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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山雨欲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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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毒?”齐靖远的声音也沉了下来。
殿内的空气瞬间紧张了几分。徐德闻言,脸色都变了。
“并不是,这些菜都很正常,我们吃了一点问题也不会有。”
苏棠摇了摇头,语气肯定。
“那是什么?”齐靖远看向桌上那几盘被苏棠挑出来的菜,眉头微蹙。
他的目光在那几道菜上一一扫过,显然在仔细分辨什么。
“自从上次太医说陛下脾胃失和之后,奴婢已经吩咐膳房各种需要忌口的食物以及做法。按照奴婢的要求,这几道菜,都是不能上桌的。”
苏棠指着那几道菜,一一说明:“这道炙羊肉,煎烤之物,油腻难消化,陛下脾胃弱,不宜食用;这道阳春白雪糕,甜度过重,易生痰湿;还有这道蟹酿橙,性寒,更是大忌。”
齐靖远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眸色深沉,若有所思。然后他思索了片刻,对门外喊了声:“徐德,传太医。”
“是!”徐德应声而去,脚步匆匆。
“今日是第一次吗?”齐靖远看着被苏棠挑出来的那几道菜,沉声问道。他的语气严肃,显然也意识到了事情不简单。
苏棠还没来得及答话,谢景珩随即问道:“阿棠,昨日午膳你挑出来的那道没让朕吃的菜也是有问题的吗?”
“是的陛下,那道生拌笋按道理来说也是不能上桌的。”苏棠点头,语气有些愧疚,“是奴婢大意了。”
“昨天就出现了问题,怎么不说呢?”齐靖远有些严肃地问道,眉头紧紧皱着,语气也重了几分。
苏棠垂眸,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咬了咬唇,低声道:“奴婢是想着,可能是膳房的人想给陛下换换口味,做一些爽口的菜,陛下胃口好一些也能多用一些。这段时间以来,一直没什么问题……”
“看来苏近侍是没把本王说过的话放在心上。”齐靖远打断了她,声音冷了几分,“不谨慎,就万劫不复,还记得吗?”
他的语气很重,带着几分斥责。殿内的气氛也跟着凝重了起来。
苏棠垂着头,没有反驳。
“奴婢只是想着,或许只是巧合,他们是好心的。万一说出来,这些人会受到无妄之灾。况且,这里还有奴婢看着,有问题的话,奴婢是不会让陛下入口的。”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自己的坚持。在她看来,如果只是一场误会,就让膳房的人掉脑袋,那也太冤了。
谢景珩见到苏棠受了委屈,连忙开口道:“不怪阿棠,有阿棠在,不能吃的东西阿棠是不会给朕吃的。”
他的小脸上满是维护,说着就要站起来。
齐靖远没有说话,就那么静静的看着苏棠,目光深沉。烛火摇曳,光影在他脸上明灭不定,更显得他的表情难以捉摸。
片刻之后,他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一些:“苏近侍看来还是不明白宫中的规矩与规则。在这个地方,不存在巧合,也不会有没有目的的好心。多的是人心险恶跟别有用心的试探。”
“在这座皇宫里,大多数人都可以被利用,被收买。尤其是皇帝的事情,你觉得不想因为自己的一个猜测而搭上别的性命,可是你想过没有,如果陛下出问题了,会死更多的人。”
“先帝被刺杀的那一夜,这里,还有东宫的景象,苏近侍这么快就忘了吗?”
齐靖远的声音低沉,字字句句都像是敲在苏棠心上。
“苏近侍,不合时宜的善良,是会害死很多人的。”
是的,齐靖远没有说错。她也还记得那个夜晚的大火,以及无数的尸体。火光冲天,惨叫声此起彼伏,血与火的交织,空气中的焦糊与血腥的味道,她一辈子都忘不掉。
她总是觉得自己在谢景珩身边,自己好歹能察觉到几分危险,就如此托大。可谢景珩会慢慢长大,也不可能每一分钟都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
况且还有齐靖远没说的,那道炙羊肉,小皇帝不是吃了吗?还是自己亲手夹过去的。
虽然暂时没什么事,没有毒,但如果下一次是真的有毒呢?如果下一次她恰好不在呢?
她才应该是这个世界中最在意谢景珩生死的人,不应该如此的儿戏。历朝历代,但凡是皇帝的事情,一饮一啄,一举一动,都没有小事。
是她太想当然了。
苏棠起身,对着齐靖远弯腰行礼,态度诚恳:“王爷教训的是,这件事是奴婢的错。这样的事情以后不会再发生,请王爷放心。”
她的声音不大,却很坚定。
齐靖远看着她,见她态度诚恳,不像是在敷衍,脸色稍缓。
苏棠还等着齐靖远说什么,半晌却听到他说:“苏近侍,本王看着你面前那道八宝攒汤不错。”
“哈?”
苏棠错愕地抬起头,一脸茫然。刚才不还在说正事吗?怎么突然跳转到汤上面了?这个人的思维跳得也太快了吧。
同时错愕的还有谢景珩。谢景珩先回过味来,他才不要他的阿棠给这个人布菜!
于是他赶忙想喊徐德过来,可是刚张嘴就发现,徐德去请太医了。接着就听见齐靖远略带愉悦的声音传来:
“徐德去请太医了,那就有劳苏近侍。”
苏棠:……
苏棠突然觉得这句话好熟悉。
前世在那个现象级的宫斗剧里,有个大将军也是这么跟皇帝的近身内侍这么说的:“那就有劳苏公公。”
一样的话,一样的权臣。
那个最后功高盖主死了。这个呢?
苏棠想着,下意识地抬眼看向齐靖远。
只见他稍微往前推了一下自己的汤碗,一双一直带着几分冷清的凤目,此刻眼梢微抬,笑意浅浅的看着她。
不知道最后他会不会也落得那样一个下场。
但是此刻,苏棠心里莫名的希望他能好好的活着。
“苏近侍这随时发呆的样子,像极了本王的雪团。”齐靖远看着她呆呆的样子,忍不住打趣道。
雪团?
一听就是宠物的名字。拿自己比宠物?
苏棠想,别好好活着了,没事还是死一死吧。
苏棠面无表情地盛好汤,放在齐靖远面前,有些生硬的说道:“王爷请用。汤烫,小心别烫到了王爷的舌头。”
那语气,怎么听都不像是好心提醒。
齐靖远倒是不介意,他没有看苏棠,而是看向了谢景珩。他挑了挑眉,端起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看着谢景珩那张气鼓鼓的脸,一时间觉得心情更好了。
逗小孩,还挺有意思的。
“回陛下,王爷,太医院的王院使到了。”徐德匆匆赶回来,身后跟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太医。老太医背着药箱,跑得气喘吁吁的,帽子都歪了。
“让他进来吧。”齐靖远说道。
“臣太医院院使王唯德,拜见陛下,王爷。”王唯德进了偏厅,赶忙行礼,连气都没喘匀。
“免礼了。王院使先给陛下诊脉吧。”齐靖远淡淡道。
“是。”
王唯德上前,给谢景珩诊脉。三根手指搭在小皇帝细小的手腕上,他闭着眼睛,仔细地感受着脉象。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手,起身回话。
“王爷,陛下的脉象显示,龙体在缓慢的好转。”王唯德拱手道,“今夜这么着急召微臣前来,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王院使先看看这些膳食,陛下可用得?“齐靖远指着桌上的那几道菜,对王唯德说道。
“是。”
王唯德走到桌前,十分认真的看了看每一道菜。不光是齐靖远指给他的,其余的菜他也一一过目。不时的,他还会夹一些菜放入口中试一试,细细品味。
约么有一刻钟的时间,王唯德才放下试菜的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转过身来,向齐靖远躬身道:
“王爷,除了王爷刚才给微臣特指的几道菜之外,还有这道糟鸭陛下也是不能吃的。用糟制法做的菜肴都是热菜冷食,用酒腌制,陛下本就脾胃失和,谷气不足,加之陛下还年幼,这道菜也是不能用的。”
苏棠闻言,看了一眼那道糟鸭,暗暗记下。果然,她的医学知识还是不够全面,以后要多跟太医请教才行。隔行如隔山,她不能拿自己那点半吊子知识当回事。
“你们太医院没有跟尚膳监交代清楚吗?”齐靖远冷冷的说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怒气。
殿内的温度仿佛都跟着降了几分。站在一旁的徐德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感受到齐靖远的怒气,王唯德“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王爷明鉴!微臣当日给陛下开完方子回去,就让人去给司膳监的掌印陈忠交代了。至于这些膳食怎么摆上了陛下的面前,微臣不知啊!”
他额头都渗出了冷汗,一滴滴落在金砖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陛下的差事你就是这么办的?让别人去交代?”齐靖远的声音更冷了几分,“怎么,王院使这么大的架子,陛下的事情也劳动不了你的大驾,要别人去?”
苏棠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她知道齐靖远生气是应该的,皇帝的膳食,是天大的事情。太医院如此敷衍,不出事才怪。
只是不知道,这件事到底是膳房的人阳奉阴违,还是背后另有其人。如果是后者,那对方的目的又是什么?只是试探,还是另有图谋?这个人会是谁?
苏棠的目光,缓缓沉了下去。
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山雨欲来风满楼。
苏棠默默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王唯德,又看了一眼桌上那几盘被挑出来的菜,心里已经有了盘算。她知道,从今天起,自己不能再有半分松懈了。
这后宫之中,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暗流涌动。
而她,必须护好谢景珩。是为了这个将她当作唯一依靠的孩子,更是为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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