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他总来堵我》加辣土豆泥

35、吐血 沈鹤年

　　沈鹤年在药庐里骂了一下午。
　　他一边碾药一边骂，骂三公主阴毒，骂宫里的人不干人事，骂宁见微不省心，骂自己没看好她。他骂着骂着，手里的药杵就砸得重了，药臼磕在案上，咚咚响。
　　“我养了她十几年，养得好好的，一个破公主送来几匹料子，她就给我躺下了。我要是知道是谁下的毒，我非得把那药粉塞她嘴里让她自己尝尝——”
　　他骂到一半，回头看了一眼榻上的人。宁见微躺着，呼吸比下午稳了些，脸色还是白，但嘴角的血已经擦干净了。他搭了一遍脉，又搭了一遍，脸色稍微松了一点。
　　“稳住了。暂时稳住了。”
　　他又碾了一碗药，灌下去。宁见微没醒，但脉象慢慢平了。他坐在榻边，拿帕子擦了擦她额上的汗，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外头天快黑了。谢怀之走了之后就没回来，沈鹤年估摸着他去查事了，没多问。他坐在榻边守着，药庐里安安静静的。
　　宁见微半夜醒过一次。她睁开眼，看见沈鹤年坐在旁边，手里握着她的手。她动了动手指。
　　“师傅。”
　　“醒了。”
　　“昭昭呢。”
　　“回屋了。”沈鹤年顿了顿，“她下午来过。看见谢怀之扶你进来。”
　　宁见微沉默了一会儿。
　　“她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走了。”
　　宁见微闭上眼。她躺了一会儿，又睁开。
　　“师傅，让她别多想。”
　　“你先管好你自己。”沈鹤年把她的手塞回被子里，“你操心别人，比什么药都伤身。”
　　第二天早上，宁见微能坐起来了。
　　她靠着墙，喝了一碗粥。沈鹤年搭了脉，说比昨天稳了，但还得养，不能再受刺激。宁见微点了点头。她坐了一会儿，下了榻，扶着墙走到药庐门口。
　　她想出去站一会儿。日光落在廊下，暖的。
　　她刚在廊下站定，院门口就进来了人。
　　三公主。
　　她今天没穿宫装，换了一身鹅黄的常服，头上只插了一支玉簪，看着像是来串门的。身后跟着两个宫女，都没穿宫里的服制。她进了院子，一眼看见宁见微站在药庐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宁大小姐。”她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眼，“听说你病了。”
　　宁见微站在廊下，没动。
　　“三公主有事？”
　　“没什么事。”三公主走近了两步，“就是来看看你。听说你毒发了，咳了血。”
　　她说着，脸上露出一点笑。那笑不算难看，但宁见微看得出来，那笑底下压着什么。
　　“宁大小姐，你这身子，还真是弱啊。”三公主站在廊下，歪了歪头，“我送的那几匹料子，你看了？”
　　宁见微看着她。
　　“看了。”
　　“喜欢吗。”
　　“公主的东西，我受不起。”
　　三公主笑了一下。她往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
　　“宁见微，我听说你退了婚之后，你妹妹就嫁过去了。”她顿了顿，“你心里什么感觉？自己的未婚夫，转头娶了自己妹妹。你站在旁边看着，还得替他们张罗婚事。你晚上睡得着吗。”
　　宁见微没接话。
　　“不过也是。”三公主直起身，拍了拍袖子，“你身子都这样了，也管不了那么多。能活一天是一天吧。”
　　她说完，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宁见微一眼。
　　“对了，你妹妹今天好像出门了。她跟我说，要去找谢怀之。”
　　宁见微的手指攥了一下。
　　“她说她要去问清楚，他到底心里装着谁。”
　　三公主笑了一下，走了。
　　宁见微站在廊下。日光落在她身上，暖的。她站了一会儿，胸口忽然闷了一下。她抬手捂住嘴，咳了两声。
　　第一声还好。第二声没压住。她弯下腰，扶着廊柱，又咳了一声。这次掌心里有一团暗红。
　　她撑着廊柱，想站直。腿软了。
　　“见微。”
　　谢怀之的声音。
　　他从院门口跑进来，几步就到了她面前。她身子往前倾，他一把扶住她的胳膊。她靠在他手上，整个人往下沉。
　　“见微。”
　　她又咳了一声，嘴角渗出血来。她攥着他的袖子，攥得很紧。
　　“昭昭……她说昭昭去找你了。”
　　“谁说的。”
　　“三公主。”
　　谢怀之脸色一变。他顾不上别的，弯腰把她抱起来，转身往药庐里跑。
　　“沈太医！”
　　他抱着她冲进药庐。沈鹤年正在碾药，抬头一看，脸都白了，几步过来把脉。谢怀之把她放在榻上，扶着她的肩。
　　“沈太医，她又咳了。”
　　“我看见了。”沈鹤年抓过她的手腕，搭了两息，脸色沉下来，“又受了刺激。谁刺激她了。”
　　“三公主刚才来过。”
　　沈鹤年骂了一声。他转身抓药，手在抖。
　　院门口，宁昭昭站着。
　　她刚从外头回来。她今天确实是去找谢怀之了，但没找着人。她在侯府门口站了一会儿，回来了。走到院门口，她看见谢怀之抱着她姐冲进药庐。
　　她站在门口，没动。
　　她看着他抱着她姐进去，看着他把她姐放在榻上，看着他扶着她姐的肩，凑得很近。。他弯着腰，低着头，像是在跟她说什么。
　　昭昭站在院门口，手里攥着个纸袋。她攥得手指发白。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她转过身，往外走了。走得很快。
　　容宸在巷子口碰见她。她走得急，差点撞上他。他一把扶住她的胳膊，低头一看，她眼睛红得厉害。
　　“昭昭。”
　　“让开。”
　　“你怎么了。”
　　昭昭没接话。她挣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容宸站在原地，看了看她走的方向，又回头看了一眼宁府的方向。他大概明白了。
　　他快步跟了上去。
　　药庐里。
　　宁见微躺在榻上，手攥着谢怀之的袖子。她咳完，喘着气，眼睛半睁半闭。
　　“昭昭呢。”
　　“没看见。”
　　“她说去找你了。”她声音很轻，“你去找她。别让她一个人。”
　　谢怀之看着她。她躺在那儿，嘴角还有血，手攥着他的袖子，说的是昭昭。他蹲在榻边，没动。
　　“沈太医在。”
　　“你去找她。”宁见微松开手，“我没事。”
　　谢怀之站了一会儿。他看了一眼沈鹤年，沈鹤年冲他点了下头。他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宁见微躺在榻上，手搁在被子上，手指还在抖。
　　他推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