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他总来堵我》加辣土豆泥

34、添妆 三公主

　　三公主的添妆礼，是三天后到的。
　　那天上午，宫里的车停在宁府门口。两个内侍抬着一口樟木箱子进来，箱子上贴着大红喜字，看着像那么回事。领头的内侍尖着嗓子，说奉三公主之命，给宁二小姐添妆，祝二小姐与镇北侯世子百年好合。
　　朱砂通传进来的时候，昭昭正在院子里试新做的一双绣鞋。她听说三公主又送礼，眉头拧了一下。
　　“她怎么还送？”
　　“小姐，收不收？”
　　昭昭想了想。上回三公主上门挑衅，她没跟宁崇远说。她不想把事闹大。这回人家打着添妆的名头，明面上挑不出毛病，不收反而落人口实。她摆了摆手：“收吧，搁库房。”
　　“大小姐说，按规矩，妹妹出嫁的添妆，得她先过目。”
　　昭昭愣了一下。是有这个规矩。她点了点头：“那就送到药庐去，让姐看一眼。”
　　樟木箱子被抬到了药庐。
　　宁见微那天精神还行。她坐在窗边，面前搁着一碗药。箱子抬进来的时候，她抬了抬眼。
　　“三公主送的？”
　　“嗯。”朱砂在旁边站着，“大小姐，您过目就行。我看过了，就是几匹料子，几样首饰。”
　　宁见微放下药碗，站起来，走到箱子边。箱子开着，里面铺了一层红绸。红绸上头搁着四匹料子，颜色鲜亮，料子是上好的蜀锦。旁边搁着两只锦盒，一只装着一对金步摇，一只装着一串东珠。
　　她先看了首饰。她拿起那对金步摇，在灯下看了看，做工是好，但分量不对，是宫里赏人的制式。她放下，又去看那几匹料子。她一匹一匹地翻。
　　第一匹没问题。第二匹也没问题。翻到第三匹的时候，她把料子拎起来抖了一下。布料落回去的时候，她皱了一下眉。
　　那匹料子上有一层很淡的粉。不留心看不出来，像是料子本身的光泽。但她鼻尖凑近闻了一下，闻到一股极淡的甜香。那味道不对。蜀锦的染料没有这种味道。
　　她把料子放下，退了一步。
　　“朱砂。”
　　“大小姐？”
　　“把这箱子抬出去。”她声音很平，但比平时快了些，“搁院子里。别让人靠近。你去找师傅，让他过来一趟。”
　　朱砂看她脸色不对，没多问，叫了人来把箱子抬出去了。
　　朱砂走后，宁见微在药庐里站了一会儿。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方才翻料子的时候，她的手在那匹料子上停得久了些。她把手举到鼻尖闻了闻，那股甜香还在。她的手指有点麻。
　　她走到药案后坐下，从抽屉里摸出一粒解毒丸，咽下去。她闭上眼，靠在墙上。
　　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试着活动手指。指尖还是麻的，比刚才更明显了。她心里沉了一下。她吸进去的量不多，但这毒跟她的旧毒是一路的。引子一进去，就把旧毒往外翻。
　　她把药碗端起来，把里头剩的半碗凉药喝了。喝完她站起来，想去药架上拿药瓶。她站起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她扶住了药案，站住了。
　　她站在药案后，缓了缓。然后她慢慢走到药架前，把那个药瓶拿下来。倒了两粒，咽下去。她靠着药架，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坐在那儿，等着。
　　沈鹤年来得很快。他进药庐的时候，宁见微已经坐到地上了。她靠着药架，脸色白得厉害，额上一层薄汗。他几步走过去，蹲下来。
　　“怎么了？”
　　“料子上有东西。”她声音比刚才轻了些，“我吸了一点。不多。”
　　沈鹤年没多问，把手指搭上她的脉。搭了几息，他的脸沉下来。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掀开那口箱子。他拎起第三匹料子，凑近闻了闻，脸色更难看了。
　　他走回药庐，从药架上抓了几味药，塞进药臼里碾。他碾得很快，药杵碰着药臼发出急促的声响。
　　“吸了多少？”
　　“就闻了一下。”
　　“一下也够。”沈鹤年把碾好的药倒进碗里，兑了水，递到她嘴边，“喝了。先压着。”
　　宁见微接过碗，喝了两口。药很苦，她皱着眉咽下去。喝到一半，她忽然放下碗，偏过头，咳了一声。
　　沈鹤年脸色一变。
　　宁见微咳了两声，没停。她捂着嘴，肩膀抖着。咳到第三声的时候，她把手放下来。掌心里有一口血。暗红色的，不多，但很刺眼。
　　沈鹤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他搭着脉，脸色越来越沉。
　　“躺下。”
　　宁见微被他扶着躺到榻上。她躺在那儿，呼吸很轻，嘴唇边还沾着一点血。沈鹤年拿帕子替她擦了，又去抓药。他在药庐里来回走，脚步比平时快。
　　“师傅。”
　　“别说话。”
　　“我没事。”
　　“你闭嘴。”
　　宁见微没再说话。她躺着，眼睛睁着，看着药庐的顶。药庐的顶是旧木板拼的，有几处漏了光。她看着那些光斑，慢慢地，眼前的颜色开始发暗。
　　下午的时候，谢怀之来了。
　　他本来只是来送点东西。进了宁府，看见院子里搁着一口箱子，旁边站着两个没见过的内侍。他脚步顿了一下。
　　“这箱子哪来的？”
　　朱砂迎上来，压低声音：“三公主送的添妆。大小姐说不对劲，让抬出来搁院子里了。沈太医刚看过，说是料子上沾了东西。”
　　谢怀之的脸色沉下来。他走到箱子边，掀开看了一眼那匹料子，又合上。他没多问，快步往药庐走。
　　药庐的门半掩着。他推开门的时候，脚步停住了。
　　宁见微躺在榻上，脸色白得像一张纸。沈鹤年蹲在榻边，正拿帕子按着她的嘴角。帕子上有血。
　　谢怀之站在门口，没动。他看着那个画面。他想起前几天她还站在药庐门口跟他说“我没事”。他想起她坐在窗边翻书的样子，安安静静的。他想起她攥着药碗，说“昭昭要出嫁了，得替她掌眼”。
　　沈鹤年听见动静，转过头。他看见谢怀之，没说话，只冲他点了点头。谢怀之走过去，在榻边蹲下。
　　“沈太医。”
　　“吸了点引毒的东西。”沈鹤年声音很低，“量不大。但她的旧毒被翻出来了。我压下去了一些，还没稳住。”
　　谢怀之低头看着宁见微。她躺在那儿，眼睛闭着，嘴唇上还沾着一点血，没擦干净。她手搁在被子上，手指微微蜷着，指尖偶尔抽动一下。
　　他伸手，把她那只手轻轻搁回被子里，盖上。他的手碰到她手腕的时候，她的皮肤很烫。
　　“怀之哥哥。”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别跟昭昭说。”
　　谢怀之的手停了一下。
　　“我知道。”
　　他直起身，转头看向沈鹤年。
　　“沈太医，这料子的事，我去查。您先稳住她。”
　　沈鹤年点了点头。
　　谢怀之往外走。走到药庐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宁见微躺在那儿，眼睛闭着，呼吸又轻又浅。他站了一息，推门出去了。
　　他走后不久，宁见微又咳了一次。
　　这一次比刚才厉害。她撑着榻沿坐起来，偏过头，一口血吐在地上。沈鹤年一把扶住她，把她按回榻上。她躺在那儿，喘着气，嘴角的血顺着下巴往下淌。沈鹤年替她擦了，又去碾药。他碾药的手在抖。
　　“见微。”
　　“嗯。”
　　“撑住。”
　　宁见微没接话。她躺在那儿，看着药庐的顶。顶上的光斑在晃。她知道自己不能睡。她攥着被角，攥得很紧。
　　外头院子里，那两个内侍已经被朱砂打发走了。箱子还搁在院子里，第三匹料子露在外头，日光落在上面，那层粉看着像一层薄薄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