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他总来堵我》加辣土豆泥

29、帕子 昭昭那

　　昭昭那块帕子没还。
　　谢怀之也没要。那条旧帕子，是她那天在桃林底下从他袖子里拽出来的，青色的，洗过很多遍，边角磨得有点软。昭昭揣在怀里，揣了两天，没当回事。
　　第三天她在院子里练功，练到一半刀柄脱手，虎口磕了一下，蹭破了一块皮。她低头看了看，没出血，但火辣辣的疼。她随手从怀里摸出块帕子来擦，擦了两下才反应过来——这是谢怀之的。
　　帕子上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味道。皂角的味道，很淡。她捏着帕子看了一会儿，把它重新叠好，揣回怀里。没擦完的汗，用袖子蹭了。
　　朱砂端水过来，看见她虎口那点红，叫了一声：“小姐，你手破了！”
　　“没事。”
　　“我去拿药。”
　　“说了没事。”昭昭拿起匕首，换了只手继续练。
　　下午谢怀之来了。昭昭在院子里坐着啃点心，看见他翻墙进来，习惯性地把脚从石凳上放下来。谢怀之走到石桌边，扫了一眼她的手。
　　“手怎么了。”
　　“练功磕了一下。”
　　谢怀之看了看她虎口那块红，没说话。他坐下来，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搁在桌上。
　　“擦这个。金疮药，比你们府里的好。”
　　昭昭拿起来闻了闻，一股药味。她拧开盖子，用指尖蘸了点，往虎口上抹。一边抹一边看他。
　　“你随身带着金疮药？”
　　“练刀的，常备。”
　　昭昭抹完了，把瓶子搁在桌上，没还他。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上那点红被药一盖，凉丝丝的。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把那块帕子摸出来。
　　“你的。”
　　谢怀之接过来。帕子叠得整整齐齐的，但边角明显被人攥过很多回，皱得有痕。他没说什么，收进袖子里。
　　昭昭看着他收帕子的动作，嘴里嚼着点心，忽然说：“怀之哥哥。”
　　“嗯。”
　　“你那天在桃林说的那些话，我想过了。”
　　谢怀之看着她。
　　“我还是没全想明白。”昭昭把点心咽下去，“但我想明白一件事。”
　　“什么。”
　　“你这个人吧，跟我姐一样，什么都闷着。”她看着他，“你要是有什么事，能不能别老让我猜。你就直说。我这个人笨，猜不明白。”
　　谢怀之看着她。她坐在石凳上，双腿盘着，一只手拿着半块点心，一只手搁在膝盖上。日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脸上那点认真的神色照得很清楚。
　　他沉默了一会儿。
　　“好。”他说，“我直说。”
　　“嗯。”
　　“我明天去找你爹。”
　　昭昭手里那块点心差点掉了：“找我爹干嘛？”
　　“提退婚的事。”
　　昭昭愣在那儿。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手里的点心碎渣掉了一地。
　　“你……你这就去？”
　　“嗯。”
　　“你想好了？”
　　“想了很久了。”
　　昭昭看着他。她忽然觉得心里有点慌。不是不高兴，是慌。像是一件早该发生的事，真的来了，她还没准备好接。
　　“那……我姐呢？”
　　“我跟她说过。”谢怀之顿了顿，“她同意了。”
　　“她什么时候同意的？”
　　“很久之前。”
　　昭昭低下头。她看了看自己那只抹了药的手，又看了看掉在石凳上的点心渣。她伸手把点心渣扫到一起，捏起来扔了。
　　“怀之哥哥。”
　　“嗯。”
　　“你明天去的时候，让我姐在场。”
　　谢怀之看着她。
　　“行。”
　　那天晚上，昭昭去了药庐。
　　宁见微靠着墙翻书，见她进来，抬了抬眼。昭昭在药案后头的椅子上坐下，趴在案上，没说话。宁见微也不催她，翻着书。药庐里静了好一会儿。
　　“姐。”
　　“嗯。”
　　“怀之哥哥明天去找爹退婚。”
　　宁见微翻书的手停了一息。很轻。她继续翻页。
　　“嗯。”
　　“你知道？”
　　“他跟我说过。”
　　昭昭趴在药案上，脸埋在胳膊里。闷了一会儿，她抬起头。
　　“姐，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宁见微合上书，看着她。昭昭趴在那儿，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
　　“我跟他不合适。”宁见微语气很平，“他心里是你。我心里没有他。婚约退了对大家都好。”
　　“那别人会怎么说你？”
　　“随他们。”
　　“姐——”
　　“昭昭。”宁见微打断她，“这件事不用你操心。你明天在场也好，看着就行。”
　　昭昭看着她姐。她姐坐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跟平时一模一样。她看了一会儿，重新把脸埋回胳膊里。
　　“你们一个一个的，都把我当小孩。”
　　宁见微没接话。她伸手，在昭昭的头发上轻轻摸了一下。
　　“回去吧。早点睡。”
　　昭昭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她姐一眼。宁见微已经重新拿起书翻开了。昭昭推门走了。
　　药庐门合上之后，宁见微放下书。她坐着没动。过了一会儿，她把手搁在药案上，摊开手心。那道旧疤在灯下浅浅的。她看了很久，把手收起来。
　　窗外月亮很圆。明天的事，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