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他总来堵我》加辣土豆泥

20、晕倒 宁见微

　　宁见微是在昭昭被带走之后，第一个去找宁崇远的人。
　　她从回廊拐角走出来，脚步不快，但很稳。走到席间外头，宁崇远正跟一个官员说话。她站在旁边等着，没打断。左手垂在身侧，藏在袖子里。
　　等那官员走了，她才上前。
　　“爹。”
　　宁崇远回头看她：“怎么了？”
　　“昭昭出事了。”她声音压得很低，“被三公主的人绑走了。”
　　宁崇远脸上的神色变了。他盯着她，没说话。
　　“我听见三公主的人在廊下说话。”宁见微把茶盏搁在旁边的案几上，“他们本来要引开我，再动昭昭。昭昭发现不对，把我按在柱子后面，自己跑了。人被追上了，往后宫偏殿的方向去了。”
　　宁崇远盯着她，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藏在袖子里的左手。
　　“手伸出来。”
　　“爹，先找昭昭。”
　　“手伸出来。”
　　宁崇远一步上前，把她左手从袖子里拉出来。袖口一翻，手背上那道划伤露出来，血已经渗了半袖口。伤口不深，但长，从手背一直延伸到指根。宁崇远盯着那道伤，手指僵了一下。
　　“谁划的？”
　　“三公主的人。”宁见微把手往回缩了缩，“爹，我没事。先找昭昭。”
　　宁崇远松开她的手。他转身往内殿走。步子很急，袍角扫过廊下灯影，带起一阵风。内侍在门口拦了一下，说皇上正跟近臣议事。宁崇远没停，直接推门进去。
　　“陛下。”
　　殿里的人都抬起头。皇上正端着茶盏，见他进来，脸色不对，放下了茶盏。
　　“丞相何事？”
　　“臣的小女宁昭昭，在御花园被人绑走，关在后宫偏殿。”宁崇远拱了拱手，声音平，但压着，“绑人的是三公主的人。臣请陛下即刻派人去找。”
　　殿里静了一瞬。
　　三公主正坐在皇上身侧，手里端着酒盏，听见这话，脸色僵了一下，随即放下酒盏开口：“丞相这话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绑你女儿了？”
　　宁崇远转头看她。他看着她，很久，没说话。那眼神看得三公主往后退了半寸。
　　“公主。”他终于开口，“人被带走的时候，是你身边的内侍和宫女经的手。臣再说一遍——臣请陛下即刻派人去找。”
　　三公主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皇上脸色沉下来，冲旁边的内侍挥了挥手：“去后宫偏殿搜。”
　　内侍领命去了。殿里没人说话。三公主坐在那儿，手指攥着衣角。宁崇远站着没动，但他袖中的手攥着，指节泛白。
　　过了小半刻，外头传来通传。
　　谢怀之带着宁昭昭进来了。
　　昭昭头发散了，一半黏在脸颊上，一半垂在肩上。手腕上一圈红痕，蹭破了皮，渗着血丝，衣袖撕开了一截，露出里面的白衬。裙角沾着泥，鞋底踩出的印子一路带到殿门口。
　　宁崇远看见她的样子。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手腕上，又移回来。他站在原地，没动。他这辈子在朝堂上跟人周旋了几十年，什么场面都见过。可他现在站在那儿，看着自己女儿一身狼狈地走进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爹。”昭昭叫了一声。
　　宁崇远没接话。他转头看向三公主。
　　三公主被他那一眼看得又往后缩了半寸。
　　“公主。”宁崇远开口，声音比方才更低，“臣的小女，今年十九。臣养了她十九年，没让她磕着碰着。今天在宫里，被公主的人绑走，绑着手脚关进偏殿。”
　　三公主咬着牙：“我不过是叫她来问两句话——”
　　“问两句话要绑着手脚？”宁崇远往前走了一步，“公主叫人来问话，所以要绑着手脚问？”
　　三公主噎住了。
　　皇上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宁崇远：“丞相，这事是朕妹妹的不是。你说怎么办。”
　　宁崇远拱了拱手：“臣不要求重罚。三公主是皇上的妹妹，臣不敢让皇上为难。但小女受的伤不能白受。臣请三公主当面赔礼，另请陛下给个说法。”
　　皇上点了点头：“三妹，你给宁家赔礼。三月禁足，不许出宫。”
　　三公主脸涨红了：“皇兄！”
　　“朕说的话，你听见了。”
　　三公主咬着牙站起来，走到宁昭昭面前，草草行了个礼，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对不住。”
　　宁昭昭站在那儿，没动。她看着三公主，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很轻，没说话。
　　三公主脸色更难看了，转身往外走。经过宁崇远身边的时候，她狠狠瞪了他一眼。宁崇远没看她。
　　出了内殿，宁崇远走在前头，昭昭跟在后头，谢怀之走在最后。走到廊下，宁崇远停下脚步。他转过身，看着昭昭。
　　“手腕。”
　　昭昭把手伸出来。他低头看了看，那圈红痕蹭破了皮，渗着血丝。他伸手，在她腕边轻轻碰了一下。昭昭缩了一下。
　　“疼？”
　　“不疼。”
　　宁崇远没接话。他把她袖子拉下来盖住手腕，拍了拍她的手背。
　　“回去。”
　　他让谢怀之先把昭昭带上马车，自己去安排车驾。等他回到廊下的时候，脚步停住了。
　　侧廊的柱子旁边，有个宫女正蹲在地上，扶着一个倒在地上的人。
　　宁见微。
　　她倒在柱子旁边，半边身子靠着台阶，左手垂在地上，袖口翻着，手背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她脸色白得几乎透明，额上一层薄汗，眼睛闭着。
　　宫女抬头看见宁崇远，慌了：“丞相大人，大姑娘晕倒了……”
　　宁崇远几步走过去，蹲下来。他把她从地上扶起来，靠在自己臂弯里。她的手很凉，凉得他手指一僵。他低头看她的脸。白，没一点血色。嘴唇也是白的。
　　她方才站在廊下跟他说“没事”的时候，已经流了这么多血。她站了那么久，一声不吭。
　　宁崇远抱着她，没动。他这辈子在朝堂上跟人周旋了几十年，什么场面都见过。可这会儿他蹲在宫里的侧廊下，抱着自己晕过去的女儿，心里那口气，再也压不住了。
　　他转头看那个内侍，声音沉得很低：“去，把方才的事，再报一遍陛下。就说我宁崇远的大女儿，从小身子弱，今天在宫里替她妹妹挡了刀，手上流着血，没人管，晕在廊下。小女儿被人绑走，大女儿晕在这里。我这个丞相，当得可真是好。”
　　内侍脸色发白，赶紧去了。
　　宁崇远抱着她没动。廊下的灯照着他，也照着她。
　　廊子另一头，容宸来了。
　　他本来已经走到宫门口了，听见有人说“宁家大姑娘晕在侧廊下”，脚下一顿，转身就往回走。他走得很快，走到侧廊的时候，看见宁崇远蹲在地上，怀里抱着宁见微。
　　他站住了。
　　他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那个画面。
　　她穿着那件绯色的褙子。方才在席间他远远看了一眼，觉得那颜色扎眼，衬得她跟平时不一样。现在那件衣服还是那样亮，灯影落在上头，细细的银线泛着光。可她人靠在她爹怀里，脸白得像一张纸，那点绯色反倒显得更刺眼。亮的是衣服，暗的是她。
　　他想起方才在廊下。她站在他面前，左手捂着右手的手背，指缝里有血流出来。他看见了。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滴在地上的血，然后说了那些话。
　　她那时候是什么表情呢。他想了想，发现他想不起来。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说了句“容大人请便”。声音平平的。
　　他站在那儿，看着宁崇远把她抱起来。她没醒，头靠在她爹肩上，垂下来的那只手，袖口全是暗红色。
　　他心里那点东西，说不清。不是疼，也不是别的什么。就是堵。堵得他喘不过气。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住了。
　　“丞相，我去叫太医。”
　　他转身快步走了。
　　宁崇远看着他的背影，没接话。
　　太医来得很快。宁见微被抬上轿子的时候，人还没醒。容宸站在廊下，看着轿子被抬走。他手里捏着刚才从地上捡起来的东西，是她袖子上掉下来的一小块布，沾着血。
　　他攥着那块布，站了很久。
　　他跟自己说，他不知道她身子不好。他跟自己说，他不知道她流了那么多血。他跟自己说，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只是气话。
　　可他知道。他知道她方才说话时声音比平时轻。他知道她捂着手的动作一直没松。他知道她站在那儿的时候，脸色比平时白。他看见了。他全都看见了。
　　他还是说了那些话。
　　他把那块布收进袖中，转身走了。走得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