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他总来堵我》加辣土豆泥

18、竹林 宁昭昭

　　宁昭昭在竹林里坐了没一会儿，就听见了脚步声。
　　她以为是谢怀之，站起来转头一看，是几个人影。为首的那个身形不高，像是宫里的内侍，后头跟着两个黑衣的。月色下看不清脸。
　　“宁二小姐。”那人开口，声音尖细，“三公主请您过去说话。”
　　宁昭昭没动。
　　“三公主说，方才的事，她想跟您私下聊聊。”
　　“私下？”宁昭昭退了一步，“在这儿聊就行。”
　　那人笑了一下，手一挥。后头那两个人围上来。宁昭昭反应快，一脚踹在最近那个人的膝盖上，那人闷哼一声倒下去。但人太多，她来不及躲开第二个，被人从后面捂住嘴，按住了胳膊。
　　她挣了两下，挣不动。一只手把她袖中的匕首抽走，另一只手按住她的手腕。她咬住捂嘴的那只手，那人吃痛，松了一下。她挣出一只手，正要喊，后颈挨了一下。
　　眼前黑了。
　　席间。
　　宁见微添完茶回来，坐下。她看了一眼昭昭的位子，空的。她没在意，以为妹妹还在外头透气。过了一会儿，她又看了一眼。还是空的。
　　她放下茶盏，站起来，往外走。走到回廊拐角处，忽然听见有人说话。
　　“三公主吩咐的，先把她姐引开，别让两个人一块儿。”
　　宁见微脚步停住了。她往声音的方向看了一眼，是两个宫女，正站在柱子后面低声说话。
　　“人呢？”
　　“已经带走了。那个宁二小姐，脾气还挺大，打伤了我们一个。”
　　“她姐呢？”
　　“在席上。等会儿再说。”
　　宁见微站在柱子后面，手攥了一下。她往前走了一步，想回去叫人。但就在这时候，竹林那头跑出来一个人影。
　　是宁昭昭。
　　她没被带走。她挣脱了，跑回来了。她跑得急，头发散了，袖子上撕破了一道口子，裙角沾了泥。她一眼看见宁见微，几步冲过来，一把把她按在柱子后面。
　　“姐！”
　　“昭昭——”
　　“别动。”宁昭昭压低声音，往竹林的方向看了一眼，“有人追我。你手无寸铁，别给我添乱。”
　　宁见微抓住她的手腕：“你跟我一起走。”
　　“来不及了。”宁昭昭甩开她的手，“你在这儿等着。别出来。”
　　“昭昭——”
　　“我没事。”宁昭昭冲她笑了一下，“我会武功。”
　　她转身往竹林的方向跑了。那几个人影追了过去。宁见微靠在柱子后面，捂着被划伤的手。她想追，但腿软。她扶着柱子站起来，看着昭昭消失的方向，整个人僵在那儿。
　　她不能追。追上去，只会拖累昭昭。
　　她站在柱子后面，站了很久。廊下没有人经过。风从竹林那边吹过来，带着一点腥甜的味道。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上被划了一道，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她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遮住了那道伤口。
　　前殿那头。
　　谢怀之先发现不对。宁昭昭走了有一阵子没回来。他放下茶盏，起身往外走。走到园子后头，绕了一圈，没人。他加快脚步，往竹林的方向去。
　　竹林里空荡荡的。他走到那块石头旁边，看见了地上的东西。是一枚扣子，杏色的，边上带着一点断线。旁边还有一道拖拽的痕迹，往竹林更深处延伸。
　　谢怀之弯腰捡起那枚扣子。他攥在手里，转过身，快步往外走。
　　他先回了席上，找宁崇远。宁崇远听完，脸色变了。谢怀之没多说，转身就往外走。他没走正门，从侧廊绕了出去。竹林的方向，那几个人的脚印还没散干净。他顺着脚印追过去，一直追到后宫偏殿那一片废弃的厢房。
　　他蹲在墙根下，听了听里面的动静。
　　有人声，不多。两个看守的，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他等了半刻，趁着换岗的空档，翻墙进去了。
　　偏殿的门从外面锁着。他撬开锁，推门进去。
　　宁昭昭靠在墙边，手脚绑着，嘴上的布已经被扯掉了，嘴唇上蹭破了皮。她听见门响，抬眼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怎么才来。”
　　谢怀之没说话。他蹲下来，把她手腕上的绳子解开，又去解脚上的。她手腕被勒得一圈红，蹭破了皮，渗着血丝。他看了一眼，手顿了一下。
　　“能站起来吗？”
　　“能。”
　　她站起来，腿有点软，他伸手扶了她一把。两个人出了偏殿，走到廊下。月色很亮，照在她手腕上那圈红痕上。
　　谢怀之低头看着她的手。
　　“怀之哥哥。”
　　“嗯。”
　　“你怎么找到我的？”
　　他没回答。他伸手，把她嘴唇上那点血擦掉。动作很轻。擦完了，他收回手。
　　“回去。”
　　宁昭昭看着他。她忽然觉得，他今天跟以前不太一样。话更少了，但手一直是紧的。
　　另一边。
　　容宸找了一圈，没找到人。他站在宫门口，脸色很难看。他往回走的时候，在廊下碰见了宁见微。
　　她站在柱子旁边，左手捂着右手的手背，指缝间有血流出来，顺着手指往下滴。脸色很白，额上有一层薄汗。
　　容宸走过去，脚步很急。
　　“宁见微。”
　　她抬眼看他。
　　“你妹妹呢？”
　　“不知道。”
　　“她不见了，你知不知道？”
　　“知道。”
　　容宸盯着她。她捂着手的动作很稳，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心里那点急和慌，忽然就找到了出口。他的目光从她手上扫过，停了一瞬。
　　“你姐俩一块儿进的宫，她不见了，你站在这儿？”他往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你妹妹出事，你就这么站着？”
　　宁见微没接话。
　　“谢怀之呢？”他又问。
　　“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容宸笑了一下，“他不是天天往你药庐跑吗？你跟他那么熟，你不知道他去哪了？”
　　宁见微没接话。她捂着手，指缝里的血还在往外渗，顺着指节滴在裙摆上，洇开一小片暗色。
　　容宸低头看了一眼那滴在地上的血。
　　“宁见微，”他声音压得很低，“昭昭要是出了什么事，你跟谢怀之那点事，我一件都不会放过。”
　　宁见微抬眼看着他。她看着他，很久，没说话。然后她低下头，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遮住了那道伤口。
　　“容大人请便。”她声音很平。
　　容宸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他走得很快。身后，宁见微靠在柱子上，站了一会儿。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地上，一小滴，一小滴。
　　她把袖子拉下来，盖住手背。
　　然后她抬头，往竹林的方向看了一眼。谢怀之已经走了。昭昭不知道在哪里，但谢怀之去找了。
　　她站了一会儿，把捂着手的那只手放下来，看了看自己的掌心。血迹糊了一片，看不清那道旧疤了。她把两只手都攥起来，往席间的方向走了两步。
　　走了两步，脚步慢下来。
　　她不能回去。她这个样子回去，宁崇远会看见。她把手往袖子里缩得更深了些。
　　她站在廊下，风从殿外吹过来，吹得那件绯色的褙子下摆轻轻动了动。她背对着灯火，脸上什么都看不清。
　　风又吹过来，她把袖子往身上拢了拢。手背上的伤口被风一激，疼了一下。她没出声。
　　过了很久，她慢慢往回走。走到席间附近，她停下脚步，把那只受伤的手藏到身后，换了一只手端着，脸上恢复成平日那副安静的样子，才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