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宫宴 宫里办 ...
-
宫里办春宴,年年都办。
每年开春,皇室在御花园摆一场宴,请京中百官携家眷入宫。名义上是赏花,实际上就是给各家年轻人搭个台子,见见面,相看相看。宁昭昭往年最烦这个,去了就是坐着,听人说话,看人笑,闷得发慌。
今年她不想去。宁崇远看了她一眼:“去。不去也得去。”
她去了。
宁府的马车停在宫门外,天刚擦黑。宫门口已经排了一溜车马,轿夫、随从、丫鬟站了一地。有认得宁家马车的,老远就冲宁崇远拱手。宁崇远下车回了礼,先往前走,姐妹俩跟在后面。
宁昭昭先跳下车,回头伸手去扶她姐。
宁见微今天没穿素色。
她穿了件绯色的褙子,领口袖口滚着银线绣的缠枝莲,底下是一条月白挑线的裙子,腰束得很细,一条同色绦子垂下来,坠着一颗小玉珠。头发没像往常那样只用一根簪子绾着,而是梳了个简单的髻,鬓边压着一支点翠的小钗,其余的发散在肩后,随着步子轻轻动。
她扶着妹妹的手下了车,站定,抬头看了一眼宫门。灯影落在她脸上,衬得肤色更白,眉眼更静。那点惯常的清冷被绯色一衬,反倒显出一种平日不见的鲜活。
宁昭昭盯着她姐看了两秒。
宁见微转头看她:“看什么?”
“没什么。”宁昭昭收回目光,“姐,你今天好看。”
宁见微没接话,伸手替她掖了掖裙角。
宁昭昭今天穿的是杏红,袖口滚白边,腰上系着同色的绦子,头发束成高马尾,用一根红绳绑着。姐妹俩一红一绯,站在一起,在宫门口那一溜素色衣裳里头,很扎眼。
往里走。宫门一道一道地过,最后到了御花园。园子里灯火通明,廊下挂着一排纱灯,暖黄的光落在石板路上,照得人影子都长了几分。园子中间摆着几十张案几,案上铺着素色桌布,摆着点心瓜果。人已经来了大半,男的女的,三三两两站在一处说话。
男宾大多穿深色,玄的、靛的、墨绿的,腰束玉带或革带,规规整整。女眷就热闹多了,鹅黄、藕荷、秋香、水红,什么颜色都有。有的头上插着珠翠,有的只簪一朵绢花,各有各的讲究。有人凑在一起低声说话,有人端着茶盏站在廊下看花,一片人声,却不喧哗。
宁昭昭被管事引着去见了几个长辈。她行礼,问好,收了几句“宁二小姐出落得真好”。她面上笑着,心里数着还有多久能走。
谢怀之在廊下。他今天穿了件玄色常服,腰束玉带,比平时在街上堵她的时候正经多了。他身边站着几个年轻官员,正说话。他大概是听见了动静,往这边看了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又收回去。宁昭昭也收回目光,假装在看别处。
容宸在另一头。月白锦袍,腰间系着一条银灰的带子。他正跟人笑着说话,眉眼弯弯的。他的目光扫过园子,在半路上停了一下。
停在了宁见微身上。
她正站在宁崇远身侧,安安静静的,手里拢着袖口。灯火落在那件绯色的褙子上,把她整个人衬得跟平时不太一样。他看了两息,才移开目光,端起酒盏喝了一口。旁边的人跟他说什么,他笑着应了一句,其实没听清。
宁昭昭被安排到宁崇远旁边的位子上坐下。案上摆着一碟桂花糕,一碟蜜饯,一壶茶。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温的。又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觉得不够甜。
园子里人多,声音杂。有人在说诗,有人在论政,有人在低声说笑。她坐了一会儿,腿就麻了。她扭头看她爹,宁崇远正跟旁边一个官员说话,没空管她。她又看了一眼她姐。宁见微坐在隔了两个位子的地方,手里捧着一盏茶,没怎么喝。
宁昭昭站起来,悄悄往后头走。
她本来是想去净房,走到一半,在回廊拐角处碰见了人。
领头的那个她认得。三公主。当今圣上的妹妹,出了名的刁蛮。去年在宫宴上拿茶泼过一个婢女,理由只是那婢女手抖洒了她的酒。三公主身后跟着两个宫女,还有一个是四公主,年纪小一些,跟在三公主旁边,没怎么说话。
三公主看见宁昭昭,脚步停了一下,上下打量她。
“你就是宁家的那个?”
宁昭昭站住:“见过公主。”
“听说你天天在街上打架,打人打断腿的那种。”三公主语气慢悠悠的,像是闲聊,“一个姑娘家,这么野,也不知道你爹怎么教的。”
宁昭昭没接话。
三公主走近了一步,压低声音:“我听说谢怀之天天去堵你?他跟你姐有婚约,你知道吗?他天天围着你转,你倒也挺受用。你说这算不算——抢自己姐姐的男人?”
宁昭昭抬眼看着她。她心里那点火,被这句话拱了一下。
“公主说话,还是留点分寸。”
“分寸?”三公主笑了,“我跟你说话,是给你脸。你一个丞相家的女儿,还真拿自己当回事了?我告诉你,谢怀之那种人,轮不到你。”
宁昭昭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她笑了一下。那笑很轻,也不友善。
“公主说完了吗?”
三公主脸色变了。
“公主说完,我就先走了。”宁昭昭侧身要走。
“站住!”三公主一把拽住她的袖子。
宁昭昭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往前一送。三公主没站稳,踉跄着退了两步,撞在廊柱上。她身后的宫女尖叫出声。
“你——你敢碰我!”三公主脸都白了。
宁昭昭松开手,退了一步。她看了一眼廊下围过来的人,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她走回席上,坐下,拿起茶盏喝了一口。手很稳。席上的人看她一眼,又收回去。宁崇远在旁边低声问了句:“怎么了?”
“没事。”
她坐了一会儿,又觉得闷。她看了看她姐的方向,宁见微正起身,像是要去给父亲添茶。宁昭昭站起来,跟了过去。
“姐。”
宁见微回头:“怎么了?”
“我出去透透气。一会儿就回。”
“别走太远。”
“知道了。”
宁见微点了点头,往茶案那边去了。宁昭昭往外走,出了席间,往御花园后头的竹林去。
竹林里凉快,风穿过竹叶,沙沙响。她找了块石头坐下,长长舒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