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他总来堵我》加辣土豆泥

13、短笛 昭昭拿笛子

　　宁昭昭把笛子拿回来之后，天天吹。
　　早上吹，下午吹，吃饭前吹，睡觉前也吹。朱砂刚开始还忍着，后来实在受不了，捂着耳朵躲到院子里去了。宁昭昭追出去，站在院门口对着院子吹，吹得树上的鸟扑棱棱飞走了好几只。
　　“小姐，您别吹了。”朱砂蹲在石阶上，“您这是吹笛子还是杀鸡呢？”
　　“我练练就好了。”
　　“您都练了三天了。”
　　宁昭昭不服气，把笛子往袖子里一揣，出了门。她走到街上，一边走一边拿笛子出来比划，差点撞上一个卖菜的。她躲开，又走了几步，干脆拐去了侯府。
　　谢怀之在院子里练刀。她翻墙进去的时候，他正好收了一式，刀锋一转，看见她蹲在墙头上。
　　“你又翻墙。”
　　“你这墙好翻。”宁昭昭跳下来，把笛子往他面前一递，“你送我的，你得教我吹。”
　　谢怀之接过笛子，低头看了看。他不会吹。他把笛子凑到嘴边试了一下，出来一声短促的气音，比她还难听。宁昭昭愣了一瞬，随即笑出声，蹲在地上笑得直拍膝盖。
　　“怀之哥哥你别吹了，太难听了。”
　　谢怀之把笛子递还给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尖有点红。他在旁边石凳上坐下来，看着她笑。宁昭昭笑够了，站起来，把笛子塞回袖子里。
　　“你上个月怎么知道我在那家铺子门口站了半天？”
　　谢怀之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路过。”
　　“你天天路过？”
　　“嗯。”
　　宁昭昭看了他一会儿，没追问。她在他旁边的石阶上坐下来，两个人一个坐石凳一个坐石阶，晒着太阳，安安静静的。院子里那棵槐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过了一会儿，宁昭昭说：“怀之哥哥。”
　　“嗯。”
　　“你最近还忙吗？”
　　“还行。”
　　“我爹说你两头不是人。”宁昭昭低头拔地上的草，“你小心点。”
　　谢怀之侧头看她。她低着头，手指捏着一根草叶，翻来覆去地绕。日光从她头顶落下来，照得她鬓角的碎发毛茸茸的。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嗯。”
　　又坐了一会儿，宁昭昭起身走了。她翻墙出去，谢怀之没起身送，就坐在院子里听她落地的声音，听她跑远的脚步声。
　　她走了之后，谢怀之在院子里又坐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出了门。
　　他去的地方是宁府。
　　他没去药庐，直接往前院去。他今天来，是找容宸的。
　　容宸今天来了宁府，是来看昭昭的。门房说二小姐出门了，他正准备走，就在前院碰见了谢怀之。
　　两个人在院子里站住。
　　谢怀之看着他，没绕弯子：“你跟我来。”
　　容宸挑了下眉，没多问，跟着他走到院子外头那棵老槐树底下。这地方偏，没什么人经过。
　　谢怀之站定，转过身。
　　“我跟你说件事。”
　　“说。”
　　“我喜欢昭昭。”
　　容宸脸上的笑没变，但手在袖子里攥了一下。他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婚约的事，我会解决。”谢怀之语气很平，“你不用操心。也不会有人拿这个来说她。”
　　容宸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笑了一下，那笑说不上是什么味儿：“谢怀之，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我跟你说一声。”
　　“说一声？”容宸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了，“你跟她姐有婚约，你喜欢昭昭，你跟我说一声。然后呢？”
　　谢怀之没接话。
　　容宸看了他一会儿，收回目光，转身走了。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没回头：“谢怀之，你解决不了的时候，别拖着她。”
　　他走了。
　　谢怀之站在槐树底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容宸出了宁府，脚步没停，走了半条街，又站住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站住干什么。他抬头看了看天，天色还早，但他不想回府，也不想去找昭昭。他在街上站了一会儿，最后掉头，往宁府的方向走回去。
　　他去了药庐。
　　药庐的门半掩着。他在门口站了一瞬，抬手敲了敲。
　　里头传来宁见微的声音：“进。”
　　他推门进去。宁见微坐在窗边，手里拿着本书，脚边搁着一壶茶。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他，她的目光停了一下。
　　“容大人。”
　　“宁大小姐。”容宸走进来，没坐，就站在药案前面，“谢怀之今天跟我说，他喜欢昭昭。”
　　宁见微看着他，没说话。
　　“他让我别操心婚约的事，说他会解决。”容宸盯着她的脸，“你跟他有婚约。他这么跟你说过没有？”
　　宁见微把书搁在窗台上，站起来，走到药架前。她背对着他，理了理架子上几包药材。
　　“说过了。”
　　“你同意了？”
　　“嗯。”
　　容宸站在那儿，看着她背影。她理药材的动作很慢，不急不缓，像是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但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宁大小姐。”
　　“嗯。”
　　“你跟谢怀之之间，到底怎么回事？”
　　宁见微理药的手停了一下。很轻。然后她继续理，把一包药材拿下来，换了个位置。
　　“没什么事。”
　　“没什么事，他每月十五往你这儿跑？”
　　宁见微没接话。她把那包药材放回架子上，转过身来，看着他。她神色很平，看不出什么情绪。
　　“容大人，谢怀之要娶谁，是他的事。我同意退婚，也是我的事。跟您没关系。”
　　容宸看着她。她站在药架前面，背后是昏黄的灯光，整个人显得很淡。
　　“行。”他点了点头，“算我多嘴。”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他没回头，声音传过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味道。
　　“宁大小姐，身子不好就少折腾。”
　　门被他带上，发出一声轻响。
　　宁见微站在药架前面，没动。
　　那句话就这么落在她耳朵里。“身子不好就少折腾。”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得很，像是随口说的。跟对陌生人说“路上小心”一样，客气里透着不关己。
　　她站在那儿，很久没动。手里还攥着一包没放回架子的药材，纸包的边角被她捏得有点皱了。
　　然后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在抖。这一次抖得比平时厉害，指尖颤着，那包药材差点从手里掉下去。她攥紧了，攥得指节泛白。
　　她想起很多事情。
　　想起崖底那天，她蹲在他旁边，把手里的解毒丸塞进他嘴里。他昏着，什么都看不见，只记得第一眼睁开时的宁昭昭。她不怪他。她从来没怪过他。
　　想起他长大后回京城，第一次在宁府前院碰见她。她站在廊下，他走过来，客客气气地叫了一声“宁大小姐”。她应了一声。他没再多说，转头就去找昭昭了。
　　想起这些年，他给昭昭送东西，陪昭昭玩，昭昭闯祸他第一个到。她站在旁边，看着。他从来没看过她一眼。
　　她不怨。她真的不怨。她知道自己活不长了，知道这个婚约迟早要退，知道他喜欢的是昭昭。她什么都想清楚了。她想得很清楚。
　　可他今天站在这里，问她跟谢怀之怎么回事，最后说了一句“身子不好就少折腾”。那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对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他不知道她身体怎么了，他不知道她每个月十五在药庐里疼得咬破了袖子，他不知道他每次给昭昭送的那些东西，有一半都在她的柜子里。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就算了。可他偏偏要站在她面前，用那种客气的、疏离的、事不关己的语气，说一句“身子不好就少折腾”。
　　宁见微把手里的药包放回架子上，放得很正。
　　她走到药案后头坐下。手还在抖。她把两只手搁在膝上，攥成拳，等那阵颤过去。她没哭。她很久没哭过了。她只是坐着，眼睛看着窗外，窗外什么都看不见，天已经暗了。
　　她坐了很久。
　　外头传来宁昭昭的声音，远远的，从前院那边传过来，像是在跟朱砂说什么。宁见微听见那个声音，闭了闭眼。然后她睁开，拿起桌上的书，翻开。
　　她看了一页，没看进去。又翻了一页。
　　她就这么坐着，翻着书，直到很晚。
　　药庐里的灯一直亮着。前院的灯都灭了，只剩她这一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