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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罗聿州重回渭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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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罗聿州站在走廊里,拨通了陆峰的电话。
“陆部,”罗聿州的声音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些,“实在抱歉,我今晚的庆功宴可能参加不了了。”
陆峰一听,立刻急了:“小罗啊,你带队拿的金奖,可是给咱们所长了大脸了!晚上大家一起聚聚,你不一起吃饭,这不合适啊?”
“陆部,”罗聿州顿了顿,语气诚恳,“家里确实有点急事,我得去趟渭洲。”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行吧,”陆峰叹了口气,“家里的事要紧,那你赶紧去,路上注意安全。庆功宴的事,等下周回来再说。”
“谢谢陆部。”
周五晚上,罗聿州赶到了渭洲。
渭洲不大,就连打车起步费也只有金安的一半。
罗聿州付完打车钱,站在了一栋老旧的教师公寓楼前。
外公罗有德从前几年返聘结束后,就一个人生活在这里。只有每年过年,才会去江绥和他们一起。父母多次想让外公去南方生活,总被外公以“不习惯南方天气”的理由回绝。
罗聿州上楼,敲了敲门。
“谁啊?”
外公有些苍老的声音透过生锈的铁门传出来,让罗聿州感到一阵久违的安心。
门缝打开,罗有德看到门外的人,眼神一亮:“聿州?”
罗聿州笑着叫了声“外公”,语气是从未见过的轻松。
罗有德赶忙把门开大,迎他进去,亲切地关心道:“怎么这个点来了?”
罗聿州弯腰换了拖鞋:“想见您了,来看看。”
“我又不是走不动了,还用你惦记。”罗有德嘴上抱怨着,脸上却满是笑意,“你管好自己的工作就行,我可听说研究所都忙得很……”
“这您就别担心了,”罗聿州直起身,语气里带着几分少年时的狡黠,“您外孙聪明,干得快。”
“行吧,那我不管你了,你自己折腾吧。”罗有德摆了摆手,“房间里被褥在哪儿你也都知道。”
交代完,罗有德便回了自己房间休息。
罗聿州推开次卧那扇黄色的木门,一股熟悉的感觉瞬间袭来。
一张简单的木床,深红色的衣柜,角落里的绿色书桌……一切都和初三那年他住在这里时差不多。
他打开衣柜,拿出被褥铺好,躺了下来。
初三那年的记忆,像潮水一样从脑海中涌了出来。
那年外公摔伤,爸妈工作都走不开,本想把外公接去江绥照顾,但外公放心不下自己带的学生。他便自告奋勇,来了渭洲。
结果除了照顾外公,还有个王安愿,在学校天天左右招惹是非,他老是跟在后面帮他收拾烂摊子。
等等……
罗聿州猛地睁开了眼睛。
王安愿认识江予宁,江予宁明明比自己晚毕业三年,王安愿初三的时候,江予宁应该才六年级啊,怎么会认识呢?
第二天一早,罗聿州出去买了早点回来。
他坐在餐桌前,看着外公慢条斯理地喝着粥,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外公,您记得江予宁吗?”
罗有德抬起头:“记得啊,怎么了?”
“您是不是给过她我的号码?”
罗有德恍然:“噢,你说这事呀!应该是给过。”
他放下筷子,回忆道:“那姑娘是我教过这么多年物理,初中物理学得最好的一个。就有一次,粗心写错了个单位,我把她叫到办公室,还没批评呢,她自己先自责到哭得不行,我还得反过来安慰她。不过也确实长记性,后来每次物理考试她都是满分。”
“那姑娘考上芝临不容易,所以这不是想着让你帮着照顾一下。”
罗聿州沉默了片刻,又问:“那您记得她是哪一届的吗?”
罗有德想了想:“我记得……好像是比你小了两届吧。”
两届……
罗聿州再度沉思起来。
“好了,我出去锻炼了啊!”罗有德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吃完把东西一收。”
“嗯。”罗聿州应下。
他坐在餐桌前,看着外公关上门,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比你小两届”这几个字,可是他大四时,江予宁才大一,不应该是三届吗?
罗聿州最终决定,还是得去渭中看一看。
教师公寓和渭洲中学离得很近,罗聿州花了不到五分钟就到了渭洲中学。
今天周六,学校里并没有什么学生。罗聿州绕着渭洲中学外围漫无目地得走了起来。
隔着黑色的铁艺围栏望去,初中部似乎和罗聿州记忆中没什么两样,只是那三栋教学楼褪了些颜色,显出几分旧意。宽阔的主干道旁,两排栾树静静伫立,默然见证着一届届学生们无数个清晨与黄昏。
不知不觉间,罗聿州来到了渭洲中学高中复读班的小院落外。这里和渭洲中学高中部仅仅一墙之隔,却像是分成了两个世界。
高中部明亮宽敞,这里却狭小黯淡,隐约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压抑感。
罗聿州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墙上那块晒得褪了色的宣传牌上。
上面列举了历年来从复读班考上名校的学生,而江予宁,赫然写在第一个。
毕竟能考上芝临的本就凤毛麟角,渭洲作为一个四线城市,受限于教育和政策,基本上每年只有市状元才有机会被芝临录取,而复读考上的更是少之又少,可能十几年都出不了一个。
宣传牌上还放着一张江予宁和老师的合照。照片里的她留着乖巧的学生头,笑得温顺而安静,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未褪的青涩。
罗聿州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脑子里像是有什么断掉的弦被重新接上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是罗聿州来借读的第一周,天气骤然转凉,他稍微有点咳嗽,便戴上了口罩。
那天王安愿和班里一个男生赌气,扬言要去追初一的年级第一。
而他口中的“追”,就是把人家小姑娘骗过来,堵在路上,强迫人家收下一罐牛奶。
当时那小姑娘校服兜里鼓鼓囊囊的,一只手时不时地捂着小腹,脸色有些发白。显而易见是来了生理期,整个人透着股隐忍的窘迫。
他察觉到了她的不自在,便走过去把王安愿拎走了。
所以……
这就是王安愿嘴里说的“处处留情却又把人家忘了”?
至于那个年级第一,难道就是……江予宁?
其实当时帮忙只是顺手,他也没有多想过什么。毕竟照王安愿所说,他当年确实是个烂好人,习惯性的多管闲事。
对了,当时他好像还把自己那罐热的牛奶换给了她。
一切事情都脉络,好像清晰了起来,江予宁那股直觉般的信任和亲近,可能正是来源于此。
他再一次,伤害到了对他有好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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