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女孩和星光学姐》禄之灼灼

23、跌落的模考 三天之

　　三天之后，江星辞的低烧总算彻底退去。校医院医生反复叮嘱，短期内不要透支睡眠，脑力劳动应当循序渐进，可她回到教室的第一件事，便是把这三天落下的试卷、错题笔记全部收拢到桌角，堆成半尺高。

　　高三最后的全真模拟，就在她返校后的第二天如期开考。这场模拟被年级视作高考最贴近的参照，排名会在全年级公示，班主任提前在班里强调，所有人都要以对待真正高考的心态完成。

　　江星辞心里清楚这场考试的分量。她落下三天功课，脑子刚从昏沉的低烧里挣脱出来，阅读长段材料时，依旧会隐隐发懵，反应比往日慢上一截。但她不敢申请缓考。一旦延后，就意味着和整套备考节奏脱节，周围同学都在按部就班向前，她不能停下来。

　　考试两天，考场空气凝滞，笔尖划过答题卡的声响连绵不绝。江星辞坐在靠窗的位置，遇到主观大题，需要梳理多层逻辑的时候，太阳穴旧有的胀痛又隐隐泛起。做文综的时候，有两道材料题，她明明背过相关知识点，落笔书写却迟迟组织不出最精炼的语言，耗费了远超预估的时间。最后一门英语，听力结束之后，她一度走神，脑海里闪过紫藤花架、老街巷，还有林小满安静低垂的眉眼。她迅速收回心神，强迫自己专注试卷，可心里已经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交卷铃声响起，答题卡被收走。走出考场，同班同学互相核对选择题答案，此起彼伏的讨论声落在耳边。江星辞没有参与，独自回到座位，指尖轻轻按压眉心。她隐约知道，这次发挥，远达不到平日的水准。

　　等待成绩的这两天，是煎熬的。

　　往日她考完模拟，即便有错题，心里也大概清楚自己所处位置，这一次心里一片悬空。课间刷题，效率大打折扣，常常盯着一道解析很久，思绪不受控制飘向那个下滑的预估排名。她不愿意对外流露焦虑，依旧维持着往日冷静自持的模样，只是眼底的疲惫更深。

　　成绩公布的那天早上，红色的排名表贴在高三教学楼公告栏，很快围满了学生。江星辞是晚一点才过去的，她慢慢挤到人群前方，目光自上而下扫过名单，心脏骤然往下一沉。

　　她的名次，足足下滑了六十多名。

　　年级前列的位置，已经找不到她的名字。

　　周围细碎的议论声，悄无声息钻进耳朵。
　　“江星辞这次怎么掉这么多？之前从来没有这样。”
　　“是不是前几天发烧生病影响状态了？”
　　“离高考就剩十几天，这个波动太吓人了。”

　　这些话不高，却字字清晰。江星辞站在公告栏前，静静看了那张纸片刻，没有停留，转身默默走回教室。回到座位，翻开试卷，一道道错题摊开，选择失误、答题超时、要点遗漏，问题集中暴露出来。班主任很快找到她，把她叫到走廊谈话。

　　“这次的成绩，我和年级组都很意外。”班主任的语气带着忧虑，“生病固然有影响，但这个幅度太大。高考迫在眉睫，你的心态千万不能垮。是不是最近思虑太多，没有完全收心？”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江星辞明白老师话里潜藏的意思，流言的阴影，直到此刻依旧笼罩在她身上。老师下意识会将成绩的滑坡，和那段校园传闻联系在一起。

　　“老师，我清楚这次失误的原因，是生病之后大脑没有完全恢复，答题节奏失控。我会调整，不会影响最后的高考。”江星辞语调平稳，可心底积压的压力一层层堆叠上来。

　　班主任叹了口气，叮嘱她放下杂念，不要被外界事情干扰，便让她回去了。

　　走回教室的路上，江星辞觉得肩膀沉甸甸的。所有人都默认她应当一直站在高处，一旦跌落，各种各样的揣测就会蜂拥而至。她不能崩溃，不能示弱，班级、老师、年级的期待，全部压在她身上。

　　白天的情绪，她无处安放。等到夜里，宿舍熄灯，她打开游戏，头像亮起。

　　林小满已经等候许久。看见好友上线，立刻发送组队邀请。房间加载完成之后，她第一时间留意到江星辞发来文字里低落的情绪。

　　【辞】：全真模拟成绩出来了，掉了六十多名。

　　林小满看见这一行，心头猛地一紧。她知道这场模拟对于江星辞意味着什么，知道她背负着多少期待。

　　【是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的缘故，对不对？不要因为一次模拟全盘否定自己。】

　　【辞】：所有人都在看我。老师含蓄提醒我，让我摒除杂念。我明白他想说什么。流言像一根引线，只要我稍有失利，所有人都会归结到你的身上。仿佛我所有状态下滑，根源都是这段藏起来的感情。】

　　【辞】：我不怕考试失利，我怕外界这样的归因。我拼命备考，一方面是想要去往心仪的城市，另一方面，我希望用稳定的成绩证明，我可以兼顾，可以等到毕业光明正大走向你。可这场考试，好像把我之前建立起来的底气打碎了一部分。】

　　林小满对着屏幕，久久沉默。她忽然意识到，她们之间的枷锁远比想象沉重。江星辞不仅仅要对抗高考本身，还要承受一种无形的评判：一旦她人生这场重要的考试出现偏差，这份隐秘的情感，就会变成众人口中的罪魁祸首。

　　【可是你的身体是实实在在生病了，这不是你的错。旁人不知道全部，只会按照他们愿意相信的逻辑去猜测。你不必承接所有人的期待，你首先是你自己。】

　　对局匹配成功，峡谷地图展开。江星辞依旧选择前排，但是操作少了往日的利落，走位偶尔迟疑。对面抓住机会频繁入侵，队伍很快陷入逆风。队友在公屏发出抱怨，责怪前排支援不及时。

　　江星辞没有回复任何一句，默默清理兵线，守住防御塔。

　　【辞】队内消息：我最近常常在想，如果我高考发挥失常，没能去到想去的城市，我们之后会怎么样。我们之间隔着这所高中的围墙，隔着年级差距，隔着所有人的目光，如果我再失去选择远方的机会，我还有能力兑现和你的约定吗？

　　林小满操控辅助，寸步不离跟在她英雄的身侧。

　　【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不是耀眼的排名，不是优异的成绩单。无论最后考试结果如何，我不会因为一场考试的成败，改变对你的心意。我们的约定，不是建立在必须考出多么完美的分数之上。】

　　【辞】：道理我懂，但是我不甘心。我一直想赢，从小到大习惯做稳定优秀的人，突然体会这种失控，很难适应。白天在教室，我只能装作平静，继续刷题，周围无数目光落在我身上，我不敢流露出半点颓丧。只有在这里，我不用伪装。】

　　那一局最终输掉。灰色失败界面弹出，两人没有立刻退出房间。

　　【辞】：接下来十几天，我需要把几乎全部精力投入查漏补缺，上线时间会更少，可能两三天都没法来一次。如果很久看不到我上线，不要胡思乱想，不要自我内耗。我只是在沉下心稳住状态，不是疏远你。】

　　【好，我会等你。你安心调整心态，好好复盘错题，照顾好身体，不要再次透支自己。我会认真听课刷题，照顾好情绪，不被流言牵动。】

　　退出游戏之后，林小满躺在床上，久久没有睡意。她心里生出一种无力感，她隔着屏幕，能够说出安慰的话语，却没有办法走到江星辞身边，给她一个拥抱，帮她分担这份沉甸甸的压力。

　　第二天在校园，她们依旧维持着刻意疏远的距离。

　　学生会没有集体活动，几乎没有碰面机会。林小满只能偶尔远远望见江星辞。她比之前更加沉默，课间很少休息，埋头埋在试卷之中，眉宇间带着化不开的凝重。公告栏那张排名表，依旧停留在那里，来来往往的学生，偶尔会停下，目光扫过她的名字。

　　夏薇薇察觉到林小满连日心事重重。午休，教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模考失利这件事，对她打击很大吧？”夏薇薇轻声问道。

　　“嗯，她很害怕，别人会把失利的原因算在我们身上。”林小满低声说，“她背负太多期待，一旦跌落，所有隐秘的事情都会被拿出来反复评判。”

　　“外界的偏见很难短时间消除。”夏薇薇放下手中的笔，“她现在最需要的是安静的调整空间，过多情绪牵绊反而会消耗她。你要稳住自己，不要把她的压力全部承接过来。”

　　“我明白，可我忍不住担心。我害怕她心态绷住，害怕她不断苛责自己。”

　　“你能做的，就是照顾好你自己，不让她再额外牵挂。”

　　日子在紧绷的氛围里缓缓向前。江星辞开始刻意压缩所有娱乐时间，游戏头像一连三天灰暗。林小满克制住想要发送消息的冲动，只是每天睡前，在留言框留下简短的一句，叮嘱她按时吃饭，不要熬夜。

　　她不知道消息什么时候会被看见，不知道江星辞会不会在疲惫的深夜，点开游戏，看见那一行安静的文字。

　　高三楼层的倒计时牌，数字一天天缩减到个位数。校园里的气氛越来越紧绷，随处都能嗅到考前紧张的气息。食堂、走廊、教室，所有人话题都绕着高考。

　　流言慢慢淡了，不是大家忽然宽容，而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即将到来的大考吸走。

　　只是江星辞心底那层自我怀疑，并没有随着时间轻易消散。深夜独自复盘错题的时候，模考跌落的画面，依旧会反复浮现在脑海。她不断强迫自己，重新梳理知识框架，纠正答题习惯，把低烧留下的后遗症一点点克服。她不再去想遥远的未来，只专注眼前每一道题，每一个知识点。

　　她心里还藏着一个念想，等到最后一门考试结束，走出考场，她第一件事，就要去找林小满。不管这次考试结果如何，她想见到她，不再躲闪，不再伪装。

　　可林小满心底隐隐不安。她不知道，这十几天的高压，会不会改变很多东西，不知道等待她们的盛夏，究竟会迎来怎样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