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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趁着夜色 伦敦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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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的冬天黑得很早。
下午四点半时天色就已经暗下来了。
关潮坐在民宿客厅的窗台上膝盖抵着玻璃抬起头看着外面那条湿漉漉的街道。
街道上一排排的路灯刚刚亮起橙黄色的光打在石板路上映出一小片一小片的水洼。偶尔会有行人走过,他们的大衣裹得紧紧的步子很快仿佛在赶那个早已看不见尾巴的夏天。风卷着落叶贴着地面跑看着就觉得冷。
何明烁出门买晚餐的食材了。
临走前把壁炉打开了暖气也调高了一档又把关潮的拖鞋摆得整整齐齐,叮嘱他别光脚踩地板上要穿好绒袜子。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壁炉里柴火偶尔爆出的细碎声响。
关潮跳下窗台赤脚踩在地毯上去厨房倒了一杯水。回来的时候路过茶几看到何明烁出门前将自己的手机放在那了。手机的屏幕亮了一下是方糖发来的消息,问他们玩得怎么样,后面跟着一大串百重发的语音大概又是在基地训练赛里被路人坑了或者每天和主角光环一起打打闹闹互甩香蕉皮。燃灯拍了一张他和灰火在家里一起吃火锅的照片叮嘱他在国外也要吃好,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不要受凉感冒。关潮看完这些消息之后把手机又放回了茶几上,然后端着水杯重新坐回了窗台边眺望着门口的景色,期盼着何明烁早点回来,他饿了。
这是他们到英国的第四天。
而这四天里,他们什么事也没干。
第一天在附近街区走了走。何明烁开着租来的一辆右舵的小高尔夫带着他在附近兜了一圈。刚上手的时候何明烁把雨刷器和转向灯拨错了好几次,关潮坐在副驾驶上看着他就这么手忙脚乱的一直在调整,坏心眼的没说什么嘴角还一直挂着弧度。最后何明烁实在是没搞懂怎么弄,于是他决定转过头来眼巴巴的看着关潮发动了撒娇技能!他露出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说,亲爱的145大人我实在是不会弄这个你就帮帮我好不好嘛……
于是关潮把这个上来三下五除二就弄好了,然后棒着何明烁的脸颊轻轻的吻了吻他的嘴角。
成就:何明烁获得了一个亲亲。
随后他们又去超市买了一大堆食材。何明烁推着购物车关潮就跟在他旁边跟着,偶尔往车里扔一盒他想吃的饼干或许是布丁。何明烁就这么看着购物车里面堆起来的五排布丁表情严肃的制止了关潮继续拿第六排布丁的想法,并附言你的蛀牙才好没多久。
好吧,关潮知道这下撒娇卖萌也没用了,他只好撇了撇嘴把第六排布丁放回原位。
收银员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结账的时候看了看他们笑着说了一句英文。关潮没听清何明烁笑着回了句“Thank you”便推着他出了门。回到车上关潮问那老太太说了什么。何明烁转动钥匙笑着说:“她说我们看着很般配。”关潮偏过头看窗外,没接话,但耳朵尖红了。
第二天两人去逛了一家旧书店,两人挑来挑去最后各自买了一本书。
关潮挑了一本中世纪建筑画册,他说很想了是怎样的建筑。何明烁买了一本黑白摄影集,他说等自己学成之后要拍很多很多关潮和自己的照片。
书店里很安静空气里飘着纸张灰尘加杂着一丝新鲜的泥土芬芳。关潮站在书架间翻书的时候何明烁就在不远处看着他,偶尔举起自己的手机偷偷拍一张。关潮看见了但他没躲只是继续低头翻着那本厚重的画册任由何明烁在镜头里去捕捉他身影。
第三天去泰晤士河边坐了一下午,他们看游船慢吞吞地开过,听海鸥扑腾着翅膀从头顶掠过,感受着风呼呼的声音。河边的风很大吹得关潮的头发乱飘,何明烁就站在他侧后方替他挡着一部分的风。他把围巾分了一半搭在他脖子上。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围着一条围巾就这么看着水波荡漾泛着金光的河面发呆。中途有街头的吟游诗人到处唱诗还有艺人拉着小提琴。琴声断断续续飘过来关潮闭着眼听了一会儿觉得心里很平静很安逸。
生活啊生活,你快些慢下来吧。
让我好好体验这世间的万物。
时间啊时间,你快些慢下来吧。
让我好好在这生活中走一遭。
今天是第四天俩人懒惰的人干脆连门都没出。
早上何明烁烤了一盘司康配着红茶两个人吃了大半个上午。
司康烤得微微有些焦何明烁自己嫌弃了两句咋了咋舌,转过头去刚想让关潮别吃他再去弄点别的就看到关潮什么也没说的吃了三块。何明烁一脸慌张害怕关潮吃坏了肚子,关潮则咬着勺子豆豆眼一脸莫名的看着他说怎么可能啦…
中午何明烁煮了两碗面。吃完之后关潮就窝在沙发上看比赛录像看着看着又睡着了。等醒来的时候身上多了一条毯子,茶几上多了一杯温水。何明烁坐在旁边看剧本,他翻页的时候声音很轻似是怕吵醒什么人。
关潮发现这趟出来其实何明烁什么都没计划。前几年每次两人出门何明烁总是把行程排得明明白白的,什么时候去哪坐哪条地铁在哪吃饭等这些事情全部事无巨细都写在备忘录里。但这次何明烁连攻略都没查。他只订了机票和民宿然后每天问关潮“今天想干嘛什么。”
关潮也不知道想干什么
他就想这么待着,和何一块。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路灯照着的那片水洼里映出一小截弯弯的月亮。
月亮船啊,能否在我去各种各样的地方呢?
关潮看着那点月光的倒影忽然想起一句不知道在哪里看过的话。
“在隆冬,我心里有一个不可战胜的夏天。”
他想不起来是谁说的,也记不清是在哪本书里瞥到的。但这句话就这么冒了出来,安安静静地搁在脑子里像一块平时被忽略但却拥有足够分量的石头。
他就在那儿,从未离去。
为什么是夏天呢。关潮在心里问自己,可能是因为太冷了,人就会想起暖和的时候。也可能是因为不管外面的雪下得多大只要这间屋子里还亮着灯,暖气还开着,何明烁还在厨房里忙活着,他就觉得心里头有一块地方是踏实、滚烫的。
人们为何总是迷恋夏天。
十七岁以前他的冬天总是阴冷潮湿的发霉味。
老巷子里的风能顺着衣服缝隙往里钻,像一个无声的拥抱扑了他满怀。却又伴随着酒瓶碎裂的声音和化不开的雨天苔藓。那时候的冬天总是很难熬。
十七岁以后何明烁把他带走了。他的冬天就变成了暖气片,热汤面和干燥温暖的被窝。从那个22平米的出租屋到如今满世界打比赛,去过那么多寒冷的地方,但只要有何明烁在的地方,他好像就没有再真正冷过。
因为有你在,所以我想我足够抵御所有严寒。
我不会再怕冬天了,我很期盼冬天的到来。
四季轮转冬天之后马上就会到达夏天。
漫长又闷热的夏天是一抹生命力很重的绿色。
人们为何总是迷恋夏天。
门外响起钥匙转动的声音。
何明烁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两个纸袋。冷风跟着他一起灌进来还想像17岁那年一样扑他个满怀时,何明烁的身影不动声色的挡了过来,关潮缩了一下脖子。
“冷死了。”何明烁把纸袋放在餐桌上跺了跺脚上的雪水。他外套的肩头湿了一小片头发上挂着几粒没化开的雪。
“外面又开始下雪了?”关潮从窗台上下来。
“飘了一点但不大。”何明烁脱了外套挂在门厅搓了搓手走到关潮面前趁其不备的时候直接把冰凉的手贴在他脖子上。
关潮被冰得往后一缩,皱眉看他。
何明烁哈哈大笑收回手转身去拆纸袋:“我出门的时候不是说过要穿袜子和拖鞋吗,既然不穿的话我只好给你一个小小的惩罚咯——对了我买了热汤和面包。还有你昨天说想吃的那种小蛋糕。所以你现在赶紧把袜子和拖鞋穿上我们一块来享用吧!”
关潮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磨蹭了一下后穿上了袜子和拖鞋。
何明烁在厨房里把汤倒进锅里热着又把面包切好摆在盘子里动作利落。厨房的灯是暖白色的映得他侧脸的线条很柔和。关潮忽然觉得那个关于夏天的句子好像有了落处。
所以人们为何总是迷恋夏天。
吃饭的时候何明烁发现关潮一直在看他。
“怎么了?”何明烁停下刀叉。
“没怎么。”关潮低头喝汤。
何明烁没追问。他往关潮碗里又添了一勺汤顺手把他额前掉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关潮的头发已经好几天没好好扎过了,何明烁今天早上出门前给他扎的马尾经过一天已经松松散散,皮筋滑到了发尾。
“吃完饭给你重新扎一下。”何明烁说。
“嗯。”
这顿饭吃得很慢。两人都没有刻意拖延,因为窗外的雪下大了。两人一边吃一边偶尔看一眼窗外你一言我一语的聊话天。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偶尔何明烁会随口说一句“明天要是雪下大了的话就不出门了。”关潮点点头,热汤喝进肚子里把一身寒气都熨平了。
吃完饭何明烁把碗筷收进水槽擦了擦手,从抽屉里找出那把梳子。关潮已经自觉地坐在沙发前面的地毯上了背靠着沙发坐垫手里拿着平板在看什么。
何明烁坐到他身后解开那根快要掉下来的皮筋,用手指一点一点把头发梳开。关潮的头发长了不少还没来得及去修剪就这样披在肩膀上让发尾扫过后背。
何明烁梳得很慢每一下都从头皮顺到发梢。打结的地方他会耐心地捏住发根,一点一点解开,不扯到关潮的头皮。
“何。”关潮忽然开口。
“嗯。”
“今天我在想到了一句话。”
“什么话?”
“在隆冬,我心里有一个不可战胜的夏天。”
何明烁手里的梳子停了一下。他低头看着关潮的后脑勺,看着那些乌黑的发丝从他指缝间滑过。
“然后呢?”他问。
“没有然后。”关潮的声音很平,“就是觉得这句话很好。”
何明烁把梳子放在一边拢起了他的头发,慢慢地用皮筋扎紧。扎好之后,他没有急着起身而是从背后把下巴搁在关潮的肩膀上。两个人就这么靠着,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罩着他们。
“为什么突然想到了这句话?”何明烁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
关潮耳朵动了动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可能是因为天太冷了。外面下雨下雪天黑得也早。但屋子里很暖和,你也一直在我的身边。”
何明烁偏头在关潮的侧脸上亲了一下。
很轻,像落了一片雪花。
“那就够了。”何明烁说。
到了隔天两人终于决定出门走走。
何明烁查了一下说附近有个周末集市。不是很长就两条巷子卖些旧书旧物和手工制品。关潮穿上米白色的毛衣何明烁给他围了上了那条厚围巾两人慢悠悠地往集市方向走。
路上还有没化完的雪踩上去咯吱响。
集市很安静人不算多。摊主们支着棚子在冷风里搓着手。
有卖旧唱片的,有卖手工陶瓷的,有卖围巾和帽子的。关潮在一个卖旧明信片的摊子前停下来翻了翻,挑了一张印有伦敦塔桥雪景的图。
“买这个干嘛?”何明烁凑过来看。
“我想每走过一个地方就买个什么做纪念。”关潮把明信片递给摊主付钱“这样等老了的时候能看见世界遍布我们的足迹,我会很幸福。”
又往前走了几步关潮的脚步慢了下来。
前面那条巷子的拐角处有一家小咖啡馆。门口摆着两张露天的小圆桌。虽然天冷但其中一张桌子旁边坐着三个人。
是那天在书店里偶然遇到的三个人,不过那天他并没有上前去找他们聊天。
那个看起来年纪小一些的女生正举着手机对着桌子上的蛋糕拍照,她的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和旁边头发很具有个性带着半截面具气势很强的女性说着什么。那位气势很强的女性手里捧着一杯热饮嘴角挂着很明显的笑容安安静静听着她说话。皮肤黑黑拥有少见的黄色瞳孔和白头发的少女拿着钓鱼竿站在路口(?为什么要拿钓鱼竿?)
关潮的目光在们身上停了一瞬。那个拿着钓鱼竿的少女看着路口转角处一直在发呆,她的神情很平静。关潮能看出来她的心思不在这张桌子上。K7在旁边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什么你问关潮为什么知道她叫k7?当然是因为她胸前挂的工作牌上有名字啊)被K7叫着名为大荒谬的女性只是偶尔应和地点点头。奇怪的少女就安静地喝咖啡仿佛早就习惯了这种状态。
何明烁顺着关潮的视线看了一眼轻声询问:“那天书店里碰见的?”
“嗯。”关潮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何明烁跟上他,没有多问。两人拐进另一条巷子,进了一家卖旧书和杂货的小铺子。关潮在书架间随便翻着,何明烁在门口的架子上挑了几张老唱片。铺子里烧着一个小火炉,暖烘烘的,老板在柜台后面打瞌睡。
“何。”关潮拿着一本书走过来。
“嗯。”
“刚才那几个人。”关潮把书递给他看,是一本讲欧洲古建筑的,“年轻的少女好像叫小一,她好像在等人。”
“等谁?”
“不知道。”关潮说,“但她一直在看路口。”
何明烁把唱片放下接过那本书翻了翻。他想起那天在书店里那个叫小一的少女确实有一种很安静的气质,像是坐在那里,但心不在这里。
“可能在等一个还没到的人。”何明烁没脑子的随口说了一句。
关潮没再接话,把那本书放回了原处。
两个人一定都没有想到,小一只是在那里发呆想着今天要到什么地方去钓鱼。
今天只是萍水相逢而已。
但是他们没有想到后面还会再见面的。更没有想到小一是目前记忆教室的临时管理员。
从铺子出来的时候天上又开始飘细小的雪粒。何明烁抬手整理了下衣服,两人裹在同一条围巾里往回走。
集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带着孩子的夫妻,牵着狗的老人、举着相机拍照的游客。
路过那家小咖啡馆的时候,关潮偏头看了一眼。
那张桌子空了。
他收回目光把手揣在口袋里跟上了何明烁的脚步。
他没去猜想那个叫小一的少女到底是不是在等谁。
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旅途,有些人等到了,有些人还在等。
而他自己,已经找到了他的夏天。
回到民宿天又暗了。
何明烁去厨房煮了两杯热红酒切了几片橙子随手丢了进去,满屋子都是肉桂和果香的味道。关潮洗了澡换了霸王龙睡衣缩在沙发上拿着今天买的那张明信片看。
何明烁端着酒出来挨着他坐下看了一眼明信片。
“做纪念。”
关潮把明信片夹进了茶几上那本书里嗯了一声。
何明烁将热红酒递给他。关潮捧着杯子喝了一口,有些辛辣但是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淌。
窗外的雪又下大了,细细密密地打在玻璃上。路灯的光照着飞舞的雪粒像撒了一把碎金。关潮靠在何明烁的肩膀上看着窗外那片模糊的,寒冷的却不让人害怕的夜色。
“何。”关潮闭着眼。
“嗯。”
“明天还出去吗?”
“你想出去就出去,不想就在这待着。”
“那就在这。”
“好。”
何明烁的手搭在关潮的腰上拇指轻轻蹭着他的侧腰。关潮的呼吸慢慢变浅又要在沙发上睡过去了。何明烁低头看了一眼他安静的睡颜把他的头往自己肩膀上拢了拢,让他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睡得更稳一些。
门外是隆冬,屋里是夏天。
人们为何迷恋夏天的答案,我想你已经找到了吧。
关潮请你一直幸福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