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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汇聚的夕岚   去日本 ...

  •   去日本看烟火大会是何明烁随手翻旅游杂志时提的。
      那天下午刚下过一场雨空气潮乎乎的。
      关潮盘腿坐在地毯上看新赛季的赛事回放,右手搭在抱枕上偶尔无意识地揉一下手腕。何明烁端着两杯柠檬水走过来,把一本摊开的杂志放在茶几上,指了指其中一页。

      “京都的夏天烟火大会。”何明烁在旁边坐下,喝了一口水,“想不想去?”
      关潮偏头看了一眼。纸面上是几束巨大的烟火在夜空中炸开,下面是穿着浴衣的人群,既热闹又模糊。他想了想,退役之后整天闷在家里手不能长时间握鼠标连比赛都只能看录像…嗯。其实还好。应该是何想去看烟花吧。于是关潮点了点头。

      出发前何明烁收拾行李的架势依旧细致。
      夏天的衣服不占地方但他还是整理得清清楚楚。短袖、薄外套、遮阳帽、驱蚊水,还有两双轻便的鞋。关潮的护手霜被他单独装在一个小袋子里放在行李箱侧兜。关潮靠着门框看他忙活,手里拿着一杯冰水也没插手就那么看着。嗯,他收拾东西是天经地义的事。

      “你每次都带这么多,好像我们要去很久一样。”
      “反正有备无患嘛!”何明烁头也不抬又把一包湿纸巾塞进包里,“日本夏天闷容易出汗,所以多带点用得着。况且你手本来就怕受凉飞机上空调冷。”

      关潮没再说什么。他看着何明烁蹲在地上把两人的东西一件件叠好放平,忽然想起以前打比赛的时候。每次去外地也是何明烁帮他收拾行李。那时候何明烁还会在行李箱的夹层里塞一包他喜欢的橘子糖让他到了酒店再吃。
      关潮低头喝了一口冰水觉得嗓子眼有点发紧。他放下杯子了走过去也蹲了下来,帮着何明烁把几件叠好的短袖卷起来,塞进箱子缝隙里。何明烁偏头看了他一眼笑意很明显的把滚到一边的护手霜拿过来递给他。

      飞机落地大阪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一走出航站楼热浪就迎面扑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海风气息。跟北京的干热完全不一样闷得人喘不上气。关潮脱了外套搭在胳膊上,何明烁顺手接过来塞进包里,又从里面摸出一把折叠伞,撑开举在关潮头顶上。

      “走,先去酒店。”何明烁一手推着行李箱,一手撑着伞。伞面大半都偏向关潮那边,何明烁自己的肩膀被太阳晒着汗顺着脖子往下流。关潮看了一眼,伸手把伞柄往何明烁那边推了推。

      “你自己也遮着点。”
      “哎呀没事,我皮糙肉厚看呢!”何明烁笑了笑但还是顺着他的意思把伞举正了一些。

      酒店定在京都,那是一座老式町屋改建的民宿。
      从大阪坐电车过去大概需要半个多小时。电车里有空调人也少。关潮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闪过的矮房子和绿油油的水田,偶尔有蝉鸣声从车窗外钻进来,断断续续的。何明烁坐在他旁边,用手机查着附近的餐馆,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确认他没有因为闷热而难受。

      到民宿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老板娘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很热情。她操练着不太流利的中文领着他们去了房间。房间在二楼。推开纸门映入眼帘的是榻榻米,榻榻米铺得很整齐在屋里角落中摆着一套茶具。窗外是一个很小的庭院,几棵青竹,一洼浅浅的水池,水面上漂着两片打旋的落叶。

      何明烁先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然后打开了空调调试了一下风向,又把行李箱里的东西一一归位。关潮则直接瘫在了榻榻米上,仰面朝天四肢摊开变成了一摊鼠饼。凉席贴着他的后背关潮舒服的咪起了眼睛。

      “腰难受?”何明烁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坐得腰酸而已……”关潮闭着眼。
      何明烁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把他在榻榻米上摊开的胳膊轻轻拉过来按着虎口的位置揉了两下。关潮被他按得有点发酸,慢慢睁开一只眼看了看他。何明烁低头揉着手法不算专业但很认真。他又顺着关潮的手腕轻轻捏了一圈,觉得没有明显的肿胀才把他的手放回去。

      “差不多了。”关潮把手抽回来,“好多了…”
      “那晚上想吃点什么?”何明烁站起来。
      “随便吧…我都可以。”

      何明烁没随他,拉着他在附近转了一圈最后进了一家很小的居酒屋。
      居酒屋藏在巷子深处门口挂着一盏红灯笼,推拉门窄窄的。老板娘推荐了几个菜,何明烁就从菜单上点了一份烤鱼、一份关东煮、一份茶泡饭和两杯冰乌龙茶。
      关潮吃着茶泡饭何明烁则把烤鱼里刺少的部分夹到他碗里然后自己吃剩下的。关东煮的汤很鲜,关潮多喝了两口出了一层薄汗,脸色也红润了许多。

      吃完饭回民宿的路上街道很安静,路灯照着石板路。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烟花试放的声音,很闷,很远。何明烁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关潮也跟着停下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能看见一点微弱的余光在远处的夜空里散开。

      “明天就是烟火大会了吧?”何明烁说。
      关潮嗯了一声。

      第二天两人没有特意起的很早。
      关潮睡到了自然醒睁开眼的时候发现何明烁已经不在旁边了。他翻了个身选择懒一会。关听到楼下传来轻微的响动,有老板娘的笑声。过了一会儿何明烁端着一个托盘上了楼。盘子上面放着两碗白粥、一碟腌菜和两个煎蛋。

      “楼下的老太太给的自家腌的咸菜你尝尝味道怎么样,合不合你的胃口?”何明烁把托盘放在榻榻米上盘腿坐了下来。
      关潮终于从被窝坐起来端起粥喝了一口。
      腌菜很脆,微咸。煎蛋的边缘焦焦的,正是关潮所喜欢的口感。他吃得很慢何明烁也不催只是坐在旁边翻着手机,等他慢悠悠的吃完了后才把碗收下去。

      下午的时候何明烁从外面回来,手里还提着两个大纸袋。
      他从里面拿出一件浴衣,深蓝色的底上面印着几道浅色的水波纹,还有一条灰色的腰带。
      “你穿这个。”何明烁把浴衣递过去。
      关潮接过来展开看了一眼:“你什么时候买的啊。”
      “早上你去洗澡的时候。”何明烁自己也拿了一件是简单的深灰色没有什么多余的图案。他把关潮的浴衣铺开,示意他转过身去然后从背后给他套上袖子。关潮的头发稍微长了一些何明烁嫌热,出门前用皮筋给他扎了一个低马尾。扎好之后何明烁退后两步看了看,觉得他这一身配上深蓝色的浴衣,显得皮肤更白了。

      “好看,我很喜欢。”何明烁说。
      关潮没接话耳尖红着是把腰带系紧了一些。何明烁走上前帮他把腰带重新解开,慢慢理平整,又重新打了一个蝴蝶结。他的动作很轻,指腹偶尔擦过关潮的腰侧,关潮微微缩了一下但没躲。

      两人出了门顺着民宿后面的小路往河堤的方向走。
      路上的人渐渐多起来,大多是穿着浴衣的年轻人,三三两两地往同一个方向去。
      木屐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整齐的哒哒声。空气里弥漫着烤鱿鱼,章鱼小丸子等各种味道还混着木质建筑散发出的些许湿气。关潮走在人群里一时间手不知道往哪放只好微微垂在身侧。何明烁走在他半步之后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把他拉得靠近自己一些。

      “要跟紧我呀!”何明烁的声音在嘈杂的人声中显得很清楚。

      到了河堤人已经有很多了。两岸挤满了看烟火的人,有坐在草地上铺着野餐垫的有站在路边踮着脚张望的。关潮站在人群外围有些迟疑。他内心有些排斥不人多的地方。(但和百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不一样,因为他们是家人啊。)以前打比赛的时候哪怕在舞台上也是隔着屏幕和键盘的。何明烁走在前头分开了人群回头注视着他笑的灿烂,他伸出了手。

      “把手给我关潮!我们一起逃出去!”

      关潮把手递了过去。
      何明烁的掌心干燥温热,但他握得很紧。两人在人群中缓慢地挤了一段路,最后找到一处稍微偏僻的河堤拐角。这里人少一些,能看见河面和远处的发射台。

      两人靠着栏杆站着。河风带着潮湿的热气吹了过来,关潮的浴衣下摆微微晃动。何明烁站在他旁边从袋子里拿出两瓶冰镇汽水,拧开一瓶递过去。关潮喝了一口,汽水里的碳酸在舌尖炸开,凉意顺着喉咙往下走,把一身的暑气冲散了大半。

      “人挺多的。”关潮说。
      “嗯。”何明烁也喝了一口,“不过还好没挤到你。”
      关潮偏头看了他一眼。何明烁的发梢也被汗浸湿了一点贴在额角。关潮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踮起脚尖替他擦了擦额头,何明烁愣了一下。然后他一只手抓住关潮的胳膊拉了过去,情不自禁的吻上了他的唇。

      “你也擦擦。”一吻完后何明烁把剩下的纸巾揣进兜里转而抬手用袖子蹭了蹭关潮的鼻尖。那里有一滴汗珠刚冒出来就被何明烁擦掉了。

      天色彻底黑下来的时候人群忽然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欢呼。第一束烟火拖着长长的尾巴升上夜空,在最高处炸开,化作一团金色的光斑,缓缓散去。

      关潮抬起头。

      巨大的烟花一朵接一朵地在头顶绽放,红的、蓝的、银色的,把河面和两岸的建筑都映得忽明忽暗。关潮仰着头,瞳孔里倒映着那些流转的光。他没有喊出声,只是安静地看着,手放在栏杆上。

      何明烁没有看烟花。他偏头看着关潮的侧脸。烟火的光一闪一闪地打在他的脸上,照得他的轮廓忽明忽暗。关潮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几缕碎发从马尾里跑出来,贴在脸侧。

      何明烁伸手,把那几缕碎发拢到耳后。
      关潮转过头来,看着他。
      “不看烟花吗。”关潮问。
      “我看你就够了。”何明烁说。

      关潮没接话转头继续看天上。
      烟火还在继续,巨大的轰鸣声在耳边炸开,震得胸腔微微发麻。人声和蝉鸣被完全盖住,世界仿佛只剩下头顶那片绚烂的光和身边这个人。

      “何明烁!”关潮的声音在烟花的轰鸣中显得有些轻。
      “嗯?怎么啦!”
      “我喜欢你!你愿意和我一直一起吗?”
      关潮用自己的所有力气喊出了这句话。
      何明烁笑了,把手里那瓶已经喝完的汽水瓶放在脚边,伸手揽住了关潮的腰。

      “你能给我这个机会才是我的荣幸啊!”

      最后一束烟花炸开的时候,巨大的金色光幕从夜空垂落下来,把整个河堤照得亮如白昼。关潮微微往何明烁那边靠了靠,肩膀贴着肩膀。何明烁收紧手臂让他靠得更稳一些。关潮的手搭在栏杆上何明烁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两人的无名指上,那两枚素圈戒指在火光下微微一闪,发出一瞬星光。

      烟花散去夜空恢复漆黑,只剩下薄薄的烟雾在风里飘散。人群开始慢慢散去,嘈杂的声音重新涌上来。何明烁没有急着走,只是搂着关潮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回去吧。”关潮说。
      “好。”

      两人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路上人很多但何明烁一直牵着他没有松开。关潮的浴衣袖子有些长,手指缩在里面,被何明烁攥着只露出一点指尖。路过一个卖苹果糖的小摊,何明烁停下来买了一个递给关潮。关潮咬了一口,糖衣很脆很甜,里面的苹果有点酸。他嚼了两下把剩下的递到何明烁嘴边。何明烁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眉头皱了皱说太酸了。关潮没理他,把剩下的几口都吃完了。

      回到民宿后两人脱了浴衣一起洗了澡。(别问过程)关潮躺在榻榻米上吹着空调的凉风。何明烁坐在他旁边拿着梳子把他散乱的头发一点一点梳顺。关潮闭着眼,任由他摆弄,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

      “何。”关潮闭着眼,声音含糊。
      “嗯。”
      “我爱你呀……”
      何明烁把梳子放下低头看了他一眼。
      关潮的呼吸变得绵长已经睡着了。何明烁俯下身在他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随后拉过薄被搭在他肚子上关了灯在旁边躺下。

      窗外的蝉鸣还在继续,隔着一层纸门像是另一处世界的背景音。
      何明烁闭上眼手搭在关潮的手边指尖贴着指尖。

      第二天离开民宿前关潮去了一趟洗手间。出来的时候,何明烁已经收拾好了行李箱,正站在窗边往外看。关潮走到窗边,顺着他的视线望出去。庭院里的青竹在晨风里轻轻摇晃,水池里漂着昨夜落下的叶子。老板娘在楼下哼着不知名的歌,声音模模糊糊地传上来。

      “走吧。”关潮问。
      “嗯。”何明烁回过头,拉起行李箱的拉杆,“方糖给改了机票提前一天回去。说有个综艺想让你去做飞行嘉宾,打两局娱乐赛就行。”

      关潮皱了皱眉:“我的手……”
      “我知道。”何明烁打断他,“我跟方糖说了,不让你握鼠标。你就坐在那里跟人聊聊天,露个面就行。不想去也可以我会替你推了的。”
      关潮想了想,摇了摇头:“去吧。我也不能一直躲着。”

      何明烁看着他没再多说,只是伸手把他外套的领子翻好拉上拉链。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跟老板娘道了别。老板娘站在门口笑着朝他们挥了挥手。关潮回头看了她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坐在去机场的电车上关潮靠着窗,看着外面的稻田和矮房往后退。何明烁坐在旁边把手机里的综艺台本调出来,递到他面前。关潮低头看了几行没什么表情只是嗯了一声。

      “不想去就不去。”何明烁又说了一遍。
      “没不想去。”关潮把手机推回去靠在椅背上,“就是有点不习惯。以前上节目都是打比赛,现在上去聊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你不需要说什么。”何明烁把手机收起来,“你在那儿坐着就行,剩下的我来。”

      关潮没接话,他闭着眼听着电车行驶的轰隆声。过了一会儿他感觉何明烁的手伸过来,把他放在膝盖上的左手拿过去,握在掌心里。关潮没有睁眼只是嘴角微笑着反手扣住了他的手指。

      飞机起飞的时候关潮再一次望着窗外。
      大阪的街道和海岸线在视线里渐渐变小,最后被云层遮住。何明烁在旁边翻着相机里的照片,翻到那张烟火大会时偷拍的、关潮仰头看烟花的侧脸,放大看了看,嘴角微微扬起,然后合上相机,靠在椅背上闭了眼。

      关潮偏过头,看着他闭目养神的侧脸。机舱里的灯光很暗,只有一道微弱的光打在何明烁的脸上。关潮看了几秒,伸手把何明烁身上滑落的毯子拉上来,盖住他的肩膀。何明烁没有睁眼,只是嘴角动了动。

      窗外的云层很厚,但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透出来,像是烟火留在地球上的最后一点残影。

      日子还长,夏天才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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