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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于是银河垂帘   让何明 ...

  •   让何明烁带关潮去冰岛的主意是方糖出的。

      那天方糖来家里送新一季的合约顺便看看关潮的手。关潮正坐在沙发上看纪录片,右手搭在扶手上没怎么动。
      方糖在玄关换了鞋把合同放在茶几上,看了一眼他那只手又看了看何明烁在厨房里忙活的背影。思考了良久过了好一会儿才从手机里翻出几张照片递过去。

      照片上是黑色的沙滩、白色的冰川和连绵起伏的苔原,天空低得像是能压在头顶。

      “反正你现在也不打了,何明烁天天在家陪着你的话还不如多去看看世界,享受享受自由。”方糖说,“我查过了,冰岛这个时候正是看极光的时候。虽然你们在挪威的时候也看过极光,但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关潮接过手机看了几张没说话。何明烁端着两杯热茶从厨房出来,扫了一眼照片,目光最后停留在关潮的脸上。

      “想去吗?”何明烁把杯子放在他手边。
      关潮把手机还给方糖,过了好一会儿,点了点头。
      “嗯。”

      出发前又是一通收拾。(这个何明烁一直在收拾中……)
      他对收拾行李这件事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细致。(肯定是为了关潮呀)厚羽绒服、防水冲锋衣、保暖内衣、羊毛袜、高帮登山鞋,这些基础的装备一样没落。除此之外,他还往箱子里塞了两大包暖宝宝、一个便携的电热水壶、两罐红茶和一整盒护手霜。关潮坐在床边看他叠衣服忍不住说了一句:“就去不到一个星期不用带这么多东西的。”
      “冰岛冬天风大,湿气重。手遇冷容易僵硬。”何明烁头也没回的又把一条厚围巾塞进箱子侧兜,“带着用得上,反正咱们自己开车。”
      关潮没再说什么,起身去厨房倒了两杯热水,一杯放在何明烁手边的床头柜上。何明烁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继续低头塞东西。关潮复又坐回床边,看着何明烁把行李箱的拉链一点点拉上,忽然觉得心里那股一直悬着的闷气好像被这琐碎的声响一点点抚平了。

      出发的时候是凌晨。
      关潮被闹钟叫醒的时候还有些懵,何明烁已经把热好的牛奶递到了嘴边。
      两人轻车简行推着三个行李箱出了门。去机场的路上,关潮靠着车窗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脑子里还残留着之前去西藏的画面。车子在高速上飞驰,路灯一闪一闪地往后倒,何明烁坐在旁边右手搭在关潮的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捏着。

      飞机落地冰岛凯夫拉维克机场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机场外面停着租车公司的接驳车,冷风夹着雨丝往人骨头里钻。
      关潮一出航站楼就缩了一下脖子,何明烁把羽绒服的帽子拉起来扣在他头上,又把他手里的行李箱接了过去。
      “冷吗?”何明烁的声音在风里有些模糊。
      “还好吧。”关潮把手缩进口袋里。
      租好车,何明烁坐进驾驶座,适应了一下右舵后又把暖气开到了最大。
      车子驶出机场,沿着公路往雷克雅未克的方向开。窗外是一片荒凉的黑色火山岩,石头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绿色苔藓,远处的天际线被厚厚的云层压着,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沉静。车里放着缓和的音乐何明烁开得很稳。刚上手右舵车的时候,何明烁雨刷器和转向灯拨错了好几次,关潮坐在副驾驶上看着,没说什么,但嘴角一直挂着弧度。

      开了大约一个小时两人拐进路边一家小超市。何明烁推了一辆购物车,在货架间穿梭,拿了面包、牛奶、鸡蛋、几包速食面和两瓶水。关潮跟在后面,手缩在口袋里,偶尔往车里扔一盒巧克力。结完账出门,风更大了。何明烁把东西搬进后备箱,回头看见关潮站在超市屋檐下等着,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碎发贴在脸上。何明烁走过去,伸手替他把头发拢到耳后,熟练的从口袋里摸出那根黑色皮筋拢起他的头发扎了一个麻花辫。

      “Please,My star。”何明烁替关潮拉开了车门,他欠身行了一个优雅的绅士礼。
      关潮被他说的老脸一红。低声说了一句谢谢然后飞快的钻进车内。
      何明烁看着关潮“落荒而逃”的背影笑得很灿烂,他一直都很喜欢逗关潮啊。
      因为关潮很可爱呀。

      俩人租的是一间郊外的独栋小木屋离主路有一段距离,周围是广阔的荒原。
      到达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寒风在木屋外呼啸着。房东早已把热暖打开,推开门进去暖气扑面而来瞬间把外面的风雪瞬间隔开了。
      木屋内部是典型的北欧风格。木墙、木地板,深色的布艺沙发,茶几上还摆着房东留下的一盏鲜花样的蜡烛。

      何明烁在屋里转了一圈检查了暖气片、热水器和厨房的设施,防止会有安全隐患。
      关潮把外套脱了挂在门厅的衣架上,缩在沙发上搓着手。何明烁走过来蹲在他面前,把他冰凉的双手握在掌心里,搓了几下,又放到嘴边哈了一口气。

      “缓过来没?”何明烁问。
      “嗯。”关潮点头。

      于是何明烁起身去厨房烧水。
      关潮一个缩在沙发上听着水壶咕噜咕噜冒泡的声音,看着窗外黑洞洞的荒原,心里觉得特别安静。没有现实,没有复杂的人际关系,没有那些让他头疼的琐事。
      只有这间小木屋和厨房里的那个人。

      晚饭何明烁煮了两碗速食面往加了鸡蛋和几片青菜。关潮吃得慢,何明烁坐在对面偶尔给他碗里添点热汤。吃完饭后两人早早地洗漱了。关潮钻进被窝里何明烁靠在床头看手机,翻找第二天要去的地方。
      “明天去黑沙滩?”何明烁问。
      关潮缩在被子里含糊地嗯了一声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何明烁低头看他,伸手把被子往他肩膀上面拉了拉盖严实后,他亲吻了他的脸颊。木屋外的风声依旧很大但屋子里已经停不太见了。
      这是一个关潮觉得很舒适的夜晚。

      第二天早上天是阴的。
      两人吃过早饭带上保温壶和相机上了车。
      黑沙滩在冰岛的南岸离他们住的地方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沿途的风景越来越荒凉,一边是黑色的碎石荒原,另一边是灰蒙蒙的大海。海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沉闷的声响。路边的石头缝里长着一些枯黄的苔藓是这片土地上唯一的植被。

      到了黑沙滩,这里的风大得惊人。
      关潮裹着那件浅蓝色的厚羽绒服戴着老鼠样式的帽子手套和何明烁的红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何明烁。
      *圣剑43血槽已空*
      他红着脸轻咳了两声目光看向别处缓了会后走在关潮前面半步,替他挡着迎面吹来的风。
      两人沿着黑色的沙地慢慢走。阴天的沙滩上人不多,几个游客举着相机在拍照。关潮站在一块巨大的玄武岩石柱旁边看着海浪一层层地涌上来又退回去。海风卷着水汽打在脸上凉丝丝的。何明烁站在他旁边,举起相机,拍了一张关潮的背影,又把镜头转向灰蒙蒙的海面,在远方还有灯塔在闪烁。

      “何!”关潮转过头来很明显能听出来开心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这沙子是黑的哇!”
      “是火山岩啊,”何明烁把相机放下,走到他身边,“这里的冰岛全是火山呢。”
      关潮低头看了一眼脚底下的黑沙,踩上去松软又细密。他蹲下来伸手抓了一把,沙子从指缝里漏出去风一吹就散了。
      何明烁看他蹲在那里的样子也跟着蹲下来把手覆在他冰凉的手背上。
      “走吧太冷了。”何明烁拉着他站起来,关潮脚底有些不稳何明烁便一把搂住了他的腰将他拦腰抱起。
      关潮一惊但意识到抱着他的人是何明烁之后便放松了紧绷的身子,双手主动的环上了他的脖颈。
      他凑上前去在他的脸颊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从黑沙滩出来后两人选择在附近的一家小店歇脚。
      关潮捧着一杯热咖啡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风雨。何明烁去隔壁的纪念品店逛了一圈,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条深蓝色的羊毛围巾。他把围巾展开,绕过关潮的脖子,一圈一圈围紧。

      “买这个干嘛。”关潮低头看着围巾。
      “我的那条有点薄啦。”何明烁坐回他对面,“这条更厚!”

      下午的行程是看冰川。他们先开车去到了一个冰川徒步的入口。但何明烁依旧顾及着关潮的身体没打算报那种长时间的徒步团。
      他只是开车带关潮沿着冰川边缘的公路慢慢走偶尔在几个观景点停下来。
      冰川就在公路旁边巨大的冰舌从山间延伸下来,边缘是蓝白色的冰层上面覆着黑色的火山灰。
      关潮站在观景台上看着那片冰川,手搭在栏杆上。何明烁站在他旁边没有拍照只是静静地站着。
      “这冰是蓝的啊…”关潮说。
      “嗯,冰越厚越蓝啊。”何明烁应了一声。
      关潮看了一会儿觉得脚下有些冷。何明烁察觉到他的动作,低头看了一眼他的鞋就拉着他往车那边走。回到车里何明烁把暖气开大,又把他手套摘下来握着他的手搓了一会儿。
      “回吧。”何明烁说,“晚上去看极光。”
      回去的路上两人在小镇加满油又买了点食材。何明烁今晚打算做一顿热乎的炖菜。回到木屋,关潮先去洗了个热水澡,把身上的寒气都冲掉。何明烁在厨房里忙碌,切土豆、胡萝卜和牛肉然后一块放在锅里慢慢炖。
      香味渐渐弥漫了整个木屋。

      吃过晚饭冰岛的天彻底黑了。
      何明烁看了一下极光预报说今晚有比较强的极光活动,云层也不算太厚,有希望看到。他让关潮穿上最厚的装备自己又带上热红茶和毯子,驱车前往远离光源的荒原深处走。

      车子停在了一片空旷的雪地边缘。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车灯照着前面一小块雪地。何明烁关了引擎,车里的暖气停了寒意很快漫上来。他把毯子铺在后座,两人并排坐着一人捧着一杯热茶。

      “会出来吗。”关潮问。
      “一定会的!”何明烁抬头看着车窗外。天空很暗,但是闪着微弱光的星星密密麻麻布满天空像是碎冰撒在黑色的绒布上。
      两人就这么坐在车里谁也没有说话。关潮把杯子捧在手心里热量从掌心传进去让他觉得没那么冷了。

      “何。”关潮开口。
      “嗯。”
      “要是一直看不到怎么办?”
      “那就明晚再来。”何明烁偏头笑意盈盈的看着他“反正又不赶时间。”
      他的眼尾上挑简直就是一只勾人心魄的狐狸。
      当然了,我们的关三朝小同志根本抵挡不住这种诱惑。

      关潮红着脸没再问,他靠在了椅背上看着窗外。大概过了半个小时何明烁忽然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腿。

      “关潮,快看!”

      关潮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北边的夜空上,一抹淡淡的绿色光带正在缓缓舒展,像是有人拿着一支发光的画笔,在黑暗的天幕上轻轻涂抹。绿色渐渐变亮,边缘泛着淡淡的紫粉色,在天空中无声地舞动着。

      关潮拿着杯子的手停住了。
      他抬头看着那片极光,瞳孔里倒映着流动的绿色光芒。何明烁没有去看极光而是偏头看着关潮。关潮的表情很静没有惊讶也没有欢呼,只是微微仰着头,盯着那片光,像是在看一场无声的梦。

      “好看吗?”何明烁问。
      关潮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才说:“比照片上的还好看。”

      极光在天空中持续了大概十几分钟,慢慢变淡,最后隐没在夜色里。关潮收回视线低头喝了一口茶。
      茶已经凉了。
      但是自己的心里很温暖。

      “何。”关潮的声音在车里很轻。
      “嗯。”
      “我以后不打比赛了,你会不会觉得我没用。不对,你敢觉到我没用的话你就完蛋了。”关潮吸了吸鼻子放着狠话。
      何明烁转头看着他选择照单全收。
      这是他的爱人。
      他爱人有什么小脾气那肯定也是他对。
      车里的光线很暗,何明烁看不清关潮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少见的迟疑。
      何明烁放下手里的杯子将伸手过去,把关潮连人带毯子拉过来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何明烁的体温很暖,肩膀很稳。
      “关潮。”何明烁的声音很低很认真,“不要这么觉得。如果觉得心里难受不舒服的话你可以打我啊。”
      关潮哼了一声了,他可没忘记上次打何明烁的脸他是怎么过来亲自己和舔自己的掌心指缝的。

      “咳咳说正经的。”何明烁显然也想到了什么他笑着轻咳一声“你的手伤了不能打了那就不打了,毕竟在我这里你的身体是第一位。如果你想出门的话那我们就出门。你要是不想出门,我就陪你一直待在家里。反正我们钱早已足够了。”何明烁顿了顿“人不能这么否定自己。况且你在我这儿就只有[何明烁爱人]这一个身份。”

      关潮沉默了很长时间。他靠在何明烁的肩膀上感觉到何明烁的呼吸打在自己的发顶上,一下一下的。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伸手在毯子下面握住了何明烁的手。

      那天晚上回到木屋关潮躺进被子里很快就睡着了。何明烁靠在床头看了一会儿手机确定明天的天气还算不错,才关了灯搂着关潮的腰躺下。在黑暗中关潮翻了个身把自己的脸贴在他的肩窝里。何明烁侧过身把他拢进怀里。木屋外寒风呼啸雪又在下了。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又去了几个不同地方。
      看了间歇泉喷发,逛了黄金瀑布,在苔原上走了一段短途的徒步。
      何明烁从来不会赶时间也不强求关潮。他们走累了就停,冷了就回车里。中间有天下午关潮在间歇泉旁边的休息区有点累坐在长椅上不想动。何明烁便去买了杯热可可递给他然后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人就看着喷泉一次次从地底下冲天而起。

      “何,你说这水从哪来的。”好奇的关潮幼稚的发问
      “地底下有火山。”何明烁把杯子握在手里暖着“水烧开了就喷出来了呗。”
      关潮歪着脑袋想了想没再接话只是把脑袋靠在何明烁的肩膀上然后喝了一口可可。
      日子过得很慢每一天都像是被拉长了。
      何明烁会在晚上煮一锅热汤,两人坐在木屋的窗前,看着外面黑洞洞的荒原,偶尔聊几句有的没的。有时关潮靠在沙发上发呆,何明烁就坐在旁边看剧本或者回复方糖的消息,两人各做各的,偶尔对视一眼,又各自移开目光。

      有一天傍晚关潮坐在窗边,看着外面广阔无垠的荒原忽然觉得有些感慨。他曾经握着鼠标的手,习惯了毫秒之间的反应速度,现在却只是安静地放在膝盖上,手里捧着一杯热红茶。何明烁从背后走过来从窗玻璃的反光里看他的脸。

      “在想什么?”何明烁问。
      关潮摇了摇头隔了一会儿才说:“在想我以前打比赛的时候,总觉得只要输了就天塌了。现在天也没塌,就是换了个地方看风景。果然还是因为有你在啊。只要有你在,我就能一直做属于自己的关潮。”
      何明烁伸手摸了摸他的后颈。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雪停了。
      天边露出了一小片清朗的星空。何明烁拉着他从沙发上站起来从衣架上拿起外套。

      “去哪儿啊何?”关潮问。
      “出去走走。”

      两人裹得严严实实出了门。
      他们没有选择开车,就只是在木屋附近的小路上徒步慢慢走着。
      夜里的风很冷但空气很清新带着冰雪的味道。关潮踩在雪地上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何明烁走在他旁边一只手牵着他另一只手里拿着手电筒照着前面的路。
      走了十几分钟后两人在一处避风的小坡后面停下来。何明烁关掉手电四周陷入黑暗,头顶的星空一下子亮得惊人。

      关潮仰头看着星空大气都不敢出,他生怕惊扰了这瓶星河。
      何明烁站在他身边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冰岛的冬夜旷野里,看漫天的星辰。关潮的身体微微往何明烁那边靠了靠何明烁顺势揽住他的肩膀。那种感觉很奇怪,世界很大,大得让人心慌;但身边这个人很稳,稳得让他一点都不害怕。
      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无坚不摧,无所不能。

      回程那天是个晴天。
      飞机起飞的时候关潮靠在窗边往下看冰岛的地表在云层下渐渐变小,变成了一片灰白色的斑点。何明烁在旁边翻着相机里的照片,翻到一张关潮站在黑沙滩上的背影,放大看了看然后合上相机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关潮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把自己身上的毯子分了一半搭在何明烁腿上。

      窗外的云层很厚,但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透出来,像是极光留在地球上的最后一点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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