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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日出东方隈 去珠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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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珠峰的决定是何明烁见关潮退役后心情不太好提的。
那天两人刚从天台收了被子下来关潮窝在沙发里看之前的比赛录像。他的手还是那样,不能长时间握鼠标还隐隐作痛。但好在有何明烁每天坚持不懈早中晚三次手部按摩的情况下有所好转。何明烁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过来放在茶几上顺手把电视关了。
“关潮,我们再去趟西藏吧。”
关潮抬起头看他,没明白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这一次去珠峰大本营。”何明烁在他旁边坐下,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不登顶就去看看让你换换心情,万一心情好了后手也好了呢!我查了一下珠峰大本营海拔五千二开车就能到不用硬爬的。”
关潮捧起那杯牛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他看着杯壁上氤氲的水汽,过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好。”
准备东西花了大概一个星期。
何明烁把网上能查到的攻略翻了个遍,手机备忘录里列了长长的清单。厚羽绒服、防风冲锋衣、保暖内衣、羊毛袜、高帮登山鞋,还有两件大鹅羽绒服。
这些东西占了两个大行李箱,何明烁又去药店买了红景天、高原安、晕车药,连葡萄糖口服液都备了好几盒。
出发前一天晚上,关潮坐在沙发上看着何明烁在客厅里把防寒服叠好又展开一件件往行李箱里塞。何明烁蹲在地上,拿着清单一项项核对还嘴里喃喃自语着。
“怎么带这么多东西啊…我们又不去登顶。”关潮说。
“哎呀有备无患嘛!”何明烁头也不回的把两包暖宝宝塞进背包侧兜,“大本营可是有零下十几度呢!而且风大哦又你本来就比较怕冷。”
关潮没再说什么,他起身去厨房倒了两杯热水将其中一杯递到了何明烁嘴边。何明烁抬头看了他一眼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笑的很开心,然后继续低头塞东西。
出发那天是个久违的晴天。
飞机飞往拉萨佰再转车往定日县走。
关潮靠着车窗看着窗外连绵的土黄色山脉和稀薄的云层,觉得跟之前去西藏时看到的风景很像但又不太一样。上次是去日喀则方向这次是往南,朝着喜马拉雅山脉去。
越往高处走山上的空气越稀薄。
关潮在车里开始有点犯困,这是高反的前兆。何明烁坐在他旁边从保温杯里倒了半杯温水递过去。
“来先喝点水别急着睡过去,这样睡着了醒来时容易头疼。”
关潮迷迷糊糊的接过杯子喝了两口。何明烁又从包里翻出一片红景天塞进他嘴里。药片苦得很,关潮皱了一下眉但没吐。
“何明烁…好苦啊……”
“你撒娇没用,这个苦也得吃。”何明烁把他的手拉过来塞进自己大衣口袋里捂着,“手都凉了…不过呢我可以给你吃一颗橘子糖。”看着关潮将药片确确实实吞咽了下去后,何明烁捧着关潮睡得迷糊的脸吻了上去,他的嘴里早藏了一颗橘子味的糖果。
从定日县到大本营还有一段很长的路。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走拐了一个弯又一个弯。沿途的风景从苍茫的土黄色逐渐变成了碎石和冻土。
偶尔能看到远处的山脊上挂着一片经幡在风里猎猎作响。路边的石头缝里长着一些枯黄的苔藓,是这片土地上唯一能看到的植被。关潮的高反开始明显了起来,他的脸色有些发白嘴唇也干裂了。何明烁每隔一段时间就让他吸两口便携氧气又把车窗摇下一点缝让冷风吹进来,免得他闷得慌。
中途在一个不知名的小镇停下来休息。
何明烁扶关潮下车走进了路边一家藏民开的小茶馆。茶馆里烧着牛粪炉子,暖烘烘的。何明烁要了两碗酥油茶又给关潮要了一碗热腾腾的藏面。关潮捧着茶碗喝了两口脸色才慢慢缓过来。
“好点没?”何明烁坐在他身边有些急切的看着他。
“嗯,好多了…”关潮低头吃面,他吃得很慢但都吃完了。
何明烁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了两块到他碗里,关潮很不客气的也吃了。
从小茶馆出来的时候关潮的脚步比之前稳了些。何明烁走在他旁边手虚虚地护在他腰后两人重新上了车。
到了大本营时已经快傍晚了。
这的风很大,吹得经幡猎猎作响。远处的珠穆朗玛峰在暮色中露出一角,雪白的山顶被夕阳染成淡淡的粉色。关潮裹着那件厚厚的黑色羽绒服站在帐篷外面看着那座山,他站了很久。大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的,何明烁了走过来把他的围巾往上拉了拉。
“不冷吗。”
“还好吧。”关潮说,“比想象中冷但还在能接受的范围中。”
何明烁把手伸进他袖口里摸了一下他的手腕,是冰凉的。他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只是拉着他进了帐篷。
帐篷里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至少能挡住一些风。两人坐在简易的行军床上何明烁从保温杯里倒出两碗热腾腾的牛肉汤。那是他出发前在县城买的一直用保温桶装着。
关潮双手捧着碗,热气扑在脸上,让他感觉自己终于活了过来了。关潮慢吞吞的喝了一口汤又吃了几块牛肉,高反带来的那种恶心感才被压了下去。
“何。”关潮捧着碗。
“嗯。”
“为什么想到来这里。”
何明烁正低头往自己碗里撒胡椒粉,听到问话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因为你心情不好啊。”何明烁把勺子放下,看着他,“果然还是因为退役的事情吧。尽管你很用力的装的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但我就是看出来了。”
“你曾经说过,不知道自己退役后要干什么。所以啊我想让你知道。除了打游戏,你还能做很多事情。你还可以走路,可以爬山,可以站在五千海拔的地方吹冷风,吃泡面。”
“所以没必要害怕这些。关潮,你的身后永远有我,所以请放手大胆的去干自己想干的一切吧!”
关潮没说话他低头喝汤。
自己手还隐隐有些酸痛,但被何明烁一直做着好像也没那么在意了。
晚上两人睡在帐篷里。
外面的风声很大呜呜地刮着,像是要把帐篷撕碎。关潮裹在厚厚的睡袋里翻了个身面朝何明烁。帐篷里留着一盏很小的营地灯,暖黄色的光照在何明烁的侧脸上。
“睡不着?”何明烁睁开眼。
“有点闷。”关潮如实回答。
何明烁将伸手过来,把他睡袋上面的拉链拉开了一点,又把自己的睡袋往关潮那边挤了挤。两张行军床拼在一起虽然有些窄,但能感觉到彼此的温度。何明烁把手伸进关潮的睡袋里找到他的手,握在掌心里。
“明天早上要是天气好的话就能看到日照金山了…”何明烁的声音很轻“来看一眼就回去。”
关潮的手被何明烁捂着变得慢慢暖和了起来。他闭上眼睛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以及何明烁均匀的呼吸声,安心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本以为能一觉睡到大天亮,结果在夜里关潮醒了几次,每次都是被风吹醒的或者是因为胸口发闷或者其他各种原因。
何明烁在关潮第一次醒的时候也跟着醒了,他起身倒水给关潮喝又调整了一下枕头的高度,让他半靠着睡呼吸能顺畅些。
“还难受吗?”何明烁的声音在黑暗中很低。
“好多了。”关潮说,“没事的何你睡吧。”
何明烁没接话只是把他那边的睡袋又往关潮身上搭了搭,把他裹得更严实一点。关潮在黑暗中睁着眼,听着风声,感受着何明烁手掌的温度贴在自己的手腕上。
他又闭上了眼。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何明烁就醒了。
帐篷外面还是一片深蓝,只有东边的天际线上透出一点微弱的白光。风比昨晚小了些但气温更低了,呼吸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冷空气刺着鼻腔。何明烁把营地灯打开暖黄色的光照亮了帐篷内部。他侧头看了一眼关潮,关潮还缩在睡袋里,脸埋进领口,只露出额头和几缕散乱的头发。
“关三朝宝宝起来咯——”何明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关潮含糊地应了一声翻了个身又不动了。
何明烁没催他,自己先坐起来把压在睡袋下面的保暖秋衣拿出来在手里搓了搓,让衣服沾上自己的体温后才递到关潮枕头边。
“先穿衣服,穿好了再躺着暖一会。”
关潮这才慢吞吞地坐起来接过衣服往身上套。动作不快但也没磨蹭。何明烁帮他把毛衣领子整理好又拿过羽绒服给他披上。关潮的头发睡了一夜,散乱地贴在脸侧和脖子上,何明烁伸手拢了拢,从口袋里摸出那根黑色皮筋,熟练地扎了一个低马尾。
“外面很冷帽子手套围巾都要戴哦。”何明烁一边说一边把装备一件件递过去。
两人穿好衣服做好心理准备后推开了帐篷的门帘。
冷风瞬间灌进来让关潮打了个哆嗦。外面的天还没有大亮但观景台上已经站了不少人,所有人都裹得严严实实的,他们举着相机和手机对着东方。
何明烁找了个相对空旷的位置把关潮拉到自己身前站着,用身体替他挡住后面的风。关潮仰头看着珠峰的方向,那座山在黎明前的天色里呈现出一种极深的灰蓝色,巨大而沉默像大地隆起的一个肩膀。
“能看到吗?”关潮问。
“再等一会儿,太阳马上就出来了。”
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声和偶尔传来的快门声。关潮把手插进口袋里,右手腕的酸胀感在寒冷中似乎更明显了一些。他没去揉只是微微活动了一下手指。
东边的天色开始变了。
最开始先是最远处的山脊被勾出一层淡金色的边,然后金色慢慢往下蔓延像有人在雪山上倒了一桶融化的金子。
珠峰的峰顶是最后亮起来的。当第一缕阳光真正打在山顶上的时候,整座山忽然从灰蓝变成了耀眼的金白色,像是被点燃了一样。
关潮看着那座山,微微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一句话。
何明烁站在他身后,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他没有看山,而是看着关潮被晨光照亮的侧脸。
“好看吗。”何明烁问。
关潮点了点头目光没有从雪山上移开。他看着那片金色从山顶缓缓向下流淌,覆盖了整片雪山,最后连山腰的冰川也染上了一层暖色。风还在吹,但已经不觉得那么冷了。
“何。”
“嗯。”
“我想走近一点看看。”
何明烁愣了一下。大本营已经是最靠近珠峰的区域了再往前就是登山者的起点,需要专业装备和许可证。但他看了看关潮的表情,没有劝他,只是问:“可以吗。”
“可以的,”关潮说,“我想试试,就走一小段。”
何明烁想了想,转身回帐篷里把便携氧气和急救包都塞进背包又倒了一壶热水带上。两人沿着大本营边缘的碎石路慢慢往前走。
路很难走全是大小不一的石块和冻硬的泥土。关潮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但很稳。何明烁跟在后面半步的位置,目光始终盯着他的背影随时准备伸手。
走了一段后关潮开始喘了。
高海拔的稀薄空气让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吃力。他的胸口起伏得很明显几乎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缓一缓。何明烁从背包里拿出氧气瓶递给他,关潮接过来吸了两口又继续坚持着往前走。
“别逞强啊。”何明烁担心的说。
“没逞强。”关潮把氧气瓶递回去,“慢一点就可以了。”
风刮在脸上像是细碎的刀片。
关潮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眼睛。脚下的碎石很滑,踩上去会往下陷,每走一步都要费比平时多几倍的力气。何明烁走在他侧后方,脚下踩得很稳,目光一直落在关潮的脚后跟上。
又走了一段路关潮停下来扶着膝盖喘气。
何明烁立刻上前一只手扶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把水壶拧开递过去。
“快喝口热水站着缓缓。”何明烁心疼啊。
关潮接过水壶喝了两口。热气顺着喉咙下去,让他胸口那阵闷痛感缓解了一些。他抬起头看着前方。珠峰还在那里,没有变近多少,但视角确实发生了变化。大本营的帐篷变小了,周围的山坡呈现出一种荒凉的灰褐色。远处的冰川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还要走吗?”何明烁问。
关潮点了点头。
他们又走了一段。关潮的步子越来越慢,但一直没有停下来。何明烁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在碎石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头发被风吹得在脑后摆动。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关潮第一次打比赛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背影。那时候他翘了班坐在台下看着关潮走向舞台步子不快但从不回头。
关潮一直很坚定啊,他拥有无限的可能。
“何。”关潮在前面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何明烁快走两步到他身边。关潮指向远方。
他们站在一个小小的坡顶上,视野比大本营更开阔。珠峰的北壁完整地展现在眼前,雪白的山体上布满深灰色的岩石纹理,山脚下是绵延的冰川,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好漂亮。”关潮说。
何明烁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座山。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把被风吹开关潮的围巾重新系好。关潮的手很凉何明烁把他的手握过来,搓了两下又塞进自己口袋里。
“暖和点了吗?”
“嗯。”
两人就站在那个坡顶上,看了很久的雪山。周围没有人,只有风和阳光,还有远处飘动的经幡。关潮靠在何明烁的肩膀上,闭了闭眼。高海拔让他的心跳很快,头也有些涨,但他觉得很平静。
“何。”
“嗯。”
“谢谢你。”
何明烁偏头看他,关潮的脸被风吹得有些红,鼻尖也是。但眼睛亮晶晶的比平时在屋里打游戏时还要亮。
何明烁说“以后你想去哪我都会一直陪着你的。”
他们在坡顶上又站了一会儿。
风把经幡吹得哗哗响,阳光照在雪山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关潮眯着眼,看着远处那片连绵的雪山群峰,觉得自己很小,但又很踏实。何明烁就站在他旁边,肩膀抵着他的肩膀,热度从那一小块接触的地方传过来。
关潮知道的,他们很渺小啊。
但是他们现在把世界踩在脚下,伸手就能碰到白日青天。
他们还年轻啊。
少年就是少年,他们看春风不喜,看夏蝉不烦,看秋风不悲,看冬雪不叹;他们在不公不允中仗义执言,在挫折失败中奋勇向前……只因他们是少年。
“回去吧。”关潮说。
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一些。关潮走得比来时快脚底下也稳。何明烁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觉得很踏实。
回到大本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
两人在帐篷里喝了碗热粥收拾了东西开始往回走。车子沿着盘山公路往下开,关潮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雪山一点点变小最后隐没在群山之后。
群山为关潮送来了一份名叫自由和明天的礼物。
返程途中又在刚开始的那个小镇停下来。
何明烁带他去昨天那家茶馆还是要了两碗酥油茶。关潮捧着碗看着窗外的街道。小镇很安静,有几个藏民在路边晒太阳,狗趴在墙角打盹。关潮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挺好的。没有比赛,没有训练,没有那些要面对的东西。就是两个人,走走停停,看看风景,喝喝茶。
“何。”关潮说“下次还来。”
何明烁笑了右手离开方向盘握着关潮放在膝盖上的手,亲亲吻了一下手背。
“好。”
车窗外是高原苍茫的大地,远处有牧民的羊群缓缓移动,天空蓝得没有一丝云。
关潮靠在椅背上,右手搭在扶手上酸胀感还在但已经没有之前那么明显了。他闭上眼听着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和何明烁偶尔的呼吸声。
日子很长,路很远,但只要他在,哪里都可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