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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时间啊,两位旅者 夏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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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蝉鸣聒噪地贴着柏油路面震响连空气都被高温扭曲得微微晃动,树影斑驳地打在车窗上让人看着就觉得昏昏欲睡。
关潮和何明烁俩个人刚从密室逃脱的场馆里出来。
关潮的额角已经挂了一层薄汗,何明烁手里拿着一把印着场馆Logo的塑料扇子跟在他半步之后,一下一下地给他扇风。虽然扇出来的风也是热的但是好歹能搅动一下周围沉闷的空气。
“关潮你老实说,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看过攻略了?”何明烁推开出口的铁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自己的T恤后背也湿了一片。
“才没有嘞…”关潮接过他递来的纸巾擦了擦汗,“逻辑很简单的,只不过最后那个NPC跳出来的时候你被吓了一跳手一抖差点把线索卡撕了。要是撕了的话我们就又得重新回去找啦。”
“我那是配合剧情给人家NPC一点面子!”何明烁嘴硬地辩解了一句换来只有关潮一个我都懒得说你的眼光。
两人上了车。
何明烁没问关潮要去哪只是凭着记忆把车开上了出城的高速。车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关潮把外套脱了搭在腿上靠着车窗。窗外的景色从密集的高楼慢慢变成了大片的农田视野逐渐空旷起来。
远处的天色很蓝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隐约飘来一股混合着泥土和植物焚烧的味道。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周围越来越荒凉,路牌上的地名也越来越陌生,高楼大厦被抛在身后,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玉米地和零星的白杨树。
何明烁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拐进了一条废弃的旧公路,停在路边。他拉上手刹,转头看着关潮:“到了。”
关潮推开车门走下去。热风伴随着蝉鸣声,毫无遮挡地灌进耳朵里。这里和他们十岁私奔时路过的那个小站附近很像。路
边有一片枯黄的玉米地秸秆被附近的农户拢成一堆一堆的。有人在烧,白色的烟雾在黄昏的暮色里慢慢升起来带着一股干燥的焦香。
那辆废弃的大巴车还在,只是比当年更破旧了。轮胎干瘪,车窗玻璃碎了大半,车身上还布满了厚厚的锈迹,底部的挡泥板甚至长出了杂草。夕阳的余晖打在那层斑驳的铁锈上,透出一种陈旧又踏实的质感。和当年相比,这里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何明烁走过去伸手抓了一下车窗框,试了试承重。铁皮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但还算结实。他转身蹲下来,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踩着我上去。”
关潮低头看了他一眼。十几岁的时候,何明烁也是这么把他托上去的。
那时候何明烁的肩膀还没现在这么宽,托着他还有点吃力,两人腿上都沾满了泥。
现在他蹲在这里肩膀宽阔,动作稳当。关潮没有推辞踩着他的肩膀,动作利落地翻上了车顶。何明烁跟着撑住车身,脚下一蹬,也攀了上来。
两人并排坐在车顶边缘。
风从田野里吹过来带着热乎乎的草木灰味道,把身上那点空调的冷气彻底吹散了。
关潮把两条腿垂在车门外,看着远处的夕阳一点点沉下去,把天边的云彩染成大片大片的橘红色。何明烁坐在他旁边肩膀靠着他。
山连山,我连我。
这时光好松散,这风景好慵懒。
“何。”关潮看着那片燃烧的秸秆。
“嗯。”
“好像回到了十八岁啊。”
“嗯。”何明烁的声音很低,“不过那时候我何可没现在这么有钱,请不起你玩密室逃脱。那时候兜里就两千块钱还得算计着花。”
“你以为那时候的2000块钱很少吗…”
关潮偏过头看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无奈的笑着。
关潮依旧记得那两千块钱,也记得那个22平米的小屋。那是他这辈子拿过第一笔钱也是最沉的一笔钱。
“那时候挺好的。”关潮说,“现在的话,更好了。”
何明烁没接话只是伸手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腿上。两人的手和身影交叠在一起,感受着彼此的温度。
风把何明烁的头发吹得有点乱,他空出一只手去拨了一下又顺手把关潮被风吹到脸上的碎发别到耳后。这个动作他做了十几年熟练得像自己的呼吸一样自然。
他们就这么坐着,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来,直到远处农家的灯火亮起,田间的蛙鸣声渐渐盖过了蝉鸣。
何明烁拍了拍裤子上的铁锈站起来了先跳下车,然后在下面张开手臂。
“大胆跳下来吧,我会接着你的!”
关潮没一秒钟的犹豫直接跳了下去。
何明烁稳稳地接住他然后在他后背上拍了两下,才松开手。
两人上车,离开了那片玉米地。后视镜里,那辆废弃的大巴车在暮色中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
何明烁和关潮回到了故事开始的最初的那个城市。
那间老旧的网吧已经不在了,熊婆婆把店面盘了出去转手在隔壁巷子里开了一家小小的饺子馆。
招牌很简单,几张木桌墙上用粉笔手写着菜单。店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厨房里飘出来的蒸汽把玻璃窗蒙得雾蒙蒙的。门口的台阶上还铺着那种老式的防滑垫踩上去软软的。
何明烁和关潮到的时候,大家已经都到了。百重坐在最里面那张桌子旁正拿着筷子敲碗嘴里不知道在念叨什么。方糖坐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她不想看百重闹腾只是时不时说她一句。主角光环坐在靠门的位置拿着手机在拍墙上的手写菜单。燃灯和灰火坐在角落里,燃灯给灰火了一大串晶莹剔透的葡萄然后又顺手把他面前的辣椒油往旁边移了移。
老板娘熊婆婆端着一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走出来,看见关潮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小关!”熊婆婆把饺子放在桌上,笑出了一脸的皱纹,“好几年没见了,长高了,也长好了,嗯!乖孩子真棒!”
关潮拉开一旁的椅子坐下,他乖巧点了点头:“婆婆好。”
何明烁坐在他旁边笑着把桌上的碗筷摆好又顺手拿过醋瓶。百重立刻凑过来:“何哥何哥,这饺子是我婆婆亲手包的你再尝尝!”
饺子的味道和十几年前一模一样,皮薄馅大咬一口满嘴流香。莲菜肉的饺子很鲜美。
关潮低头吃着何明烁坐在旁边,偶尔把饺子蘸好醋,放在他碗里。桌边的热气升腾着,把每个人的脸都熏得红扑扑的。
百重吃得最欢!腮帮子鼓鼓囊囊的还不忘点评:“婆婆这手艺可比以前更好了!”方糖一边让她稳重点一边给她碗里又夹了两个。主角光环把镜头对着桌上的饺子咔嚓拍了一张,又转向方糖和百重拌嘴的画面嘲笑着百重录了一小段视频。百重直接伸手过来抢手机,于是两个又开始吵吵闹闹了。燃灯低头吃得很慢灰火在旁边替他倒水然后将燃灯递过来的饺子一口吞掉,燃灯感觉自己在投喂一只流浪大型的狗狗。
关潮没怎么说话只是一口接一口地吃着饺子。他看着桌上的这群人,方糖在一旁微笑的看着百重和主角光环打闹,燃灯看着灰火大口吃着饺子笑的格外开心。熊婆婆在厨房和客厅之间来回忙碌厅,偶尔探头出来看看他们笑得满脸慈祥。
一切都和当年一样,又好像哪里都不一样了。
这种踏实的热闹,是关潮以前在酒瓶堆里从未体会过的,但如今却成了他最习以为常的日子。
时间啊,它会沉淀一切。
唯有这恒古不变的感情波浪会在这时间的长河中日益汹涌。
这顿饭吃了很久,久到外面的天彻底黑透了,巷子里的路灯亮起来。
结账的时候,何明烁特意把钱压在杯子底下还多留了好几张。熊婆婆追出来要还被何明烁笑着打马虎眼推了回去。
“收着吧婆婆,以后我们每年都来呢!就当交伙食费了。”何明烁这么说着,熊婆婆一听他们每年都来便笑着收下了。
回去的路上,关潮坐在车里把窗户开了一条缝,晚风吹进来,带着丝独属于夏夜的凉意把身上那股饺子味吹散了。何明烁把车开得很慢,路过一条安静的街道时关潮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厚厚的相册。
相册是何明烁买的。封皮是深蓝色的边角已经有些磨损了。
关潮把它摊在膝盖上,一页一页地往后翻。
里面塞满了这些年他们去过所有地方拍的照片和纪念的明信片。有埃及金字塔前关潮抱着何明烁的抓拍,有法国塞纳河畔两人凑在一起的自拍,有西藏星空下何明烁给他扎头发的侧影,有挪威木屋外极光背景下的黑沙滩,有珠穆朗玛峰的黎明之初日照金山,有冰岛冰川前那条深蓝色围巾,还有日本烟火大会上,关潮仰头看天的侧脸。
每一张照片边上,何明烁都用圆珠笔写了日期和地点。他的字迹很随意,有的写得很挤,有的写得歪歪扭扭,但每一处都标得很清楚。
关潮的手指在那些照片上慢慢滑过,仿佛又走了一遍那些日子。他的指腹停在日本烟火大会那张照片上,何明烁在旁边写了一句“明年还来”。关潮看着那四个字,鼻腔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哼声,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回应。
翻到最后几页的时候,里面掉出了一支黑色的录音笔。
关潮拿起那支录音笔翻过来看了看。型号很旧不像是这几年买的东西,边缘有些磨损,按键上的字都褪色了。他按下了侧面的播放键。
录音笔里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然后是十几岁少年清亮的嗓音。
“你好啊,未来的关潮!不知道你听到这个录音的时候是什么时候呢?反正我录下来的时候是高中毕业时。”
关潮的手指停住了,他转过头看向何明烁,何明烁继续开着车眼睛看着前方的路目不斜视。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不知道未来的我们会变成什么样的大人呢?不过我挺期待的,因为明天一定会好起来的,我们也会一起搭建出属于自己的一个世界………”
“……啊啊啊我有好多话想说呢。不过嘛这些话就全部交给未来的何明烁了吧!我相信未来的自己一定能和关潮一直在一起的!”
录音很短只有几十秒就结束了自“咔嚓”一声后,后面是沙沙的底噪。
关潮听完把录音笔捏在手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放了下来。那个十几岁的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莽撞和期盼,一下子把他拉回了那个闷热的夏天,那个什么都没有却又什么都敢想的年纪。
录音笔的后面还有一封信。
信封是很普通的牛皮纸,上面写着三个字:给关潮。
后面还有一行小字,笔迹比刚才的圆珠笔字要工整一些,显然是后来的某一天何明烁认真写上去的。
致吾妻:
见字如晤。
关潮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他没有拆开而是把信捏在手里,转头看着开车的何明烁。
“何这里还有封信。”
“嗯。”何明烁没有转头,“回去再看。”
回到公寓后,关潮洗了澡换了睡衣坐在卧室的床上。何明烁去阳台收衣服了卧室里只开着床头的一盏暖灯。关潮撕开信封,抽出了里面那张折得整整齐齐的信纸。
纸张边缘微微泛黄,上面的字迹密密麻麻,写了很长。
:关潮,我真的特别佩服你,因为你的世界很坚固。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因为《疯子争霸》这个游戏。那天在网吧里,你坐在角落里,手指在键盘上飞。我那时候就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厉害。
后来我们一起经历了很多事。我们确定了关系后高考完在日落前私奔。
我看着你从青训营一路打到世界冠军,你看着我从小群演熬到拿奖。
这一路上不管遇到多难的事,你的眼神从来没变过。感谢你坚定不移的选择了我。
你不喜欢说话,不喜欢解释。但你认准的事谁也别想动摇。如果说你像一块又冷又硬的石头,那我就是刚好能捂热你的百分百热水。
如今《疯子争霸》早已完结,我们的人生也开始了新的篇章。
我不常跟你说这些怕你觉得我很矫情。(挠头)
但每次看到你坐在沙发上拿着平板看比赛录像,或者在我做饭的时候靠在门框上看我,我就觉得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十八岁那年把你一起带走。
我爱你,关潮。谢谢你坚定不移地选择了我。
希望我们都顺颂时祺,秋绥冬禧。
一直陪伴在你身边的何明烁。
关潮把信读完后放在枕头边。
他的眼眶有些泛红但始终没哭。
关潮低头看了一下信封的底部,那里还有两行小字。
ps:这封信可不能让关潮看到了!我会害羞的!
关潮看着那行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的眼眶还红着嘴角却高高弯起,这个笑容很漂亮。
他把信重新折好收进床头柜的抽屉里。这时候,何明烁从外面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件叠好的外套。他看了一眼关潮的眼睛,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看了?”
“嗯。”
“哭了啊?”
“才没有…”关潮把他的手拨开。
何明烁没拆穿他只是把外套放进衣柜然后关了灯在关潮旁边躺下来。
黑暗中他伸手把被子往关潮那边拉了拉盖好他的肩膀。
“何。”关潮翻身,面朝他。
“嗯,我在。”
“明天去把那个相册摆到书架上吧。”
“好都依你。”
关潮把脸埋进枕头里他的呼吸开始慢慢变得绵长。何明烁在黑暗中看了他一会儿,也闭上了眼。
但其实在那封信的背面还有一段话,是关潮没有看到的。
那是何明烁在写完信的当天,翻到背面时临时加上去的。字迹很小挤在纸张的最下面。
ps的ps:嘿!你们!
我说的就是你们!
我知道你们在外面一直看着我们的故事,不用担心的。
我和关潮今后还会前往世界各地,我们的生活还在继续呢。
纸张的最下面还有一行新添上去墨迹没开的小字:
嗯……和何说的一样。
我们的人生故事已经书写到了新的一章,谢谢大家关心和祝福。
最喜欢你们的人:何明烁与关潮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