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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赵氏的最后审判 赵氏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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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氏被押解岭南那日,沈清辞去城门口送了一程。秋末的清晨冷得厉害,城门口的石板路上凝着一层薄霜,踩上去滑腻腻的。押解的囚车停在城门洞外,赵氏坐在车里,身上裹着一件旧棉袄,发髻散了大半,面色蜡黄里透着一层灰败。她看见沈清辞站在路旁时愣了一下,然后扯了扯嘴角,那个像笑又不像笑的弧度挂在脸上,比从前更疲惫了。
沈清辞将一只包袱从车窗外递进去。里面是几件厚衣裳、一包干粮、一瓶止咳的药丸。赵氏将包袱接过去搁在膝上,手指在包袱皮上停了一息,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比前几次见面时更静了,病中的那层虚火褪了,露出底下一种很深的、被磨了很久的疲惫。
“顾夫人来送一个流放的人,”赵氏开口,声音沙哑但稳了些,“不嫌晦气?”
“来还你一样东西。”沈清辞从袖中摸出那只小小的瓷瓶搁在包袱上面。鹤顶红。三年前她准备用来换沈家公道的那瓶东西,一直搁在妆奁暗层里,如今也搁进了这只包袱里。“这是你的东西。留着路上用吧。”
赵氏低头看着那只瓷瓶,手指在瓶盖的蜡封上摩挲了两遍。她攥着瓷瓶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过了几息她将它收进包袱里,抬起头来看着沈清辞。她的嘴唇动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去,将包袱搁在车座上,然后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从车窗里递出来。是一只小小的旧银锁,锁面上刻着缠枝莲纹,样式老旧,边角磨得发亮。
“这个给你,”赵氏说,声音比方才轻了许多,“是我娘留给我的。我嫁进顾府的时候身上就带了这一样东西。你小姨当年让我藏玉佩的时候,我把这只锁也一起埋在了枯兰盆里。后来你挖出来了,又还给了我。我一直收着。如今要走了,带不走它了。你替我收着吧。”
沈清辞将那银锁接过来搁在掌心里。锁很轻,里面是空的,晃了晃有细碎的响动,像是锁芯里塞了什么东西。她将银锁翻过来看背面,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赵”字,跟合卺酒杯底下的那个“赵”字如出一辙。她将银锁收进袖中,与那两枚青田石印章放在一处。
押解官过来了,敲了敲囚车的车壁,示意要走了。赵氏将包袱往怀里拢了拢,缩回车厢的角落里。囚车缓缓驶出城门洞时她忽然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对沈清辞说了一句话,声音被车轮声盖去了大半,但沈清辞听清了——“你小姨当年让我藏玉佩的时候说了一句话。她说——‘赵氏,你也是身不由己。我不恨你。将来若有人来找你,你把这个给她。她会带你走。’
沈清辞站在城门口,看着囚车渐渐远去。赵氏缩回车厢里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官道尽头一个模糊的黑点。她将袖中那枚银锁摸出来重新看了一遍,锁芯里塞着的东西晃了晃,细碎地响。她没有打开它,只是将银锁收好,转身往马车边走去。顾淮之在车旁等着她,见她过来便掀开车帘。她上车后将银锁递给他看,他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说:“你小姨留给她的退路。让她把玉佩交给你,你带她走。她没走。”
“她走不了。”沈清辞靠在车壁上闭上眼。赵氏在顾府困了四年,在齐王府的暗桩里活了四年,最后在女监里病了一场,被流放岭南。她走不了。小姨给她留了退路,她自己没走。但她在临走之前把那枚银锁给了沈清辞,锁芯里塞着的东西,也许是她最后能还的什么。
马车驶过长街时沈清辞睁开眼,将银锁重新取出来,用簪尖拨开锁芯。里面卷着一小条纸,展开来看是一行极小的字,笔迹潦草,是赵氏的手笔:“枯兰盆底还有一层,你没挖到底。那底下埋的是你小姨的骨灰。她死之前让我把她的骨灰带出来,我做不到。她的骨灰还在齐王府后花园的废兰圃里,假山石下第三块石头再往下三尺。你小姨说——‘兰草底下还有东西。’”
沈清辞攥着那张纸条的手指猛地收紧。她想起三年前小姨信里那句“兰草底下还有东西”,想起妹妹说的那句“姐,小姨说的兰草底下还有东西”,想起沈玉芙抱着安安站在偏院门口的样子。小姨的骨灰埋在齐王府的废兰圃里,假山石下第三块石头再往下三尺。她在那块石头底下挖出了账册、挖出了遗诏,但从来没有再往下挖三尺。小姨的骨灰还在那里,在齐王府后花园的墙根底下,在那些枯了又发的兰草根须之间,埋了三年。
她将纸条收进袖中,抬起头来看着顾淮之。日光从车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将她的眉眼映得明净分明。她没有说话,但他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了什么。他伸手将她的手拢进掌心里,掌心温热干燥,力道很轻。
“去齐王府。”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