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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新朝初上 第七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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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新朝初上
新帝登基后的第三日,沈清辞去沈家老宅看父亲。沈怀安站在院门口等着她,身上穿着那件新赐的紫金鱼袋官袍,料子挺括,颜色深沉,衬得他整个人比从前精神了许多。日光从巷口照过来落在他肩头,将鬓角的白发照得发亮。他见女儿下了马车便迎上一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进来吧。”他侧身让出门口,引她往后花园走。
后花园里的兰圃比从前热闹了许多。沈怀安将墙根底下那几盆老兰分出了十几株新苗,沿着墙根一溜排开,盆土新覆的,还带着湿意。兰圃中央原来埋酒坛的位置如今种了一丛新桂,是沈清玥从城外苗圃挑的,枝干还细,但叶子油绿油绿的。沈清辞蹲下来看那几盆新分的兰苗,嫩叶从老根底下拱出来,绿莹莹的一小簇,顶着盆土。她站起来时日光从墙头斜照下来落在兰圃里,将那些修长的叶片照得半透明。
沈怀安在兰圃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从袖中摸出一只小匣子搁在桌上。匣盖打开,里面是一方旧砚和一支秃笔,砚台底部刻着“长乐”二字。“你小姨的东西。当年被查抄的人搜走了大半,这一方砚台是我在狱中从旧物堆里捡回来的。昨日新帝下旨,将沈家旧物一并发还,连同这方砚台一起送回来了。”他将砚台搁在掌心里翻过来看着底部的刻字,指腹在“长乐”上摩挲了两遍,然后搁回匣中推到她面前。“你带到江南去。放在她坟前也行,放在兰圃里也行。”
沈清辞将匣子收好。她看着父亲坐在石凳上的样子,他比出狱那日气色好了太多,颧骨上有了血色,脊背挺直了,虽然鬓角全白,但整个人像一棵过了冬的老树,终于重新发出了新芽。她在他对面坐下来,从袖中取出那枚“清辞”印章搁在桌上。“这枚印章我带在身边三年了。小姨刻的,让沈玉芙转交给我。如今事情了了,我想把它搁在兰圃里。”
沈怀安将印章拿起来看底部刻字,指腹在“清辞”二字的刀痕上抚过。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将印章搁在兰圃边上那盆最老的兰草盆沿上。青田石在日光里泛着温润的光,跟旁边那些新抽的嫩叶挨在一起,像一枚旧路上长出的新芽。
沈清辞从沈家老宅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马车驶过长街时她掀开车帘看了一眼街景,铺子都开了灯,灯笼一串一串挂在檐下,将青石板照得暖融融的。她放下帘子靠在车壁上,将袖中铁盒的棱角按了按。铁盒里只剩那枚拼合的玉佩和“云峥”印章了,轻了许多,但她觉得掌心稳稳的。马车在顾府后门停下时春露已经等在门廊下了,说顾淮之在书房等她。她穿过甬道往书房走时经过那丛海棠,叶子落了满地,枝桠光秃秃的。她推开书房门,顾淮之正坐在书案后看一份邸报,见她进来便搁下了。
“新帝下旨,国史馆修齐王案,让沈家提供旧档。”他说,声音平得像一面没有风过的湖。“宋勉荐了你父亲做国史馆总裁,新帝点了头。你父亲方才递了折子,说沈家旧档中有一批与齐王案相关的文书,愿意整理后呈交国史馆存档。”
沈清辞在对面坐下来。她将袖中铁盒取出来搁在桌面上,打开来给他看——里面只剩那枚拼合的玉佩和“云峥”印章。她将玉佩拿起来搁在掌心里,青玉被体温焐得温热,断面的纹路已经被磨得圆润了。“这枚玉佩,”她说,“是陆云峥的信物。两半合在一起,说明他把该交的都交出来了。我想把它也搁在兰圃里。”
顾淮之看着她。日光从窗格里漏进来落在她侧脸上,将她的眉眼映得明净分明。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将她搁在桌面上的手拢进掌心里。他的掌心温热干燥,裹住她指尖时力道很轻。两人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窗外传来春露在廊下点灯的声响,橘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她将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扇。夜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院中那棵老槐的叶子落了满地,枝桠间露出灰蓝色的天空。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关上窗,转身走回他身边。
“明日我去兰圃,把这些东西埋了。”她说。“然后咱们回江南。桂树底下那盆兰草该换盆了。”
顾淮之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两人并肩站在书案前。他将那枚玉佩和印章收进铁盒中,合上盖子递给她。她接过去收进袖里,感觉到铁盒的棱角硌着她的手臂,温温的。她在心里对小姨说:都好了。东西我替你收着,路我替你走完了。往后日子好好过。你等着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