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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闯入金銮殿 沈清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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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出宫那日,满城桂花落尽了。宫门外的石阶上铺了一层枯黄的碎叶,踩上去沙沙响。顾淮之在石阶旁等着她,日光从宫墙的檐角斜照下来落在他肩头,将他的侧脸映得干净分明。她走到他面前时没有开口,只是将袖中铁盒的棱角按了按,对他微微点了一下头。两人并肩走下石阶,上了马车。
马车驶过长街时沈清辞靠在车壁上闭了一会儿眼。她将铁盒从袖中取出来搁在膝上,打开来重新看了一遍里面的东西。玉扳指、两枚青田石印章,三样物件在日光里泛着温润的光。她将盒子合上,抬起头来看着顾淮之。他坐在她身侧,左肩的旧伤在江南养了半月已经好了大半,但天冷时偶尔还会隐隐发酸,他的左手搁在膝上,指节微微收拢着。她伸手将他的手拢进掌心里,他的指尖微凉,被她握住时翻过来扣住了她的指节。
“回家?”他问。
“回家。”她说。
马车没有回顾府,也没有去沈家老宅。沈清辞让车夫把车赶到了和风巷。江南的小院比京城暖和些,老桂树的叶子还绿着,天井里的青砖地被前几日的雨水洗得干干净净。她推开院门时春露正蹲在桂树底下给那盆兰草松土,见他们进来便站起来,手上沾着泥,脸上带着笑。“夫人回来了。兰草又发了一片新叶,婢子数了,第七片了。”
沈清辞走到天井里蹲下来看那盆兰草。七片叶子了,新抽的第七片嫩叶刚刚打开,颜色比前几片浅些,边缘泛着一层淡淡的嫩绿,叶尖上凝着一颗小小的露水,被午后的日光照得透亮。她伸手碰了碰叶尖,微凉的,带着江南湿润的潮意。她站起来时顾淮之走到她身边,两人并肩站在桂树底下看着那盆兰草。日光从桂叶间漏下来洒了满身碎金,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交叠着。
“小姨信里问兰草养好了吗,”沈清辞开口,声音很轻,“养好了。七片叶子了。”
顾淮之侧过头来看她。日光将她的侧脸映得明净分明,她眼里有光,像被日头晒透了的溪水,底下每一颗石子都看得清清楚楚。他伸手将落在她肩头的一片桂叶轻轻拂去,指尖在她耳廓上停了一息。“明日去沈家老宅,”他说,“把周骥的荷包和那片纸埋回兰圃里。他等了三年,该让他回去了。”
沈清辞点了点头。她从袖中摸出那只旧荷包,荷包里除了那两缕头发之外,如今还多了一样东西——周骥的口供抄本。她将荷包收好,走到桂树底下的石凳上坐下来。春露端来茶,她接过来抿了一口,是江南本地的雨前龙井,清甜中带着一丝栗香。她低头看着茶盏里浮沉的叶片,忽然想起那年在沈家老宅的后花园里,小姨蹲在兰圃里分株时说的那句话——“兰草这东西啊,看着娇贵,其实最皮实。你把根埋好了,给它点水,给它点耐心,它自己就会往外长。”
她把茶盏搁在石桌上,站起来走到院门口推开半扇门。巷子里很安静,午后的日光铺了满地,隔壁老太太坐在门口晒太阳,见她就笑着点头。她靠在门框上,将袖中那枚“清辞”印章取出来搁在掌心里转了转,又收好了。她在心里对小姨说:兰草养好了。七片叶子了。周骥的事也结了。皇帝退了,李德全的口供递上去了,遗诏留在了沈家手里。你铺的路,我走完了。你等着看吧,日子还长着呢。
她转身回了院子,将院门带上。堂屋里传来顾淮之翻书页的声响,春露在厨房里切菜的笃笃声,远处巷口有小孩在追跑打闹的笑声。她走到天井里的桂树底下,在石凳上坐下来,将袖中铁盒打开又看了一眼。玉扳指、两枚印章、那枚拼合的玉佩、铜钱,一样一样在日光里泛着温润的光。她将盒子合上,搁在石桌面上,伸手碰了碰兰草的叶尖。午后的日光将她的侧脸映得暖融融的,嘴角弯着,没有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