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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最后的一夜 第七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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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最后的一夜
进宫前一夜,沈清辞睡得极浅。她在床上翻了几个身,最后索性坐起来,披衣走到窗前。天井里那棵老桂树在月色里静静立着,叶子油亮亮的,风一吹沙沙地响。她推开窗扇,秋末的夜风灌进来带着桂叶的苦香。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到桌前将明日要带的东西一样一样检查了一遍。玉扳指搁在铁盒里,铁盒旁边是那枚“清辞”印章和“云峥”印章。她将三样东西并排摆着,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上面,将玉扳指内壁的刻字和两枚青田石的印面照得清清楚楚。
她将铁盒合上收进袖中,又去暖阁里看了一眼那盆兰草。六片叶子了,第六片新抽的叶已经完全打开,比前几片略窄些,但颜色更深更厚,叶尖上凝着一颗新结的露水。她在兰草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出了卧房。
顾淮之坐在堂屋里。他没有点灯,月光从窗格里照进来将他半边脸映得冷白,另外半边藏在暗处。他听见脚步声便侧过头来,看见她站在门框里,月光将她的身形勾出一道细细的银边。他在黑暗中伸出手,掌心朝上,停在两人之间。沈清辞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将手搁进他掌心里。他的手微凉,指腹带着一点薄茧,裹住她指尖时力道很轻。
“睡不着?”他问。
“嗯。”她低头看着两只交叠的手,月光落在上面将指节的棱角照得清晰分明。“在想明日见驾该怎么说。”
顾淮之没有接话。他将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指尖在她掌心里轻轻划了一下。那道划痕很浅,像在描什么看不见的纹路。过了几息他才开口,声音比平日低了些:“若明日他对你不利,我在宫门外等着。半柱香的工夫你出不来,我就进去。”
沈清辞看着他。月光将他的侧脸映得柔和分明,那条从眉骨划到下颌的线比平日浅了些,眼底有一层薄薄的光在浮着。她将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扇。夜风灌进来将堂屋桌上的旧纸页吹得哗啦响。她站在窗前看着天井里那棵老桂树,树影在月光下铺了一地碎银。
“小姨当年进齐王府地牢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等过一夜?”她问。
顾淮之走到她身边站着,两人并肩望着窗外。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他的手覆上她搁在窗台上的手背,指尖微凉。“你小姨那晚走之前来见过我。她把婚书撕了搁在桌上就走了,没有回头。我追到门口时她已经出了巷子,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到巷口停了一步,没有回头,但说了一句话——‘顾淮之,你欠沈家的,将来还给清辞。’”他停了一息,将她的手拢进掌心里握紧了。“她把话留给我,把路铺给你。她信你能走完。”
沈清辞将额头抵上他的肩头。她的发顶蹭着他的下巴,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砖上交叠着,像两株兰草的叶片在风里碰了碰。她闭上眼,感觉到他的手臂从背后环过来,将她拢在怀里。他的心跳从胸腔里传过来,一下一下的,稳而沉。她在他怀里站了很久,久到月亮从窗格这一边移到了那一边,将堂屋里的光影换了个方向。
后半夜她回到卧房躺下时还是睡不着。她将袖中铁盒取出来搁在枕边,又摸出那两枚印章攥在掌心里。青田石被她的体温焐得温热,两枚印章碰在一起叮了一声,轻而细。她在黑暗中睁着眼,想起许多事情——花轿颠簸的童谣、合卺酒里泛浑的残液、枯兰盆底翻出来的半片玉佩、藏书阁里顾淮之站在黑暗中的轮廓、齐王府后花园假山石下的油布包、黑水营后山那片空地。所有的事情从三年前铺到了今日,像一条长长的路,她走了很久才走到头。明日进宫,把扳指递到御前,这件事就该了结了。
她翻了个身,将枕边的铁盒抱在怀里。窗外天边泛起一线极淡的青白,晨光正从东边的院墙顶上一点一点漫过来。她闭上眼,在心里对小姨说:天亮了。我去了。你等着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