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0、七天之约 第七十 ...
-
第七十一章:七天之约
次日早朝,顾淮之将那卷口供递了上去。沈清辞在宫门外等着,晨雾比昨日更浓,将宫墙裹得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墙根下的灯笼在雾里晕成一团团橘色的光球。她站在石阶旁,袖中攥着那枚“清辞”印章,指尖在印面上的刀痕里反复摩挲。等了约莫两柱香的工夫,宫门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是散朝的节奏。她抬起头,看见顾淮之从甬道深处快步走出来,身后跟着宋勉,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怎么了?”她迎上去问。
顾淮之站定,将那卷口供从袖中抽出来递还给她。沈清辞展开来看,口供的末尾多了一行朱批,笔迹是御笔的走势,写着:“李德全所供,真假难辨。着三司复核,七日后具奏。此期间,顾淮之不必入朝议政。”
沈清辞将口供重新卷好收进袖中。七日。皇帝给了七日。他把李德全的口供给三司复核,让顾淮之不必入朝,是在把这件事压下去、拖下去。七日之后他可以说“三司复核后认为证据不足”,也可以说“李德全临死之言不足为信”。他在争取时间,在这七日里把所有的痕迹都抹干净。但沈清辞也看出来了——他没有直接把口供销毁,也没有把顾淮之关起来。他给了七日。这七日是给他的缓冲,也是给沈家的缓冲。他在赌沈家会在这七日里做出选择:要一个体面的收场,还是要鱼死网破。
宋勉站在宫门外的石阶上,将那卷口供接过去又看了一遍。他看完之后抬起头来看着沈清辞和顾淮之,那张老脸上的皱纹比昨日更深了些。“七日之后,若三司复核说证据不足,这件事就永远翻不了了。李德全已经死了,周骥也死了,活着的证人就剩我一个。若他们再把我也撤了,沈家手里就只剩那份遗诏。但遗诏一旦拿出来,就是跟皇帝彻底撕破脸。到那时候,沈家不再是忠烈之门,是谋逆之臣。”
沈清辞将袖中的印章收好,抬起头来看着宋勉。日光从宫墙的檐角斜照过来落在她脸上,将她的眉眼映得干净分明。“七天够了。”她说。“您把三司复核的事拖住。我去找一样东西。”
宋勉看着她,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没有问她去找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转身往都察院的方向走了。顾淮之站在她身侧,等宋勉走远了才开口问:“找什么?”
沈清辞将袖中的那枚玉扳指取出来搁在掌心里。日光落在扳指内壁的“齐”字上,旁边那道被遮住的“先”字迎着光斜看时清清楚楚。“李德全的口供真假难辨,但玉扳指不会假。这是先帝的东西,齐王在上面刻了自己的姓,又留下了原来那个‘先’字。这枚扳指如果拿到御前,皇帝不能再说‘真假难辨’。先帝的遗物配先帝的遗诏,两样东西放在一起,就是铁证。他退也得退,不退也得退。”
顾淮之看着那枚玉扳指,沉默了几息。“御前的对质要在七日之内,否则三司复核一过,李德全的口供就废了。但要对质就得进宫,皇帝现在不让我入朝议政,你一个人去见驾——”
“我有办法。”沈清辞说。她将玉扳指收进袖中,与那两枚印章放在一处。她抬起头来看着顾淮之,日光将她的侧脸映得明净分明,她眼里有光,像被日头晒透了的溪水。“你小姨当年能进齐王府地牢,我就能进宫。她能把遗诏藏在假山石底下三年,我就能把这枚扳指递到御前。”
顾淮之看着她,嘴角那道弧线绷紧了一息,又缓缓松开。他没有拦她,只是将她的手拢进掌心里握了握,力道很轻,像握着什么碰不得的东西。“我陪你去。”
“你进不了宫。皇帝不让。”
“我在宫门外等着。七日之后,若你没有出来,我就带人冲进去。”
沈清辞弯了一下嘴角。她将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转身往马车边走去。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日光将她鬓边的碎发照得金灿灿的。“这次不用等七日。明日我就去。”
她上了马车后靠在车壁上,将那枚玉扳指重新取出来攥在掌心里。扳指的外壁上齐王刻的那个“齐”字粗硬而急促,像是在愤怒中划上去的。但内壁那个被遮住的“先”字笔画温润端正,是先帝御笔的走势。齐王偷了先帝的扳指,在上面刻了自己的姓,想把先帝的东西变成自己的。但他没有磨掉原来的字,也许是来不及,也许是不敢。他把那个“先”字留在了底下,等一个后来的人把它翻出来。周骥等了三年,把她等来了。小姨把所有的线都铺到了这一步,她不能让它们在最后关头断掉。
马车驶过长街时她闭上眼,感觉到车轮碾过石板的震动从底下传上来,一下一下的。她在心里对小姨说:明日我进宫。把扳指递到御前。七日之内,这件事就该有个了断了。你等着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