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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更大的棋局   第六十 ...

  •   第六十七的章:更大的棋局
      回京的路上沈清辞将那枚旧荷包重新翻开来。荷包里除了那一小撮头发之外,夹层中还有一片极薄的纸,折成指甲盖大小,塞在荷包最底下。她将纸片取出来展开,上面的字迹陌生,笔画潦草,像是被人用极快的速度写下的:“周骥,你若看见这行字,说明我到底没能活着回来。你拿着这枚扳指去找沈家的人。但你要小心——李德全背后还有人,那个人在宫里。他当年要换奏章,不单是替齐王办事,他自己有一盘棋。你记着那晚齐王从密道进来时说的那句话——‘父皇的玉扳指还在朕这里,朕才是正统。’他不是来说给李德全听的,他是说给密道外面的人听的。密道外面有第三个人,那个人是御前的人,姓周,叫周骥。”

      沈清辞将那页纸翻过来看背面,背面空白。她将纸片重新塞回荷包夹层,将荷包收进铁盒中。马车在官道上颠簸着,车轮碾过冻土上的碎石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她将铁盒合上搁在膝头,闭上眼把周骥留下的那卷纸和这片新发现的纸条拼在一起想了一遍。那晚在中书省文书库里,李德全换了奏章,宋勉从密道出来看见了,周骥在密道口守着看见了。但齐王也从密道进来过一趟,他进来的时候说了一句话,那句话是说给密道外面的人听的。周骥站在密道口,他听见了。齐王知道密道口有人,那句话是故意说给那个人听的——说给皇帝的人听的。齐王在向皇帝示威,在告诉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你篡了先帝的遗诏,我也有你的把柄。

      沈清辞睁开眼。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那晚在中书省文书库里,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在算计别人,但每个人都被人算计了。李德全替皇帝换了奏章,宋勉替齐王做了内应,齐王在密道里说那句话给皇帝的人听,周骥在密道口把所有人都看了个遍。一盘棋,三方对弈,每一个人都以为自己是执棋的手,其实都在别人的棋局里。

      顾淮之坐在她身侧,见她睁开眼便侧过头来看她。她将那页新发现的纸条递给他看。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将纸条搁回她膝上的铁盒里,沉默了几息才开口:“齐王说‘父皇的玉扳指还在朕这里’——那枚扳指是先帝的。齐王从先帝那里偷来的,后来落在了御花园假山底下。周骥捡到的时候以为只是齐王的东西,其实那是先帝的遗物。遗诏配玉扳指,两样东西放在一起,才是完整的。”

      沈清辞将铁盒中的玉扳指取出来重新看了一遍。扳指内壁刻着的“齐”字是齐王后来刻上去的,但扳指本身的玉质和形制都是御用之物,跟先帝遗诏的绢帛是一个等级的东西。她将扳指翻过来看外壁,在靠近底圈的地方有一道极细的刻痕,被“齐”字的笔画压住了大半,但迎着光斜看时能辨出那个被遮住的字——是一个“先”字。先帝的扳指。齐王偷了它,在上面刻了自己的姓氏,想把它变成自己的东西。但他没有磨掉原来的字,像是故意留着的——他要让人知道,他手里有先帝的东西,他才是正统。

      “所以那晚在密道里,”沈清辞将扳指搁回铁盒中,“齐王不只是来示威的。他是在告诉皇帝,你换了奏章,我也有你的把柄。你篡了遗诏,我手里有先帝的扳指。两个人互相捏着对方的命门,谁都不敢先动手。直到三年后齐王案发,两个人同时失了棋子。”

      顾淮之点了点头。马车驶过一座石桥,桥下的河水结了薄冰,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灰白的光。他将铁盒盖上,手指按在盒面上停了一息。“李德全被逐出宫之后没有去皇陵,他被皇帝换了条路送走了。我一直在查他去了哪里——现在大概能猜到了。皇帝把他送去了一个既能藏住他、又能拿他当筹码的地方。万一有一天齐王的人或者我们翻出旧账,皇帝手里还攥着李德全这张牌。”

      沈清辞将铁盒重新收进袖中。马车驶过石桥后官道两旁开始有了人烟,远处能看见村镇的轮廓和升起来的炊烟。她靠在车壁上闭了一会儿眼,感觉到顾淮之的手覆上来,将她搁在膝上的手拢进掌心里。他的掌心温热干燥,裹住她微凉的指尖时微微收紧了些。她没有睁眼,只是将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动,扣住他的指节。

      “回京之后,”她说,“我去见宋勉。把周骥的东西给他看。他知道该怎么做。”

      顾淮之没有接话。但他握着她的手一直没有松开。马车驶过最后一个镇子时天色暗下来了,车窗外飘起了细雪,将远处的山脊和近处的田野一点一点盖住。沈清辞睁开眼看着窗外的雪,忽然想起黑水营后山那片空地,赵铁柱将周骥裹在草席里埋在那里。他在那里等了三年,最后撑着一口气等到了沈家的人来。她把该带的东西都带回来了。她在心里对小姨说:最后一件事了。你等着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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