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分居 沈清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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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在京城留了下来。她给顾淮之写了一封信，只有几行字：“周骥还在京城。我要找到他。你留在江南看家，兰草别浇太多水。”信送出去后她在沈家老宅住了三日，将阁楼里清出来的旧物一件一件翻遍，没有找到更多与周骥相关的线索。第四日她去了大理寺，找当年齐王案的卷宗翻查侍卫名册。御前侍卫的册子在宫中收着，但大理寺有齐王案的附卷，里面列着所有涉案人员的名录。她在“涉案未究”的名单里翻到了周骥的名字——周骥，徽和五年入宫，御前侍卫，徽和九年齐王案发后调离禁军，不知所踪。调令上盖着内廷总管的印鉴，经手人是李德全。
她将这个名字记下，又去问了宋勉。宋勉说周骥是河北人，家里有个老娘，早年间在京郊的庄子上住，后来不知搬去了哪里。沈清辞雇了辆车往京郊去，跑了两日，问了好几个庄子，最后在一处偏僻的山村找到了周骥的老娘。老太太耳背，说话也含糊，问了半日才拼凑出几句——周骥三年前回来过一趟，给她留了一笔银子就走了，说是要出远门，去哪里没说，只说过年的时候会托人捎信来。但三年了一个字也没有捎回来过。
沈清辞从那间破旧的土坯房里出来时天已经擦黑了。她站在村口的土路上，秋风吹得路两旁的枯草沙沙响。周骥的老娘没有他的消息，宋勉不知道他的下落，宫中册子上也没有他的去向。这个人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比李德全藏得还深。她想起小姨信里写的“那晚在中书省密道里，除了他和李德全，还有第三个人在场”，小姨知道周骥的存在，但没有来得及找到他。也许小姨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只是把这个名字留在了信里，等后来的人去接。
她回到和风巷的小院时天已经黑透了。院里没有点灯，但天井那棵老桂树的轮廓在暮色里还看得清，叶子油亮亮的，风一吹沙沙地响。她推开正屋的门，黑暗里闻到一股墨香——是顾淮之的信。她摸到桌上的火折子点亮了灯，果然看见桌面上搁着一封信，封口已经拆了，信纸摊开着。她拿起来看，上面只有一行字：“周骥在徽和九年秋天回过一次京城。他去了沈家老宅，在后花园兰圃的墙根底下埋了一样东西。你去挖。”
沈清辞攥着信纸的手微微收紧。顾淮之在江南，他怎么知道周骥回过京城、去过沈家老宅？她将信翻过来看背面，背面还有一行极小的字：“我让春露去查的。她找到了当年给周骥送过饭的狱卒，狱卒说周骥临走前跟他喝了一顿酒，醉后说‘沈家的兰圃是个好地方，藏得住东西’。”
她将信纸折好收进袖中，吹灭了灯，转身出了门。沈家老宅的后花园她走了无数遍，每一寸土她都翻过。但墙根底下——兰圃靠墙的那一丛老兰，她挖过假山石下的遗诏，挖过兰圃深处埋的酒坛，但墙根底下那一片她从来没有动过。她蹲在墙根底下，用簪尖一点一点地刨开浮土，刨到半尺深时簪尖碰到了一样硬物。她将土拨开，露出一只小小的铁盒，比上次挖出遗诏的那只铁匣小得多，扁扁的，生了锈，锁扣处缠着几圈麻绳。她将麻绳解开，打开铁盒，里面是一卷薄薄的纸。展开来看，纸上是一行陌生的字迹，笔画粗硬，像是握惯了刀的人用握刀的力气写出来的：“徽和五年冬月，中书省文书库。李德全换奏章那晚，我站在密道口守着。看见宋勉从密道出来，看见李德全把改过的奏章放进原档。看见原稿上那行朱批——‘此稿温和，重拟。’是御笔。另：那晚还有一个人从密道进来过，我听见李德全叫他‘殿下’。那人走的时候落了一样东西，我捡了。是一枚玉扳指，内壁刻着‘齐’字。我把它藏在了御花园假山底下的石缝里。”
沈清辞将那卷纸重新卷好放进铁盒中。她蹲在墙根底下，秋夜的凉风从院墙外灌进来，将她鬓边的碎发吹到脸上。她将那枚玉扳指的事记在心里，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土，抱着铁盒往院门走。走到后花园的月亮门时她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丛贴着墙根的老兰。它在夜色里安静地立着，几片黄叶被风吹得微微颤动，根还扎在土里。小姨当年种的兰，沈家三代人守着的秘密，现在都搁在她手里了。
她走出沈家老宅时巷口停着一辆马车，车帘掀开着，里面一盏小灯亮着，橘色的光从帘缝里透出来照在青石板上。她走近了看见顾淮之坐在车里，手里握着一卷书，听见她的脚步声便抬起头来。他的左肩在江南养了半月已经好了大半，衣袍下看不出什么痕迹了。她站在车门外看着他，手里抱着那只锈迹斑斑的铁盒。
“你不是在江南看家吗？”她问。
顾淮之将书搁下，伸手接过她怀里的铁盒搁到车座上，然后伸手拉她上车。车帘放下来后他将铁盒打开看了一眼那卷纸，又合上了。“兰草浇多了水，根有点烂，我让隔壁老太太帮着照看几日。”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但沈清辞看见他嘴角弯了一下。她在他对面坐下来，车内的灯将两人的影子投在车壁上交叠着。她将铁盒里那卷纸取出来重新看了一遍，指着最后那行字说：“御花园假山底下，藏着一枚玉扳指。齐王的玉扳指。”
顾淮之将纸卷接过去看了一遍，沉默了几息。“御花园的假山石在宫城里面。要取那个扳指，得进宫。”
沈清辞将纸卷收进袖中。“那就进宫。”她说。马车驶过长街时她靠在车壁上，感觉到车轮碾过石板的震动从底下传上来，一下一下的。她闭上眼，将袖中那些物件拢进掌心里攥了攥——铜钱、印章、玉佩，三枚挂坠碰在一起叮了一声。她在心里对小姨说：第三个名字找到了。玉扳指也找到了。你等着看吧。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分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