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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并肩入宫 次日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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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还没亮沈清辞就醒了。她夜里睡得极浅,每隔一个更次就会醒来看一眼身旁的顾淮之。他烧退之后睡得沉了些,但左肩的伤让他只能侧着身子睡,整夜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她披衣起来时他还阖着眼,呼吸平稳,她轻手轻脚走到窗边推开窗扇,晨风灌进来带着秋末的凉意。
“什么时辰了?”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有些哑。
“卯时刚过。”她回过头,他已经撑着右手坐起来了,左肩的动作很小心,但脸色比昨日好了许多,苍白里透出一点血色。她走过去帮他换了肩上的药和布条,新伤口的边缘已经收拢了,暗红色的痂开始成形,没有昨日那么吓人。换完药她替他穿好衣裳,这次比昨日利落些,他也配合着抬了抬手臂,没有再绷着脸忍疼。
宋勉的折子昨日午后已经递上去了。但沈清辞不放心,她要去亲眼看着齐王落网,看着小姨用命换来的证据在朝堂上被宣读,看着沈家三年的冤屈正式昭雪。顾淮之没有拦她,只是在她换衣裳时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搁在桌上。“万一宫门进不去,用这个。”是都察院的通行令牌,宋勉昨日给她的。
马车在晨雾中穿过长街,朝宫城去。到宫门外时天刚亮,石阶两旁的灯笼还亮着,宫门前已经停了好几辆马车,都是赶早朝的各部官员。沈清辞扶着顾淮之下了车,他左肩的伤虽然裹在衣袍下看不出来,但走路的步子比平日慢了些。两人并肩走过宫门时守门侍卫多看了他们两眼,顾淮之亮出腰牌,侍卫躬身让行。
进了宫门是一道长长的甬道,两侧高墙夹着一条石板路,晨光从墙头斜照进来将两人影子拉得很长。沈清辞走在他身侧偏后半步的位置,目光扫过甬道尽头,看见宋勉的轿子刚停在正殿外的广场上,那老臣从轿中下来时步子有些晃,但腰背挺着,一只手按着袖口——那里搁着他的折子,以及那枚“宋勉印”。
早朝开始了。沈清辞按规矩不能入正殿,她被引到侧殿的偏廊里候着。偏廊与正殿隔着一道半开的侧门,她能听见殿中声音。宋勉的嗓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上:“臣都察院左都御史宋勉,参齐王私铸兵器、勾结边将、侵吞军饷、构陷忠良。物证在此,请陛下御览。”
殿中安静了一瞬。然后是她熟悉的那个声音——顾淮之的声音,比平日更沉更稳:“臣顾淮之,附议宋大人所奏。齐王所涉之罪,臣查了三年。徽和五年私铸兵器一案,齐王以沈怀安为替罪羊,伪造奏章、篡改文书、杀人灭口。沈芙蓉、沈怀安之女沈氏、齐王府旧仆,皆因查到此案而遭齐王毒手。”
殿中哗然。沈清辞从门缝里看见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沉得发黑,手里攥着那卷绢帛和账册,指节泛白。他翻了两页便搁下了,目光扫过殿中群臣,最后落在齐王党羽那一列——有几个人已经白了脸,低着头不敢看御座。皇帝沉默了几息,开口时声音不高但压着什么东西:“齐王何在?”
齐王不在。今日早朝齐王称病没有入宫。沈清辞的心一紧,她从门缝里看见顾淮之的侧脸绷了一下,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皇帝将绢帛卷起来搁在龙案上,正要开口说下一句话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的声响。一个禁军统领冲进殿中跪倒在地:“陛下!齐王率府兵攻入皇城,已到午门外!”
殿中顿时炸开了锅。群臣有的往后退,有的跪下来,有的转头往殿外看。皇帝从龙椅上站起来,脸上的沉黑变成了铁青。沈清辞在偏廊里看见顾淮之转过身来朝她这边看了一眼,那目光穿过侧门的缝隙精准地落在她脸上,只一瞬,然后他转回去,对皇帝说了句什么。皇帝点了点头。顾淮之拔剑的瞬间,沈清辞听见殿外喊杀声越来越近了。
她退到偏廊深处,被一个内侍引着往殿后的方向走。但走了几步她停住了——她不能走。她来这里不只是为了看齐王落网,也是为了亲眼见证小姨用命换来的东西被呈上御前。她回头往正殿侧门的方向看了一眼,门缝里能看见顾淮之站在殿门前,软剑出鞘,挡在皇帝和群臣之前。他的背影挺直,左肩的伤被衣袍遮住了看不出来,但沈清辞知道那伤口在用力时会裂开。
她咬牙转回身继续往殿后走,走过一段短短的廊子,尽头是御花园的方向。她正要穿过去,忽然听见头顶的殿顶瓦片传来细碎的响动——有人从上面过。她抬起头,看见一个人影从檐角翻下来落在她面前。灰色的衣袍,腰间别着一柄短刀,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暗处亮得吓人,像蛇一样盯着她。
沈清辞退了一步。她的手摸向袖中的银簪,簪尖抵着指腹。那人朝她逼近一步,短刀从腰间抽出来。就在这时侧廊尽头传来一声弓弦响,一支箭从暗处射来正中那人持刀的手腕,短刀当啷落地。那人闷哼一声翻身想逃,被从廊柱后闪出的两个侍卫按倒在地。沈清辞回头,看见顾淮之的长随握着弓站在廊下,朝她点了点头。
她来不及道谢,转身就往正殿方向跑。殿外喊杀声已经近了,她跑到侧门边时看见殿中情形已变——顾淮之挡在殿门前,身后是皇帝和群臣,面前是一排齐王府的府兵。他的人手在殿外两侧布了伏兵,将齐王的府兵堵在午门外。但殿门被冲开了,几个府兵已经杀进来,顾淮之的剑势将最前面两个逼退了,但左肩的伤正在裂开,他左臂的动作明显不如右臂灵活。
沈清辞在侧门后站住了。她看见皇帝被内侍护着往殿后撤,但顾淮之挡在殿门前没有退。他的剑挡开一柄砍来的刀,反手削中一人的肩膀,但第三个府兵从侧面刺过来,他侧身闪避时左肩的动作慢了一拍,刀刃擦着他的上臂划过去,衣料裂开一道口子。沈清辞攥紧袖中的银簪,正要冲出去时忽然听见殿外传来更密集的脚步声和喊杀声——是从午门外方向来的。她回头从门缝里看出去,看见一队穿着不同甲胄的人马正从午门外冲进来,将齐王府的府兵反包围在殿前广场上。
是勤王军。顾淮之的人早就布好了局。
齐王的府兵被缴了械押下去,殿前广场上留着一地断刀和血迹。沈清辞从侧门冲出去跑到顾淮之身边时,他正用右手拄着剑半跪在殿阶上,左肩的衣料被血浸透了,新伤叠着旧伤。她蹲下来扶住他的手臂,感觉到他手背上的青筋绷得很紧。他抬起头来看着她,额角有一层薄汗,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烧着一簇火。
“赢了?”她问。
“赢了。”他说,嘴角弯了一下,比平日弯得更明显些。他拄着剑站起来,沈清辞扶着他的手臂,两人并肩站在殿阶上。勤王军的统领正在殿前清点降兵,宫人们四散奔走着收拾残局,晨光从宫墙外漫进来将整座皇城染成一片暖融融的金色。远处宫门上“正阳门”三个字被日光照得清清楚楚的,崭新得像刚刻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