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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殿前血战 殿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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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前的混战持续了不到一炷香,但那一炷香比沈清辞记忆中任何一个时辰都更漫长。齐王的人从午门外冲进来时约莫有两百之数,被顾淮之预先埋在宫门两侧的伏兵拦腰截断,前一半冲到了殿前广场上,后一半被堵在了午门甬道里进退不得。但冲到殿前的那一百来人都是齐王豢养多年的死士,个个不要命地往殿门方向冲,顾淮之的软剑在殿阶上划出一道又一道银弧,将试图攀上石阶的人一个一个逼退。
沈清辞站在侧门后面,从门缝里看着殿前的广场。晨光将那片汉白玉铺就的地面照得白晃晃的,上面横七竖八地倒着十几个人,有齐王府的死士,也有殿前侍卫。血从石阶上淌下来,顺着白玉的纹路蜿蜒成一条一条暗红色的溪流。顾淮之站在殿阶最上面一级,衣袍的下摆已经被血浸透了,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他自己的。他的左臂几乎不怎么动了,只用右手持剑,但剑势依然密不透风,将每一个试图踏上石阶的人逼退回去。
沈清辞攥着银簪的手在发抖。她看见一个人从侧面攀上了殿阶的栏杆,翻过石栏朝顾淮之的侧后方扑去。她来不及想,推开门冲出去,将手中的银簪掷向那个人。银簪扎进那人持刀的手腕,短刀脱手飞出,顾淮之回手一剑将那人扫下石阶。他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说了个“回去”,但声音被喊杀声盖过了。
她没有回去。她弯腰捡起地上那柄脱落的短刀,退到侧门边守着。殿前又冲上来一批死士,顾淮之将最前面两个逼退时右臂被划了一道,衣袖裂开来露出底下一道新伤。他退了一步稳住身形,剑势没有停,但沈清辞看见他撑在殿门框上的左手在微微发颤。他撑不了多久了。
就在这时,午门方向传来一阵更加密集的脚步声和马蹄声。沈清辞回头望去,看见一队穿着玄色甲胄的人马从午门外冲进来,当先那匹黑马上坐着一个她没见过的年轻将领,手里擎着一面绣着“秦”字的军旗。秦家军。驻守北境的秦家军。沈清辞曾在顾淮之的密报里见过这个名字——秦老将军是顾淮之三年前就开始联络的旧部,曾受先帝恩惠,一直等着齐王落网的这一天。
秦家军从午门外包抄过来,将齐王的死士团团围住。领头的将领在马上高喝了一声“降者不杀”,那些死士见大势已去,纷纷掷了刀跪倒在地。沈清辞看见齐王被两个侍卫押着从广场那头走过来,他身上那件紫袍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头发散着,脸上不知道是血还是泥,被晨光照得狼狈不堪。他经过殿阶时抬头看了一眼顾淮之,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被侍卫推着走远了。
殿前安静下来时,沈清辞才感觉到自己的腿在发软。她扶着侧门框站住,手里的短刀当啷落地。顾淮之从殿阶上走下来,步子比平日慢了许多,左肩的衣料已经被血浸透了,右臂的伤口也在往下滴血,但他走过来时腰背还是挺直的。他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扶着门框的手,那双手上沾着方才掷银簪时蹭上的血迹。
“伤到了?”他问,声音哑得厉害。
“没有。”沈清辞摇了摇头。她伸手去扶他的手臂,触到他袖口的衣料时感觉到那下面全是湿的。她将他的手臂架到自己肩上,扶着他往殿后的方向走。勤王军的将士正在清理殿前广场,宫人们端着铜盆和布巾穿梭往来,皇帝从殿后重新出来时脸上的铁青还没完全退下去,但看见顾淮之满身是血地站在殿阶下时,他沉默了一息,然后说了一句:“顾爱卿辛苦。回去歇着吧。”
顾淮之躬身谢恩时身体晃了一下,沈清辞在他身侧扶住了他的腰。两人从侧殿的角门出了宫,宫门外停着顾府的马车,车夫见他们出来便迎上来。沈清辞将顾淮之扶上车时他几乎是倒进车厢里的,左肩靠在车壁上时闷哼了一声,额角的冷汗冒了一层。她跟着钻进去,将车帘拉上,车厢里暗下来,只有车顶的缝隙透进几线晨光,照在他惨白的侧脸上。
“别回府,”他对车夫说了一句,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去城东那间院子。府里未必干净。”
沈清辞将他肩头的衣料撕开,伤口果然又裂了,昨夜的旧疤旁边横了一道新的,两道伤叠在一起,皮肉翻卷着,比昨夜更吓人。她将随身带的伤药敷上去时他的脊背在她指尖下绷得像一块铁板,但她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她将布条一圈一圈缠紧,缠到最后一圈时他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清辞。”他叫她,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车轮碾过石板的声响盖住。她抬起头,正撞上他低垂的目光。他的瞳孔在昏暗的车厢里亮得清楚,像两簇被风吹得将灭未灭的烛火。“方才你冲出来的时候,”他说,“我差点没接住剑。”
沈清辞的手腕在他掌心里停了一息。她想起方才那个从侧面攀上殿阶的人,想起自己掷出银簪时手在发抖。她低下头继续将布条系紧,打了个结,指尖按了按布条边缘试了试松紧。“你接住了。”她说,声音平得像一面没有风过的湖,“你每次都接住了。”
顾淮之握着她的手腕没有松。他的指腹按在她腕间的脉搏上,那里的跳动一下一下地撞着他的指尖。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将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几道被短刀刀柄硌出的红痕,还有方才掷银簪时蹭破的一小片皮。他低下头,极轻地在那片破皮上碰了一下。嘴唇温热,贴了一瞬就离开了。沈清辞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
马车在城东一条僻静的巷子里停下时,天光已经大亮了。沈清辞扶着顾淮之进了院门,将他安置在榻上。她转身去煎药时,忽然听见院门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春露的声音隔着门板透进来,带着压不住的欢喜:“夫人!夫人!宫里传了信来——齐王已经被押入大理寺,圣上下旨着三司会审!还有——江南来人了!小姐回来了!沈二小姐回来了!”
沈清辞端着药碗的手猛地一抖。她回头看向榻上的顾淮之,他也正看着她,嘴角那道弯起来的弧度比平日更明显了。窗外日光正好,将院中那棵不知名的树照得满树金黄。她将药碗搁下,转身朝院门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