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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血溅兰圃 两人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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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从沈家老宅回到顾府时,午后的日光已经斜了。沈清辞换了身衣裳正要出门往都察院去,春露忽然从外头跑进来,脸色白得厉害,手里攥着一只小小的竹管,管口塞着蜡封,上面压着一枚指甲盖大的印记——齐王府的菊花纹。
“后门缝里塞进来的,”春露的声音发颤,“婢子开门时一个人影都没有。”
沈清辞拆开竹管,里面只有一张字条,笔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是小姨沈芙蓉的字,但比所有遗物上的都更抖更急:“清辞,玉芙有难。齐王今日回府后命人将孩子抱走了,玉芙拦不住。我猜齐王要下手了。我把最后的证据藏在齐王府后花园废兰圃的假山石下第三块石头下面。速去取,然后离开京城,别管我——长乐绝笔。”
沈清辞攥着字条的手指猛然收紧。这是小姨三年前写的字条,被人截了没有送到她手上,现在齐王那边的人把它塞回来——意思再明白不过了:齐王知道沈清辞在查什么了,他在用这张旧字条告诉她,你小姨当年救不了沈玉芙,你现在也救不了。
“顾淮之呢?”她抬头问春露。
“大人在书房,方才宫里来人传了道口谕,大人正在接旨。”
沈清辞快步走到书房门口时,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顾淮之的声音,语调比平日更冷更沉。她从门缝里看见他站在书案后,面前立着一个内侍打扮的人,正尖着嗓子说话:“圣上口谕,顾爱卿近日不必入宫议事,在家好生歇着。另,沈氏所涉旧案,圣上已有旨意,着刑部重新核查,顾夫人不必再私下奔走。”
顾淮之站在那里没有接话。内侍等了等,又补了一句:“圣上还说——‘让顾夫人安分些。’”
沈清辞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皇帝压下了折子,又在这个节骨眼上把顾淮之软禁在府中,明摆着是给齐王留出动手的余地。她来不及等内侍走完,转身快步回了自己院子,从妆奁暗层里取出那枚“宋勉印”、那封母亲的密信、那本账册的抄本,将它们贴身收好。她又从窗台上拿起那颗兰草芽旁边的一粒碎石——那是她早先做的暗记,防的是有人动过花盆。碎石还在,没有人碰过。
她推开后窗翻了出去。老槐的枝干已经被她踩出了习惯的踏脚处,翻墙落地的动作比前几次更快。她没有走正街,绕了三条小巷往齐王府的方向去。秋日的黄昏来得早,天色灰蒙蒙的,街上的铺子陆续上了门板,行人稀稀落落。她走到齐王府后巷时天色已经暗透了,后门的石阶上蹲着两个守门的婆子,一个在打盹一个在嗑瓜子。她贴着墙根溜过去,绕到后花园那面墙下。
墙头不高,她踩着一块松动的假山石攀上去,翻进园中时衣料蹭过墙头带下几块碎泥。后花园里黑漆漆的,只有远处正院方向透过来几盏灯笼的光。她摸到那座废弃的兰圃前,假山石在暗处像一排蹲伏的黑影。她从左边数到第三块,石头比周围的要松动些,她用力一推就移开了。石缝间果然藏着一只油布包,她取出来塞进袖中,正要起身时身后忽然亮起一片火光。
“夫人好兴致,半夜来我府上赏兰?”
齐王的声音从火光后面传来。沈清辞转过身,看见十几支火把将假山周围照得通明,齐王站在人群正中,五十来岁的年纪,身形魁梧,脸上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笑。他身后站着五个亲卫,腰间的刀已经出了鞘,刀刃在火光里泛着冷白的光。更远处,两个婆子押着一个妇人站在廊下——沈玉芙,发髻散了一半,嘴里塞着帕子,看见沈清辞时拼命摇头,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你妹妹在苏州,你小姨把证据藏在我府上,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齐王慢慢走过来,靴底踩过碎石发出嘎吱的响,“我等了三年,就是为了把你们沈家的人一网打尽。今日你来了,正好。省得我再费事。”
沈清辞退了一步,后背抵上假山石。她攥紧袖中的油布包,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撞得肋骨生疼。齐王离她只有三步远了,他的手抬起来,亲卫的刀光在火光里闪了一下——忽然一声破空的锐响从暗处传来,一支箭穿过火把的光幕正中齐王身侧一个亲卫的手腕,刀当啷落地。紧接着第二支箭,第三支箭,亲卫们纷纷退散。火光中一道玄色的身影从廊后翻出来,落在沈清辞身前,软剑出鞘的银光划破了暗夜。
顾淮之。
他一手持剑一手将沈清辞往身后推,低声道:“往后门走。”沈清辞攥着油布包转身就跑,身后是刀剑交错的声响和齐王的怒喝。她跑出十几步远时听见一声闷哼,像是什么人被击中了。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火光中顾淮之的剑势正将两个亲卫逼退,但他左肩后面的衣料裂开了一道口子,暗色的血正在往外渗。他中了一刀。
她脚步顿了一下,但顾淮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方才更急:“走!”她咬紧牙关继续跑,穿过兰圃,绕过假山,后门在望。她撞开后门冲进巷子里时身后传来齐王暴怒的吼声和更多的脚步声追来。她拼命往前跑,跑到巷口时一双手忽然从暗处伸出来将她拉上一匹早已备好的马背。
“别回头。”顾淮之的声音贴着她耳后传来。他的左臂环在她腰间,力道很紧,紧到她能感觉到他掌心贴着她小腹的热度。他的右手一夹马腹,马匹扬蹄冲进夜色里。身后箭矢破空而来,擦着她的发梢飞过去,她感觉到顾淮之的身体在她背后绷了一下,但马速没有减。
马跑出两条街后拐进一条窄巷,在一处不起眼的院门前停下。顾淮之先翻身下马,将她从马背上接下来时踉跄了一下。沈清辞扶住他,触手处他的左肩后面全是湿的,温热的血正在往外涌。她将他的手臂架到自己肩上,推开院门扶他进去。院中一盏小灯亮着,是春露提前来点好的。她将顾淮之扶到榻上坐下,撕开他肩后的衣料——一道斜长的刀口,比上次码头那道更深,血已经浸透了里衣。她手忙脚乱地取来伤药和布条替他裹伤,手指在发抖,但裹得很紧。顾淮之靠在榻上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忽然伸手覆住她发抖的手指。
“没事。”他说,声音有些哑,“没伤到骨头。”
沈清辞没有抬头。她将布条系紧打了个结,然后从袖中取出那只油布包搁在他手边。油布包打开来看,里面是一卷泛黄的绢帛,展开后密密麻麻记着齐王私铸兵器的往来账目和书信,末尾盖着齐王私印。这就是小姨藏了三年的最后一件证据。
顾淮之看着那卷绢帛,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很淡,在昏黄的灯下像一弯被云遮了很久终于露出来的细月。“你小姨把什么都算好了。”他说。
沈清辞将绢帛重新包好收进袖中。她抬起头看着他靠在榻上的样子,左肩缠着布条,脸色有些白,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她伸出手,用袖口替他擦去了额角的一滴冷汗,动作很轻。他偏了偏头,将脸贴在她掌心里停了一息,然后说:“明日一早,把这些东西递到都察院。宋勉若还不肯动,就把陈情书和那缕头发送到宫里皇后手里。这件事,该有个了结了。”
沈清辞点了点头,将他扶正躺下。她坐在榻边的矮凳上,将那卷绢帛搁在膝上,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一点一点慢下来,慢到终于可以听见院外夜风拂过树梢的声响。灯花爆了一下,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瘦瘦长长的。她低头看着自己腕间剩下的两枚挂坠——铜钱和印章。小姨把该留的都留好了。明天之后,这盘棋就该收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