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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暗杀与守护 沈清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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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从齐王府回来后的第三日,暗杀来了。
那天夜里她睡得不深,也许是傍晚喝了浓茶的缘故,也许是齐王府后院里那个孩子的笑声还在她耳朵里轻轻绕着。她在床上翻了几次身,终于坐起来想去倒杯水。手刚摸到床边的茶盏,就听见窗外有一声极轻的响——不是风,风的声音是整片的,那是单独的一下,像什么柔软的东西落在瓦上又滑了一下。
她屏住呼吸,侧耳细听。第二声来了,比方才更近,像是贴着窗纸停了一瞬,又移到门的方向。沈清辞悄无声息地从枕头下摸出那柄银簪。她没有点灯,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贴着墙根摸到门边。门缝里透进来一线灰白的夜色,她看见那线夜色忽然暗了一下——有人站在门外,挡住了月光。
门闩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吱呀,像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拨动。沈清辞攥紧银簪,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着胸口。门外那个人很有耐心,门闩被一点一点地往旁边推,铜栓摩擦木槽的声音被夜风吹得断断续续的。
然后院墙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更响的动静——脚步声,不止一个人的,从月洞门方向快步压过来。门外的影子猛地一缩,沈清辞听见衣料破风的声响和一声闷哼,像是有人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紧接着是拳脚交错的闷响、人被按倒在地时骨节磕在青砖上的钝声。她退后两步,将银簪收回袖中,站在门边等着。
片刻后,门上响起了三声轻叩。笃,笃,笃,间隔均等,不急不缓。
“清辞。”是顾淮之的声音。
她拉开门。月光下顾淮之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柄软剑,剑尖上挂着一滴暗色的东西,正在往下坠。他身后三步远处,两个黑影被按在地上,嘴里塞着布团,手腕被反绑着。顾淮之的长随正一脚踩住其中一人的后背,另一只手将另一人的胳膊拧到了背后。地上落着一柄短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活口?”沈清辞问。
顾淮之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人。“两个。一个负责拨门,一个在院墙外望风。”他收剑时动作很利落,剑身卷回腰间,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袖口上被划开的一道口子,布料裂了但没有见血。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确认她没有受伤,然后侧身让出半步,“他们身上搜出来这个。”
他掌心里托着一小枚铜牌,指甲盖大小,正面刻着一个“齐”字,背面刻着两行编号。齐王府的护卫牌。沈清辞看着那枚铜牌,心想齐王果然动手了。他大概已经猜到沈玉芙跟她说了什么,或者更简单——他只是在清理所有可能知道内情的人。沈家活着的人,一个一个都要被灭口。
“人带去地牢。”顾淮之对长随吩咐道,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像方才那片刻的混战只是夜间散步时随手拂去了一片落叶。“分开审,别让他们碰面。”
两个刺客被拖走后,院中又安静下来。月光从云层后重新露出来,将地上的短刀照得发亮。顾淮之弯腰捡起那柄短刀看了看,刀身上有一道极细的血槽,刀刃淬着暗色的涂层,是见血封喉的毒。他将短刀递给沈清辞看时没有松手,只是让她就着月光辨认那涂层的颜色:“□□,混了别的东西。中了之后三步之内倒,没救。”
沈清辞看着那层暗色的毒涂层,想起赵姨娘当初在合卺酒杯壁上抹的东西。同一种路子,同一个习惯。齐王豢养的刺客和赵姨娘用的手法如出一辙,都是不给人留活口的那种干净。
“齐王已经动了,”顾淮之说,将那柄短刀用帕子包好收进袖中,“你明日去不了宋勉那里了。”
沈清辞抬头看他。月光下他的脸被照得清楚,那道从鼻梁划过的明暗交界线比平日更深了些,是疲惫的缘故。她摇了摇头:“不。明日更要去。齐王动了手,说明他急了。他越急,宋勉越坐不住。”
顾淮之看着她,沉默了几息。他没有反驳,但也没有点头,只是将身后那扇被她推开的门又重新关上了,动作很轻,像是在替她挡着什么。“那今晚我守在院里。”
“不用——”
“我不是在问你。”他说这话时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他走到院中石凳前坐下来,背对着她的房门,将那柄软剑搁在膝上。“你去睡。天亮之前我不会走。”
沈清辞站在门边看着他的背影。月光将他的轮廓勾得清清楚楚,肩线挺直,脊背微弓,像一张拉满了却还没有射出箭的弓。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咽回去了。她关上门,回到床上躺下,但没有吹灯。从窗纸上能隐约看见他坐在院中的影子,一动不动的,像一棵被月光浇铸成形的树。
她闭上眼。这一次她睡着了,而且睡得很沉。
再睁眼时天光已经大亮,院中石凳上空了,只剩石桌上一盏凉透了的茶,杯沿上留着一圈淡淡的指痕。窗台上的兰草芽在晨光里舒展着三片叶子,新抽出的第三片嫩叶蜷成一个小卷,像婴儿攥着拳头。
春露进来送水时小声说:“夫人,大人天不亮就走了,走之前让我别叫醒您。还留了这个。”她递过来一张字条,只有两行字:“宋勉那边我安排了人,午后你从都察院侧门进。我在里面等你。”
沈清辞攥着字条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晨光落在她手上,暖融融的,将字条上墨迹的边缘照得微微发亮。她想起昨夜他坐在院中的背影,想起那柄短刀上淬的毒,想起他说“我不是在问你”时那种不容商量的低沉语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里那枚“宋勉印”,青田石的凉意已经被她的体温焐得温热了。
她转身对春露说:“去备车。午后我要出门。”
春露应声去了。沈清辞走到窗台前蹲下来,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颗兰草芽新抽出的第三片叶子。叶片微凉,卷着,还没有完全打开。她在心里对小姨说:我今天就去了。你等着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