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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共生之盟 沈清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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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从齐王府回来时天色将暮,马车在顾府后门停下,她掀帘看见顾淮之已经站在门廊下等着了。他手里没拿灯,暮色将他的轮廓勾得模糊,但那双眼睛在暗处依然亮得清楚,像深冬湖面碎冰底下流动的水光。他看见她下车便迎了一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她这一趟有没有被谁为难。
“如何?”他问。
沈清辞没有立刻回答。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甬道进了书房,她才将袖中那枚“宋勉印”取出来搁在桌面上,又将沈玉芙说的那些话一句一句复述给他听。说到那孩子时她顿了一下,伸手比了比自己的眉眼:“那孩子的眼睛和睫毛,跟陆云峥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脖子上的玉坠是小姨亲手系的,‘芙’字收笔上挑,我认得。”
顾淮之坐在书案后,手指搁在桌面上没有动。他听完后沉默了片刻,将桌上那枚“宋勉印”拿起来翻看底部三个字,指腹沿着刻痕慢慢描了一遍。“沈芙蓉给宋勉刻过印章,”他说,“这枚印和陆云峥的玉佩、你妹妹的玉坠一样,都是她留在这盘棋上的棋子。但她把印章留给了宋勉,把玉佩留给了枯兰,把玉坠留给了孩子——每一件都在告诉后来的人,这件事里还有谁是活的。”
沈清辞在他对面坐下来。书房里只点了一盏烛,光焰跳动着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矮挨得很近。“齐王已经起疑了,”她说,“沈玉芙说他前日酒后说了一句‘不该留的’。她怕齐王会对孩子下手。”
顾淮之将印章搁回桌面。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扇,暮色里秋风吹进来将烛火晃了一晃。他背对着她站着,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被什么东西压过:“齐王若发现孩子不是他的,沈玉芙和孩子都活不成。但若我们先一步把这件事捅到御前,齐王反咬一口说王妃与外男私通,皇家脸面挂不住,皇帝多半会把孩子和沈玉芙都处置了——无论哪种结果,她都活不了。”
沈清辞看着他的背影。窗外的暮色正一点一点沉下去,将他的肩线染上一层灰蓝的暗影。她站起来走到他身侧,两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院中的老槐在晚风里摇着满树叶子。“所以不能捅到御前。”她说。“至少现在不能。”
“那要等什么?”
“等齐王自己动。”沈清辞说这话时声音平得像一面没有风过的水面,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他若动了手,我们就有了他‘意图灭口’的证据。到时候把刺客的铜牌、赵氏的证词、你查了三年的人证物证一起递上去,就不是王妃私通的事了,是齐王要杀沈家遗孤、灭沈家满门的事。皇帝就算想息事宁人,也得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顾淮之侧过头来看她。暮色将他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那条明暗交界的线划过他的鼻梁,将他嘴角那一点点弧度勾得清清楚楚。沈清辞看见他嘴角弯了一下——极淡的,但确实是笑。“你跟我想的一样。”他说。
两人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暮色彻底沉下去了,秋夜的风将廊下的风铃吹得叮叮当当响了几声。沈清辞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摸出那枚拼合的玉佩——两半合在一起,青玉的温润在烛光里泛着柔柔的光,“云峥”两个字完整地出现在两人面前。她将玉佩搁在窗台上,月光照下来正好落在那两个字上。
“陆云峥消失的那半年,”沈清辞说,“他去了齐王府附近。你查到的那些行程记录里,他在齐王府后门出现过至少七八次。那段时间沈玉芙正好怀着孩子。如果孩子是他的,那他们之间——”
“他们之间的事,沈芙蓉知道。”顾淮之接过她的话,声音低了些。“你小姨死之前把所有的线都掐在手里,她知道沈玉芙的孩子是谁的,知道陆云峥去了哪里,知道宋勉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但她没来得及说完就被人灭了口。她把能留的东西都留下了——枯兰里的玉佩和铜钱,沈玉芙手里的印章,你母亲夹层里的信,还有你妹妹的玉坠。她在赌,赌有一天你会把所有的东西拼起来。”
沈清辞低头看着窗台上那枚拼合的玉佩。月光将“云峥”两个字照得冷白透亮,边缘的刻痕像两条已经愈合的伤疤。“明天我去找宋勉,”她说,“小姨给他刻了印,他一定知道什么。他欠沈家的那条命,该让他还了。”
顾淮之没有拦她。他只是将窗扇关上了,将夜风挡在外面,转身时烛火被他的衣袖带得晃了晃,在两人之间投下一片交错的光影。“今晚我守在院里。”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好了的事。“齐王既然已经怀疑到你头上,今晚也许会再派人来。”
沈清辞没有推辞。她回到自己院中后没有立刻睡,而是坐在书案前将那枚拼合的玉佩重新用红绳系好,挂回腕间。铜钱、印章、玉佩三枚挂坠碰在一起叮叮作响。她低头看着那枚玉佩上的“云峥”二字,忽然想起小时候陆云峥带她去河边放纸船时的样子。那时候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跟齐王府后院里那个孩子一模一样。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对着这个名字生出这样复杂的情绪——像是手里握着一块拼图,不知道该把它放进哪一块空白里。
院中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她走到窗前从窗缝里往外看了一眼,月光下顾淮之坐在石凳上,背对着她的房门,软剑搁在膝上。他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横铺在青砖地上,像一堵沉默的墙。她看了一会儿,伸手将窗台上那颗兰草芽旁边被风吹歪的一粒碎土拨正了,然后拉上窗,转身躺下。
她闭眼前听见院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顾淮之似乎换了个坐姿,石凳腿在青砖上蹭了一下。那声音很轻,但在这满院的寂静里格外清晰。她弯起嘴角,把被子拉到下巴,在叮叮的三枚挂坠轻碰声中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