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生渡妤年》梦与拾年

4、第 4 章 那天天气很

　　那天天气很冷，风很大。

　　我闲来无事，独自去江边吹风。姜公馆闷得久了，我想随便走走。

　　出门前，他告诉我，邻市有一台紧急手术，他必须过去，傍晚赶回。

　　我笑着挥手：“你去吧，我乖乖在家等你。”

　　其实我真的很乖。

　　可我没想到，命运从不给乖小孩优待。

　　江边风太寒，吹得我心口一点点发紧。起初只是闷，随后是撕裂般的疼。

　　我扶着栏杆蹲下，冷汗瞬间浸透脊背，呼吸越来越浅，眼前一阵阵发黑。

　　我摸出怀里的怀表，那是他送我的，我时时刻刻带着。

　　表盘冰凉，像我一点点冷下去的身体。

　　我当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想林淮生。

　　我想让他来救我，想让他抱抱我，想让他像往常一样，轻声哄我别怕。

　　可他不在。

　　等下人找到我、送我去医院，一切都迟了。

　　医生拿着诊断书，语气冰冷：“急性心衰，错过最佳抢救窗口，脏器衰竭严重，最多剩十二个小时。”

　　十二个小时。

　　我听得很平静。

　　好像我这辈子悬着的那口气，终于要落下来了。

　　我爹赶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垮了。

　　他看着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我，转头看见匆匆赶回、满身风尘、脸色惨白的林淮生，瞬间暴怒。

　　“林淮生！我把我女儿嫁给你，她的命交到你手里！你就是这么护的？！”

　　我爹声音发抖，字字泣血：“她发病的时候你在哪？！她快要死的时候你在哪？！你心里从来就没有她！”

　　满病房的人都在看他。

　　所有人的目光，压得他抬不起头。

　　他站在那里，脊背绷得笔直，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裂，眼神空洞得吓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事实就是事实。

　　我最疼、最绝望、最接近死亡的那一刻，我的丈夫，我的专属医生，不在我身边。

　　我看着他快要被我爹逼垮，看着他即将身败名裂、前途尽毁。

　　我用尽全身力气，轻轻拉住我爹的袖口，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爹……别怪他……是我命不好……跟他没关系……”

　　我这辈子骄横霸道，从不求人。唯独为他，卑微到尘埃里。

　　我爹红着眼，终究松了手。

　　病房安静下来，只剩仪器滴滴作响。

　　我侧过头，看着站在床边的林淮生，轻轻开口。语气很轻，却带着我最后一点偏执，“林淮生，所有人都不会怪你了。现在轮到我要求你。”

　　我望着他，一字一句：“我只剩十二个小时了。我只求你别走，陪着我。寸步不离。”

　　他眼眶瞬间红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哭。

　　从前三年，无论我闹、我撒娇、我生病难受，他永远冷静自持，永远沉稳温柔。

　　可这一刻，他眼底的冷静彻底碎了。

　　他俯身，握住我的手，掌心滚烫，指尖发抖。

　　他声音沙哑破碎：“好。我不走。我一直陪着你。我一直陪着你。”

　　我想这十二个小时，大概是我这辈子最靠近他真心的十二个小时。

　　他不再克制，不再疏离，不再客气。他坐在床边，时时刻刻握着我的手。

　　我呼吸不顺，他就一点点帮我调整姿势，动作轻得像怕碰碎我。

　　我发冷，他就把我的手揣进他怀里，用体温捂着我。

　　我半梦半醒，偶尔睁眼，总能看见他一瞬不瞬地看着我，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痛苦。

　　我清醒的时候，依旧会看着他，轻声说：“淮生，我爱你。”

　　从前三年，他只会淡淡敷衍。

　　可这一次，每一次听完，他都会低头，把脸贴在我的手背上，默默掉泪。

　　我看着他哭，心里又酸又疼。

　　我轻声问他：“你现在是不是很愧疚？愧疚没护住我？”

　　他摇头，声音哽咽：“不是。”

　　“那你为什么哭？”我看着他。

　　他沉默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

　　他低声道：“我舍不得你。”

　　我心口猛地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