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生渡妤年》梦与拾年

3、第 3 章 大婚那日，

　　大婚那日，我穿着大红嫁衣，美得张扬，他穿着深色长衫，清俊淡漠。

　　夜里，婚房安静得只听得见烛火噼啪声。

　　我坐在床边，看着他，心跳得有点快，是欢喜，是来之不易，是我抢来的圆满。

　　我轻声唤他：“淮生。”

　　他身形微僵，低低应了一声：“嗯。”

　　“你现在是我丈夫了。”我看着他，眼底发亮，“以后你要陪着我，只陪着我一个人。”

　　他垂眸看着满地红烛倒影，许久，轻轻点头：“我会好好照顾你。”

　　又是这句。

　　照顾。

　　不是陪伴，不是偏爱，不是喜欢，只是责任。

　　可我那时候太开心了，开心到甘愿自欺欺人。

　　我想，没关系，日子久了，我总能焐热他。

　　婚后三年，是我这辈子最甜、也最苦的三年。

　　我褪去所有大小姐脾气，收了所有张扬。

　　从前我任性妄为，生人勿近，可对着林淮生，我温顺得太不像话。

　　每日晨起，我第一件事就是找他。然后亲他。

　　他若在书房看书，我就凑过去抱他的胳膊，把头靠在他肩上：“淮生，早安。”

　　他身体会轻微一僵，然后轻轻应声：“早。”

　　我日日黏他，同床共枕，朝夕不离。

　　夜里熄灯，我们刚做完一周一次的事情后，我会侧躺着看他的侧脸，看他清浅的眉眼，忍不住轻声呢喃：“林淮生，我爱你。”

　　他不会回应我的，他永远就是。我知道。

　　我不死心，第二次做完后，我依然还说。

　　“淮生，我好喜欢你。”

　　第三次、第四次，次次如此。

　　久而久之，他会在我说完之后，轻轻抬手，替我掖一掖被角，轻声道：“晚安，睡觉吧。”

　　温柔是真的，疏离也是真的。

　　我太敏感了，我能察觉他夜里常常失眠。

　　他以为我睡着了，便会静静睁眼，望着房顶，一动不动很久。

　　有一次夜里，我故意装睡。

　　他以为我熟睡，轻轻抽出手，低头看我的脸，目光落得很沉、很静。

　　我听见他极轻的一声叹息，带着浓重的愧疚。

　　他低声自语：“对不起。”

　　那一刻，我心口猛地一疼。

　　我知道，这句对不起，不是对我说的。

　　是对他的前妻。

　　那天之后，我偶尔会闹小脾气。

　　我会故意问他：“淮生，你后悔娶我吗？”

　　他总是很快回答：“不后悔。”

　　我盯着他：“真的？”

　　他看着我，眼神坦然：“我既娶了你，便会尽责到底。”

　　你看，永远是尽责。

　　有一回下雨天，我心口微闷，窝在他怀里。

　　我抱着他的腰，脸贴着他的衣襟，轻声问：“如果我不是姜家大小姐，如果我没有逼你，你这辈子，会不会多看我一眼？”

　　他沉默许久，雨声淅沥，盖住他极轻的呼吸。

　　良久，他抬手，轻轻抚了抚我的发顶，动作温柔得过分。

　　“别胡思乱想。”

　　他从不给我答案。

　　可他会纵容我所有的靠近，纵容我所有的撒娇，纵容我日复一日的爱意泛滥。

　　旁人看我们，恩爱和睦，温柔般配。

　　只有我知道，他心里永远横着一道坎，横着一个亏欠一生的人。

　　他对我越好，越周全，我越清楚，这是他赎罪的方式。

　　可我贪啊。

　　我贪他的温柔，贪他的陪伴，贪这三年朝夕，哪怕全部都是假的。

　　我总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慢下去，哪怕不得他心，至少，人在我身边。

　　直到民国二十六年深秋。

　　命运终究还是不放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