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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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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殊途
天彻底亮了的时候,姜承终于把柳如烟带回了溪边的猎户棚。
他走的是山脊北坡的一条野道,路极窄,几乎不能称之为路,只是在乱石和荆棘间勉强容一人侧身通过。他抱着她走了整整一夜,中间摔倒了四次,每一次都用后背先着地,把她护在胸口,不让碎石硌到她。到后来他两条胳膊已经完全没了知觉,只靠着一股蛮力托着她,指节僵硬地勾着她腿弯和肩背,像两把合不拢的铁钳。
棚子还是他们离开时的模样,干草堆得整整齐齐,铁锅倒扣在角落里,两只粗陶碗叠在一起。姜承把柳如烟放在干草堆上,自己跪在旁边喘了好一阵,才撑着膝盖站起来去溪边打水。他蹲在溪边,双手浸进水里的时候,十根手指都不听使唤地打着颤。溪水被晨光照得透亮,底下白石子一颗颗清清楚楚。他撩起水洗了把脸,水珠挂在睫毛上,混着昨夜的血污和汗水淌下来,滴在水面上砸出一圈又一圈涟漪。
他打了半锅水回去,生火烧热。柳如烟一动不动地躺在干草上,脸色白得几乎和身下的干草一个颜色,嘴唇干裂起皮,上面还凝着干涸的血痂。姜承用粗陶碗盛了温水,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托起她的后脑,把碗沿凑到她唇边。水顺着她的嘴角流进去一些,又从另一侧溢出来,打湿了脖颈。她吞咽的本能还在,但人没醒。
姜承放下碗,去检查她的伤。
昨晚那一战,她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了。银鳞剥落了九成以上,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割伤,是剑影破开鳞甲时震碎的锋利碎片划出来的。左肩的旧伤彻底裂了,腐骨钉的创口翻卷着,边缘发白,里头却隐隐透着黑紫色。那是毒没排干净。右肋下有一道寸许深的剑伤,皮肉外翻,是玄微真人的飞剑擦过留下的。两只脚底全是碎石割的口子,血肉模糊,踩在干草上留了一片暗红的印子。
姜承把她外衫解开的时候手很轻,但柳如烟还是疼得皱了一下眉,眼皮颤了颤,没睁开。他把伤药找出来,老猎户给的草药还剩一些,加上他之前在青云镇买的金疮药,勉强够用。他先把伤口用温水洗净,腐骨钉那个创口最麻烦,他不得不再次俯身去吸。这一次入口的滋味比上次更苦,苦到舌根发麻,麻到太阳穴突突地跳。他吸一口吐一口,直到渗出来的血从暗紫变成鲜红,才把草药嚼碎了敷上去,用干净的白布重新包扎。
右肋那道剑伤更深,他把金疮药粉撒上去的时候,柳如烟整个人绷了一下,手指攥紧了身下的干草,指节白得像骨头。她咬着嘴唇,从齿缝里泄出一声极轻极轻的闷哼。姜承顿住手,抬头看她。她的睫毛在颤,眉头拧成一团,可始终没有睁开眼睛。
“疼就喊出来。”他说。
她没喊。只是攥着草茎的手指又紧了几分。
包扎完所有伤口,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姜承把沾了血的布条和碎草收拾干净,又去溪边把染血的外衫洗了,晾在棚子外面的石头上。做完这些,他回到棚子里,靠着棚壁坐下来,终于允许自己闭一会儿眼睛。他太累了,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闭上眼睛之后那些疼痛反而变得更加清晰,像有人拿着细针在他全身的骨缝里扎。
可他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昨夜的事。玄微真人那张在月光下扭曲的脸,那块被他丢在溪滩上的玄字令牌,三位长老不敢上前的犹豫,还有柳如烟在他怀里轻得像一片羽毛的触感。他睁开眼,侧过头去看她。她躺在干草上,裹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衫,呼吸浅而均匀,胸口微微起伏。她的脸在日光下显得格外小,五官精致得像画上去的,可嘴角那道干裂的伤口和下巴上没擦干净的血痕,又把那份精致拉回了人间。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昨晚他抱着她跑的时候,她在他耳边说了一个字,当时他没在意,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字是“走”。可在那之前,他把她一个人留在树下,举着令牌走出去的时候,她说的是“信”。
信他。
姜承攥了攥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他想到接下来该怎么办。回去是不可能了,虚空派回不去,他也不想回去。可柳如烟伤成这样,光靠他在山里采药熬着,不知道要熬到什么时候。而且那些散修、那些追兵,不会因为他们躲在这里就放弃。玄微真人折了二十年寿元,绝不会善罢甘休。还有玄尘长老,那块令牌一旦被送到掌门面前,虚空派内部必然大乱。大乱之后,更没有人会顾及他们两个小人物在什么地方苟延残喘。
他想了很久,想得太阳从头顶偏到了西边,溪水里的光斑从金色变成了暖橘色。最后他做了个决定。
他站起来,走到柳如烟身边蹲下,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柳如烟,醒醒。”
她的睫毛颤了几下,眼皮慢慢掀开。那双幽深的绿眼睛比之前暗淡了许多,瞳孔在日光下缩成一条细线,聚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他的脸。她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发不出声音。姜承把碗里剩下的温水喂给她,这次她喝得比之前顺畅了些,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吞咽声。
“你要走?”她问,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来。她看到他站在她面前,背着光,脸上的表情很认真。
“我不走。”姜承说,“我去青云镇一趟。”
柳如烟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买药?”
“买药,还有别的。”姜承在她旁边坐下来,把昨夜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挑着重要的说了,“那块令牌我扔在溪滩上,那些赶来的各派援军都看到了。玄尘长老买凶猎妖的事瞒不住了,虚空派内部会乱一阵子。趁着他们自己乱,我们得赶紧走。”
“走?”柳如烟偏了偏头,“去哪?”
“先把你养好。”姜承说,“老猎户的草药不够,你的伤太重了,光靠这些土方子不行。我去镇上找个大夫,抓几副药。然后我们离开这里,往南走。南边有个地方叫云梦泽,我听师父……听人说过,那地方地气湿热,多蛇虫,普通人不敢进去。你是蛇妖,到了那儿……”他顿了一下,没再说下去。
柳如烟看了他一阵,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牵动了肋下的伤,她皱了皱眉,但嘴角的弧度没落下去。“你想得倒是远。”
“不想远不行。”姜承站起来,把青锋剑挂在腰上。剑鞘上沾满了泥浆和碎叶,他随手擦了擦,又去棚子角落里翻出老猎户留下的那包盐和腊肉,放在柳如烟手边够得着的地方。“我快去快回,天黑之前回来。你好好躺着,别动。”
他走到棚子门口的时候,柳如烟喊住了他。“姜承。”
他回头。
“你娘还在虚空派山下的村子里。”她说,声音很轻,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姜承的手停在门框上。他背对着她,肩膀绷了一瞬,又慢慢松下来。他娘。那个在黑屋子里咳嗽的女人,那个把最后两个馍塞给他的女人,那个从来不问他去哪儿也不问他去做什么的女人。他出来的时候连一句保重都没说。
“我知道。”他说,声音低低的,“等这边安顿好了,我去接她。”
他没回头,说完就钻出了棚子。外面的日头暖融融的,溪水泛着金色的光,林子里有鸟在叫。他沿着山路快步往青云镇方向走,步子迈得很大,像是要把什么甩在身后。可那个念头甩不掉。他娘还在那儿。师父知道他叛了,会怎么对他娘?他不敢往下想。
青云镇比上次来的时候更热闹了些,正值赶集,街上人挤人,卖山货的、卖布匹的、卖小吃的摊子从镇口一直排到镇尾。姜承在人群里穿行,压低了斗笠的檐,上次通缉令的事让他心有余悸。好在他换了衣裳,头发也用布条束起来了,乍一看跟镇上普通的年轻人没什么区别。
他先去了药铺。坐堂的大夫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姓陈,须发皆白,手指甲修得干干净净。姜承编了个理由,说家里的姐姐从山上摔下来,划破了身子,伤口化脓发热。陈大夫捋着胡子问了症状,又看了他带来的那几样草药,提笔开了方子。无非是些清热解毒、敛疮生肌的药材,黄芪、当归、金银花、连翘,又加了两味止血的。姜承把药包好揣进怀里,又问能不能出诊。陈大夫摇了摇头,说镇上走不开,但教了他怎么换药、怎么清创,还说如果发热不退,可以用湿帕子敷额头。
姜承付了药钱,走出药铺的时候忽然停住了脚步。药铺对面是个小酒馆,门脸不大,酒旗上绣着个歪歪扭扭的“酒”字。酒馆门口坐着一个穿灰布短褂的中年汉子,正靠着墙根打盹。那汉子的袖口露出一截暗红色的纹路,姜承认得那种纹路,是散修常用的追踪符咒烙在皮肤上留下的印子。
他不动声色地侧过身,假装在看旁边布摊上的料子,余光却一直盯着那汉子。那汉子打了个哈欠,睁开眼,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纸符,夹在指间掐了个诀,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缕青烟飘向镇外西南方向。
姜承的心沉了下去。西南方向,正是猎户棚所在的山脊。他们在追踪柳如烟。
他快步穿过集市,拐进一条窄巷,七拐八绕确认身后没人跟着,才从镇子南边的出口出去。他没有直接回山脊,而是绕了个大圈,从山脊南坡的一条干涸的溪沟里往上爬。溪沟里满是碎石和枯藤,他手脚并用地攀着往上走,到半山腰的时候,看到了那个灰布短褂的汉子。
那汉子正蹲在一块岩石后面,手里捏着另一张符纸,对着空气念念有词。符纸上的青烟飘向棚子的方向,越来越细,越来越淡。姜承从溪沟里摸上去,绕到他背后,青锋剑连鞘一起砸在那汉子后脑上。汉子闷哼一声,往前扑倒,脸磕在石头上,鼻血顿时流了出来。姜承蹲下去,把他翻过来,从他怀里搜出了三张同样的追踪符和一块散修的黑铁牌子,上面刻着一个“猎”字。
“谁派你来的?”姜承掐着他脖子问。
那汉子疼得直哼哼,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姜承手上加了力道,那汉子才断断续续地交代,说是三天前接到猎盟的飞鸽传书,要他们盯着青云镇一带,看到一个白衣女子立刻上报。猎盟背后是谁,他不知道,只听说是个“大人物”,出的价钱极高,高到够他吃半辈子。
姜承把那汉子的手脚用藤条捆了,堵了嘴,丢在溪沟里。他站在溪沟边想了想,把那张通缉令从怀里摸出来看了又看。通缉令上写的是“勾结妖女”,可猎盟的人只盯柳如烟,显然他们背后的“大人物”要的从头到尾都只是她一个人。玄尘。姜承把通缉令揉成团扔掉,快步往棚子方向走。
回到棚子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柳如烟还躺在干草上,但眼睛是睁着的,正望着棚顶茅草的缝隙出神。听到脚步声,她偏过头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大概是看出了什么。
“有人跟来了?”她问。
姜承没瞒她,把遇到散修的事说了。柳如烟听完,沉默了一阵,撑着胳膊想坐起来。姜承伸手去扶她,被她挡开了。她自己慢慢坐直,靠着棚壁,银鳞剥落后的皮肤在夕阳里泛着不正常的白。她抬起手,看着自己光秃秃的指尖,那些原本覆盖着细密银鳞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皮肤,底下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我的修为散了将近七成。”她说,声音很平,“剩下的三成勉强够我维持人形。再遇到一个散修,我都打不过。”
姜承在她面前蹲下来,把药包打开给她看。“我抓了药。等你把伤养好一点,我们就往南走。云梦泽那边……”
“云梦泽。”柳如烟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忽然轻轻笑了一声,“你知道云梦泽是什么地方吗?”
姜承看着她。
“那是我师父的老家。”柳如烟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干草,“她就是从云梦泽出来的。八百年前,她在那里出生,在那里修炼,在那里化形。后来她遇到了一个人,跟着他离开了云梦泽,再也没回去过。”她停了一下,声音轻下去,“那个人,就是你们虚空派的祖师。”
姜承愣住了。
“我师父从来没跟我说过那个人的名字。”柳如烟抬起头来,目光落在他脸上,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她只说,人妖之间的路,她走过一次,走不通。所以她教我采药救人,教我跟蛇说话,教我在洞壁上刻‘人’字,可她不教我信人。”
她看着他,那双幽深的绿眼睛里有光在微微晃动,像深潭底下游动的鱼。
“姜承,你告诉我,你跟你祖师,有什么不一样?”
棚子里静极了,只有溪水在外面淙淙地流。姜承蹲在她面前,看着她,看着她苍白的脸和那双平静得让人心疼的眼睛。他想起她师父的事,想起她躲在潭底看着师父被拖走时那条小小的白蛇。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什么漂亮话。他不是那种人。
他只做了一件事。他把手伸过去,摊开掌心,放在她面前。掌心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些握剑磨出来的茧子,粗糙、泛黄,在夕阳里像一片干裂的土地。
柳如烟低头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自己的手,冰凉的指尖轻轻落在他掌心里,一点一点地收拢,把那些粗糙的茧子和掌纹都攥住了。她的手还是凉的,可姜承觉得掌心像被烫了一下,从那里一直烫到心口。
“我不知道。”他说,声音低低的,有点哑,“我不知道我跟你师父遇到的那个人有什么不一样。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你师父遇到的那个人,最后选择了做虚空派的祖师。”姜承攥紧了她的手,十指交扣,骨节分明,“我选择做姜承。”
柳如烟的手在他掌心里颤了一下。她低下头去,乌黑的长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可姜承看到她嘴角弯了,弯得很慢,很轻,像冰封的河面裂开的第一道缝。
那天晚上,姜承在棚子外面生了堆火,把白天抓的药煎了。药味很苦,在夜风里飘出老远。柳如烟喝了药,吃了两口他烤的腊肉,又躺回去睡了。她的脸色比早上好了些,嘴唇上终于有了一点点血色。姜承坐在火堆旁边守夜,剑横在膝盖上,耳朵听着四周的动静。林子里的夜声很杂,虫鸣、蛙叫、猫头鹰的咕咕声,每一声他都要在脑子里过一遍。
半夜的时候,柳如烟忽然醒了,从棚子里探出头来。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在黑暗里泛着幽幽的绿光。她看着姜承的背影,看了一阵,轻声说:“进来睡吧。外面凉。”
姜承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往干草堆里面挪了挪,空出一半的地方,又把老猎户留下的那张旧兽皮毯子推过去一半。姜承犹豫了一下,站起来把火堆踩灭,钻进了棚子。他躺在她旁边,两人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干草扎着后背,兽皮毯子带着一股陈年的兽腥味,可她的体温从那一拳的空隙里传过来,凉凉的,像夏天的溪水。
“姜承。”她在黑暗里喊他。
“嗯。”
“你娘叫什么名字?”
“翠娘。村里人都叫她姜翠娘。”
柳如烟沉默了一阵,然后说:“等我们到了云梦泽,安顿下来,我陪你去接她。”
姜承在黑暗里睁着眼,看着棚顶那些模糊的茅草轮廓。他心口堵得厉害,有什么东西涨得满满的,快要溢出来。他偏过头,在黑暗里找到她的轮廓,她的眼睛像两颗暗绿色的星,正对着他。
“好。”他说。
那一夜他睡得很沉,没有做梦。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从茅草缝隙里漏进来了,碎碎地落在柳如烟的白衣上。她还在睡,呼吸比昨天平稳了许多,胸口均匀地起伏着。她的脸侧对着他,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子,嘴角微微弯着,不知道在梦里遇到了什么好事。
姜承看了她一阵,轻手轻脚地爬起来。他走到棚子外面,对着初升的日头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嚓咔嚓地响。溪水在晨光里闪闪发亮,远处林子里传来鸟叫,清脆得像水珠落在石头上。他深吸一口气,把昨夜的药渣倒掉,重新生火煎了今天的药。药味在清晨的寒气里弥漫开来,混着草木的清香。
柳如烟在棚子里动了一下,大概是被药味熏醒了。姜承听到她轻轻咳了一声,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在慢慢坐起来。他没有回头,继续搅着锅里的药汤,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弯了。
棚子外面的石头上,不知什么时候落了一只翠绿色的鸟,歪着头看着火堆,叫了两声。柳如烟从棚子里探出头来,那只鸟扑棱着翅膀飞到她手边,落在她指尖上,歪着脑袋蹭她的手指。她低头看着那只鸟,嘴角弯弯的,轻声跟它说着什么,声音太轻,姜承听不清。
他只看到晨光落在她身上,给她苍白的脸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她指尖的翠鸟叽叽喳喳地叫着,她银白的发尾垂在肩头,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荡。那一刻他觉得,什么虚空派,什么猎盟,什么玄尘玄微,都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他盛了一碗药,端到她面前。柳如烟抬头看他,接过碗,皱着眉喝了一口,苦得整张脸都皱起来。姜承忍不住笑出了声。她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嗔意,有无奈,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笑什么。”她把碗递还给他,指尖擦过他的手指,凉凉的。
“没什么。”姜承收了笑,把碗放好,在她旁边坐下来,看着溪水在日光里流淌,“只是在想,云梦泽远不远。”
柳如烟靠着棚柱,望着南边的方向。南边的山峦层层叠叠,在晨雾里呈现出深浅不一的青色,一直延伸到天边,看不见尽头。
“远。”她说,“要走很久。”
姜承把剑横在膝上,手指摩挲着剑鞘上那些熟悉的纹路。他望着南边的群山,心里忽然很平静。走很久就走很久,他有的是时间。
“那就慢慢走。”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