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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赏赐 赏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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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赐
贾琮从宫里出来,后背上的汗干了,衣裳贴在肉上,凉飕飕的。他没急着回庙,沿着宫道慢慢走,走到西华门口,周长史追上来,递给他一个包袱:“王爷让给的。说您立了功,不能空着手回去。”
贾琮接过来,掂了掂,不轻。打开一看,里头是两套绸袍,一匹暗花云纹的,一匹素青的,针脚细密,料子是好料子,不是宫里的式样,像是王府里现成的。
“王爷说,您进宫穿的那身太旧了,往后见人,总得有个样子。”周长史站在旁边,语气还是那副慢条斯理的,“还有,王爷在鼓楼大街置了个小院,两进的,不显眼,离城隍庙也近。让您搬过去住。您总不能一辈子住庙里。”
贾琮把袍子叠好,塞回包袱:“替我谢王爷。院子我收了,袍子我也收了。可有一句话,得带回去——往后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王爷只管开口。别再送东西了。我住庙里住惯了,搬出去,那些叫花子反倒找不到我了。”
周长史笑了:“王爷早料到您这么说。他说,院子您先看着,不住也成,权当个落脚的地方。往后那些叫花子来找您,总得有个遮风挡雨的屋子,不能总在庙门口蹲着。”
贾琮没再推。他点了下头,把包袱往肩上一搭,转身走了。
荣国府的赏赐,是第二天送来的。
凤姐儿打发平儿亲自跑了一趟,带了两个小厮,一个叫兴儿,一个叫旺儿,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手脚利索,眼睛活泛。平儿把人带到庙门口,跟贾琮说:“三爷,这是我们奶奶让送来的。两个小厮,给您使唤。您在大同立了功,往后出入的人多了,总得有人跟着递个茶倒个水。”
贾琮看着那两个小厮,兴儿长得圆脸,旺儿长得长脸,都穿着半新的青布衣裳,垂手站着,不敢抬头。
“叫什么名字?”他问。
“回三爷,小的兴儿。”“小的旺儿。”两个人齐声答。
贾琮点了下头:“留下吧。平儿,替我谢二奶奶。就说人我收了,往后若有事,我打发他们去回。”
平儿应了,又从袖子里摸出个红封:“这是老太太让给的。老太太说,琮哥儿立了功,她高兴。可她不让办酒席,怕招眼。这封银子,您拿去给那些叫花子添件冬衣。”
贾琮接过红封,掂了掂,沉甸甸的,少说也有五十两。他没推,直接揣怀里:“替我谢老太太。就说琮儿记住了,往后做事,更得小心。”
平儿走了。兴儿和旺儿站在旁边,眼珠子直转,打量着这破庙。狗剩从后头窜出来,手里拿着根骨头,冲他们龇牙:“新来的?叫什么?”
“兴儿。”“旺儿。”
“哦。”狗剩啃了口骨头,“跟我来,我带你们认认地方。前头是天王殿,后头是三清殿,西边是厨房,东边是茅房。三爷住后头那间小屋,没事别去打扰。三爷的棒子,谁也不许碰。”
旺儿咽了口唾沫,小声问:“那……我们住哪儿?”
“住天王殿。”狗剩指了指前头,“那儿宽敞,能睡十几个。你们俩挤一挤,跟招弟他们一块儿。”
招弟从后头跑过来,小脸脏兮兮的,冲兴儿和旺儿喊:“新来的!你们会打棒子吗?”
兴儿和旺儿对看了一眼,都摇了摇头。
“那三爷得教你们。”招弟拽着旺儿的袖子,“走,我带你们去见三爷。”
北静王府的礼物,是第三天送来的。
这回不是周长史,是个穿青绸衣裳的小厮,叫福安,牵着匹马,马背上驮着两个箱子。福安把箱子卸下来,打开,里头是几匹绸缎,还有几样古董玩器——一个汝窑的笔洗,一对白玉的镇纸,一个铜制的香炉。
“我们王爷说,三爷是读书人,总得有些文房的东西。”福安站在旁边,规规矩矩地说,“这些不值什么钱,就是个意思。王爷还说,那匹马是给三爷骑的,脚程快,性子也稳。往后三爷出入,总不能总走着。”
贾琮看着那匹马,枣红色的,膘肥体壮,毛色发亮。他走过去,摸了摸马脖子,马打了个响鼻,没躲。
“替我谢王爷。”他说,“马我收了,绸缎我也收了。古董玩器,替我退回去。我一个住庙的人,用不着这些。王爷若真想赏我,就把大同那边粮道的旧案子,替我叫花子们销了。他们跟着我抓奸细,手上沾了血,往后若有人拿这个治他们的罪,我担待不起。”
福安愣了一下,随即点了下头:“小的记住了。回去禀报王爷。”
贾琮把这些东西都收了,可他没搬出城隍庙。
他把北静王送的那匹马拴在庙后的老槐树下,把绸缎分给叫花子们做冬衣,把荣国府送的那两个小厮留在身边使唤,把老太太给的银子拿去给招弟他们添了棉袄。他自己还是住在后头那间小屋里,棒子靠在床头,每天早起教叫花子们打棒子,晚上坐在台阶上,看着月亮,喝两口浑源的老酒。
狗剩啃着饼,问他:“三爷,您立了这么大的功,怎么还是住庙里?”
贾琮喝了口酒,没说话。他看着天上的月亮,半晌,说:“因为我是贾琮。贾琮就是住庙的人。”
狗剩没听懂,可他没再问。他低头啃饼,啃了两口,忽然说:“三爷,这饼真香。”
贾琮笑了,把酒碗递给他:“喝一口。”
狗剩接过碗,抿了一小口,辣得直吐舌头:“三爷,这酒真辣!”
“辣才够劲。”贾琮拿过碗,自己喝了一口,“这世道,不辣点,撑不下去。”
吕老头在庙门口收摊,跟修鞋老周说:“你猜怎么着?今儿琮三爷收了好些个赏赐。北静王送了房子、绸缎、马,荣国府送了两个小厮,老太太还给了银子。”
老周锥子停了:“他收了?”
“收了。可他没搬出城隍庙。还是住那间小屋,还是教叫花子打棒子。”
老周摇摇头,锥子又扎进鞋底:“这世道,疯子住庙里,比官爷们住府里踏实。”
“可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