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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可是雨儿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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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艇沿着固定的路线在空中飞速行驶,周遭还有其他飞艇,来来往往,如五线谱上交错的圆润音符。
行至高空,透过毛玻璃般的酸酯墙面,主基地外的天空变得阴郁晦暗,像是暗红色的血液,不多时红云低垂,竟然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进入府邸前,我先在隔离室里做了全面筛查,确保身上没有携带任何武器。陈连一直在看通讯器,后面说了几句话,跟我打手势说进去等我。
“长官,通讯器也要留在外面哟。”
“没听说过这事。”
小美女冲我眨眼,“与时俱进,常来常新嘛,总统又有新规定了。”
她扭着八厘米高跟鞋离开的背影是那么可口,让我想到了某种樱桃甜品。
机械门合拢,我往后看,它被装饰成某种日式风格,拐了几弯,两个穿黑色和服的光头站在障子门前,金刚怒目,腰间一把佩刀。
我伸出指头想试试窗面是不是纸糊的,两人立刻阻止我。
拉开门,芭芭拉站起来朝我身后挥了挥,房间变成了一间日式小院,又一个八厘米高跟鞋端上一个托盘来,托盘里两杯热茶,芭芭拉挽起袖子,摊开手掌示意我喝。
我说,“我想放个假。”
芭芭拉点头,“应该的。不过你休假前先帮我去取一枚芯片,事情很急。哈尼雅的尸体我尽力去找,不过不要期待结果,你知道每一天有多少人死在外面吗?”
我嗯了一声,说,“可是带着他,我就走不了了。”
芭芭拉点头表示理解,亲自拉开门送我离开,我则跳上飞船径直往教堂去。
看着高耸入云的尖顶,我不由得想起第一次走进教堂里口中发出的惊叹。那些穹顶全部矜重地绘着彩色小人,他们或嬉或笑——周围,丝绸生香,祥云渐漫。飞鸟浮雕翩翩然,口中衔着彩绸栩栩如生。
人造阳光透过玻璃投射下斑斓流动的光影,拉出一枚长长的十字,哈尼雅正闭着眼睛念诵圣经。
“我渴了!”还是孩子的我大声喊道,有意要吸引大家的注意力。
等所有举着十字架的人都看向我,我很得意洋洋地走向哈尼雅。他睁开眼睛有些恼怒,说堂内不可喧哗。他飞快地从台上走下来牵着我到角落,让我等他结束后一起回家。
我问,“要等多久啊?”
“一会会儿。”
我追问,“那是多久?”
哈尼雅再次警告我要安静。
踏进这久违的教堂,一切都仿佛没有改变,可爱的小人依旧吵闹着,飞鸟依旧饮啄灵动,溪流琤瑽杂鸣。我从不礼拜,哈尼雅也不强迫我。我没有信仰,残酷的事会激发我的征服欲,哈尼雅说你不能理解人生真正的痛苦不是死亡。
教堂内巨大的管风琴由一位穿着神袍的机器人弹奏,它不能联网,纯粹是由手工制作的机械人偶,每周日为人们奏响上帝之乐。有时候哈尼雅也会弹奏,因为我很少来,也就听过一次,现在也忘记了。
许多人聚集在此,往日熟悉的面庞早就换了一批又一批,他们看起来既安宁又幸福,很是沉醉。
我站在米迦勒的雕像下扫过所有礼拜的人。发现目标后,我腾跃而起,随手拔起米迦勒的长剑,要把他斜劈成两半。
谁承想,那人既不逃跑,也不反击,而是转身附至米迦勒另一侧,笃定我不敢砍下来。
米迦勒的神像被我一分为二,轰然倒塌,削掉那人的左肩取出皮肤下的芯片,工作就结束了。
头顶有一团巨响,穹顶被炸开。
我抬头。
空洞外有无数飞行机械,它们发出的嗡鸣和气流声混合在一起,远远看去就像是有一群黑鸟朝着这里紧急滑行。
芭芭拉为了安抚教众,宣布已经将我逮捕。人们不肯从教堂附近撤离,于是政府专门在教堂外划出一块空地。一车车铭牌在空中飞过,凡是刻着十字架的铭牌统统由灵活的机械键装进木盒,送来教堂接受吟唱和洗礼。
一个青年一身黑衣,双目低垂,他的声音像光滑柔软的绸缎,所有悲伤都在这声音里滑动:“上帝的帐幕在人间,他要与人同住,他们要做他的子民。上帝要亲自与他们同在。上帝要擦去他们的所有眼泪,不再有死亡,也不再有哀怮、呼号、痛苦。从前的事已经过去了……”
我坐在他身旁,摊开膝盖上的《T12防御理论》并时不时翻过一页。
周围人在哀哭,身后有一男一女在低低讲话。
男人问,“如果我死了你怎么办?”
女人说,“别说这样的话,你一定会好好回来。”
“可是……如果呢?”
“你对自己这点信心都没有吗?弗里也在外派,他回来了,还说下一年被委派去蜂巢之家,那里又有新天地。”
“唉……”
女人沉默了半天,低落道,“……那我也去调岗,我去外派。基督徒不能自杀,就让外面的怪物把我也杀了吧。”
远处穿着神袍的人手捧着圣经,声音在空中回荡——
耶和华是我的岩石,我的山寨,我的救主,我的神,我的磐石,我所投靠的。他是我的盾牌,是拯救我的角,是我的高台。
我要求告当赞美的耶和华。这样我必从仇敌手中被救出来。
我在急难中求告耶和华,向我的神呼求。他从殿中听了我的声音,我在他面前的呼求入了他的耳中。
那时因他发怒,地就摇撼战抖。
从他鼻孔冒烟上腾,从他口中发火焚烧。
他又使天下垂,亲自降临。有黑云在他脚下。
他驾着基路伯天使飞驰而来,坐在灵体的翅膀上疾飞而至。
不知为何,这段词让我有些泪意,可能因为大家都在哀哭吧。没有人注意我,我就放纵了一小会儿。
我起身,教堂内米迦勒残像犹在,上帝之乐传来,融化在圣经的诗篇里,好像自己也被洗礼了一遍。天空的穹顶一点点女娲补天般合拢,只是可惜那些古老的彩绘难以完全复原。
米迦勒残像犹在,几个教徒正跪在他面前。而这时,我发现白鸟自空中飞来,因为面无表情,竟给人肃穆神圣之感。
它坐在米迦勒的残肢上,六支羽翼渐渐收拢,遮住脚后跟,却又不擦过地面。
我看它,它也看我。光洁的脸庞,眉目生辉。在它脚下我只能仰望,仰望炼净如洗的眼睛,荣美典雅的金发。
“为什么你们看不见他?”我在心里默念,愤愤地扫视所有人,他们无一注意到这位闯入者,正为死去者祈祷,显得我突然走动很是无礼。
为了疏解心中的郁结,夜里我去了地下交易所内一家昂贵的酒吧,这里的女孩都是最好的,穿着热辣的短裙,很会逗客人开心。老板认出我来,问我要马天尼还是威士忌,我朝他做了个“搅拌”的动作,老板心领神会,端上来小杯龙舌兰和啤酒。
我把小杯子丢尽大杯子里,又趁着气泡涌上来一口饮毕,发现老板手背朝外,对着某位向我走来的漂亮女孩不断摆动。
我说,“你在干什么呢?”
老板看着我的脸色,紧紧握在一起手掌放在胸口,“这……”
我站起来,搂着女孩重新坐回我的座位,并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老板震惊的样子取悦了我,不过他也很快放松了肩膀,一言不发到后台去了。
漂亮女孩坐在我的大腿上,很是热情地吻我的嘴唇,说自己早就认识我了。
“什么时候?”我好奇的问。
“去年了。你跟另一个先生一起来那次我就注意到你了,我看见你每喝一口酒就亲他一下,最后他喝醉了,你没醉,他说他爱你,于是你把全场的单都买了。托你的福,我挣了不少。你们分手了吗,如果分手了可以考虑我吗?”
“我们没有分手,不过他已经死了。”
“那么你们结婚了吗?”
“也没有结婚。”
“勇敢一点,你可以忘记他开始新感情。”漂亮女孩拨动自己的头发,“我已经二十九岁了,再有二十一年就到执行安乐死的时候了,人死可就什么都没了,为什么不在有限的生命里尽情享受呢?”
老板悄无声息地又端来一个托盘,托盘里是给漂亮女孩的一杯玫瑰色的莫吉托,“是赠送哟。”
漂亮女孩喝了一口酒,从口中渡给我,她柔软的唇舌有着女子特有的香气。我知情识趣地吞下,搂着她纤腰的手更紧了,问她要不要跟我回家。
答案不言自明。我们在家里狂乱地抚摸对方,衣服从客厅一直散落到卧室。我一直心无旁骛,说服自己这是我的选择,女孩柔情千种,媚眼如丝地看着我。
这时候发生了一件尴尬至极的事:尽管我的大脑已经被点燃,身体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就绪,立不起来。女孩安慰我说是酒喝的太多,下次吧。
她重新穿衣服的时候我已经发誓再也不去那家酒吧了,甚至觉得是老板搞的鬼。神奇的是在我去浴室冲洗身上的酒味时,一切又恢复了正常,我慢慢发泄了出来。
第二天我在阳光中醒来,家里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窗口坐着一个少年,六支翅膀在晨曦中完全展开,羽毛闪烁着光辉,好像即将冲出重重阻碍回到家乡。他遥望着基地内的人造太阳,面庞上渡了一层鎏金。
我无视他,却突然听见有人叫我的名字。我回头,四处寻找声音的来源,白鸟少年脸上第一次浮出了除冷漠以外的表情,他恬淡地微笑,开口说,“我要走了。我要去寻找撒拉弗,不能再陪伴你了。”
我一愣,“撒拉弗在哪,你又怎么去呢?”
“我也不知道。不过,上帝会让我找到的。”
说罢,白鸟便从窗口飞了出去,我追了两步,手扶着窗沿,极力远眺,没想到他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