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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你忘记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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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鸟留下的最后几句话让我若有所思——但也仅仅是恍然时分一闪而过。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他的模样很快逝去。休息了三个月后,我又一次被外派去距离基地五千公里以外的地方进行调查。
我的队员们个个有性格,相处的挺不愉快。但生死关头也顾不得小情小怨,后来返回基地,我们倒经常聚在一起喝酒。
那趟旅程出发前我从未想过会在外呆上两年之久,镜子里的我肤色更加黝黑,头发因为长期处在高温环境变得卷曲。芭芭拉整理了哈尼雅在研究院的遗物送到家里,她没有通知我,以至于一开门发现家中满满当当的书籍竟然阻碍了去厕所的道路,我不由得哭笑不得。
我花了一些时间翻阅它们,《生物图鉴》上还留有哈尼雅的手写笔记,大部分植物和动物我都认识,不过学名很难直接念出。不少一手资料是从我手里得到的,以往总是如数交给哈尼雅,他会因此露出笑容,为了这一刻,我常常在野外认真寻找拍摄角度,力求得到完美的照片。
翻到《生物图鉴》末尾,那里有一行小字,简单写着:“本作另一位重要的作者是安奈,如果没有他冒着生命危险去到基地之外勘探,我们恐怕无法理解地球现在的模样。希望大家记得他的功劳,在他的努力下许多人的生命得以延长。”
除了哈尼雅的著作,我还把他收藏的书籍分门别类均珍而重之地放进箱子里,收尾工作时,陈连敲响了我的房门,并且通知我去参加他的婚礼。
婚礼的规模很小,现场有许多洁白的仿生花,细细密密堆满了现场,像是旧日雪白的海浪,乐手手臂挥舞,一位长发头的歌手在轻吟浅唱。
芭芭拉今日穿着雪白长裙,蕾丝交织,包裹着她的身体如一只修长的人鱼,她深紫色的头发规整地盘起,点缀着小花,正撩开面纱品尝一盘蛋糕。现场没有太多人,到场零星几位朋友彼此都认识。芭芭拉挨个拆礼物,拆到我时问,“这是什么?”我回道,“玻璃做成的花,要我帮你戴上么?”芭芭拉颔首。
一个人问:“你们不是早就办理手续了吗,怎么今天突然搞个婚礼来?”
陈连举起香槟酒,微笑,“我们的生活太枯燥了,总要给自己找点事情做,老了才能有所回忆。”
这句话让我内心被轻轻触动,溯源我的人生,跟哈尼雅第一面就是在教堂里。今次返回,我发现教堂穹顶的壁画竟然已经重新绘制。壁画上,那位手捧百合花的天使振动着赤红色的六翼,双眼紧闭,桃花上颊,鬓颜温柔圣洁,身后两支翅膀的小孩子们牵起她绿丝绒的裙摆,洋溢着喜悦之情。圆圈外,有三位四支翅膀大天使,一男子拿着十弦琴,一男子拿着诗琴,最后一女子双手拨着竖琴,神色沉醉,翅膀均因激动而颤抖。
我问一旁的男人天上画着的是什么,男人怀里捧着圣经,耐心地向我解释,“那是上帝最纯洁的圣灵,是住在天堂的撒拉弗天使。上帝体谅人类不能直视自己,派来传递谕的使者,除了耶和华,环抱的另一重爱乃是圣灵的辉煌。”说罢,他将怀里的圣经给我,“先生,今天是礼拜日,按规定你不能踏足这里,您是怎么进来的呢?不论如何,这本书权当是我送给您了,作为我们友好的礼物。”
他微笑着看我,我只好退出教堂。
我在圣经里寻找撒拉弗的字句,但也只有潦草的一些说明,我只知道它们是侍立上帝左右最高贵的天使,它们的六支翅膀分别各有一对用来遮脸、遮脚,与飞翔。
又一次出任务时,我跟一位生物学家分享了白鸟的故事,他听见我的形容莞尔一笑,说是否是梦中景象?这样的解释显然不能说服我,我希望再次找到这样的生物,将它作为结尾写进生物图鉴中。
那以后,只要听见类似长着六支翅膀的人形生物,我都会抛下手里的工作立刻前往,它们不是翅膀上长着人脸的飞鸟,就是愤怒的咧开嘴流下口涎的猛兽,跟印象中恬静的脸庞没有丝毫重叠。
我研读圣经,书上写道:以赛亚看见异象。
“乌西雅王驾崩那一年,我看见耶和华坐在崇高的宝座上,宝座凌空,袍子覆盖着整座圣殿。侍立在上面的撒拉弗天使,他们彼此呼应说,万军之主耶和华多么圣洁,多么圣洁,多么圣洁!他的荣耀充满全地。由于呼喊的声音,门下的转轴震动起来,圣所也渐渐充满了烟。”
大家对我三十岁突然信教这件事表示见怪不怪,我的社交圈因此还拓宽了一部分,他们拉着我去做参加各种活动,为我解释晦涩的教义……大部分话语我听过即刻忘记。我也觉得葡萄汁总是没有滋味,不如金汤力或者松子酒。
有一次在礼拜日时,领会问我耶稣降临在哪座城,大家都在等待我的回答。我沉默,不知道如何开口。厅内有两个孩子,他们本来专注地看着我,逐渐脸上露出失望之色,“你不知道耶稣降生在伯利恒吗?你真的是我们主内的弟兄姊妹吗?”
那天结束后我路过了哈尼雅曾经隶属的研究院,想进去走走,门卫拦住我索要临时通行卡,我没有,只好离去。研究院不远处有一家直属研究院的书店,部分研究成果会在这里成书,我发现《生物图鉴》出了第二册,序言写由于上一任作者的意外离世,由他的同事接管他的工作。
我心说错了,这不是哈尼雅的工作,这是他的爱好。
走出店外,头顶是湛湛青空,云朵丝丝缕缕向西边流去。想到这天空背后的无数电缆,我突然厌倦了现在的生活,觉得无一不可以抛弃,无一不可以远离。
踏上寻找撒拉弗的道路,我在十五天后抵达了蜂巢之家。它的背后曾有一个古建筑叫做撒拉弗之路,专为基督徒打造,据说需要走上七千多节台阶,不诚实的人攀登会失足坠落而死。
我勇敢无畏地走上第一级,半个脚后跟悬在空中,我仅能凭借腰腹发力稳住身体。头顶一望无际的螺旋让人生畏。过去多年,不少台阶已经龟裂。
深吸一口气,我一鼓作气登顶。
与我的想象不同,这里只有一座陈旧的桥梁,桥下空无一物,大半身躯仅凭一个端点在空中摇摇欲坠。蜂巢之家外延的天幕遮蔽了桥身,使它在风吹日晒中保有残躯。即便如此,这么多年过去,桥身已经生锈破损到似乎轻轻一捏就要化为齑粉。
桥头立着一个雕塑,比我稍微高一点:一个少女坐在一只船舵上,她一手放在胸前,一手遥遥举起,脸朝着天空,在大声呼喊什么。
突然响起枪声,一击打在我脚边,连地面都被合金弹头破开一个裂隙。头顶传来呼声,一个女声遥遥传来,“你在这做什么呢——”
焦桐放下升降梯让我登上飞船,听了我的话,她说,“一时半会儿的,上哪儿去找这个听都没听过的地方?不如你跟我一路,我们去A191办完事,我再陪你一起去找。”
她身后的有一整列货机,我问,“里面是什么?”
“今年安乐的和去世的人呀。”焦桐单手开飞船还是很稳当,“我领了个新差事。S哥说,我枪法再准外派也是送死,干脆先在基地混几年,混不下去再说。”
焦桐的手臂是跟我一起出任务时候被一只贝类生物夹断的,当年她狙击枪用的很好,事故之后她因为无法携带沉重的□□,武器换成了轻量级Ruger-5.7,单手就能持握,百发百中,队伍里的人都很佩服她。
“好吧。就听你的。”我说,“不过这地方也许不在基地周边,我得去野外,那时候你就别跟着我了。”
焦桐皱眉,“你去撒拉弗干什么?我还想明年调到主基地来。”她又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沉吟片刻,决定说实话,“可能很快回来,也可能永远回不来啦。”
A191距离主基地不算远,一周后A191的负责人来收容飞船时极力邀请我们进去喝杯茶。那是个青年,面容清秀,他说自己刚到任三个月。我无所谓,听焦桐的指令,焦桐看了看表,说也行,不过我们不喝茶,上酒来。
小酌几杯,青年嘘寒问暖后很为难地看着我们,说,“两位,今年能不能麻烦你们直接把人倒到焚烧站里?我们人手不足,清点完所有尸体很吃力……”
焦桐问,“那铭牌呢?也一起倒进去么?”
“嗯,最后我们会把牌子统一送回的。”
我跟焦桐操控着货机降落在一个巨大的焚烧坑里,打开货舱,尸体纷纷摔进坑洞,渐渐隆起一座小山。当烈火烧起时,闻到浓浓的油脂味道,想到人类挤在世界的狭小角落苟延残喘,以求生存,我胸中升起一股难过心情。
默然片刻,我侧头问青年知道撒拉弗在哪吗,青年恍若未闻,专心盯着尸体焚化。我叫了他几声才终于回过神,抱歉地说自己从来没听过。
焦桐很快处理好交接事宜,准备离开,青年说,“我不知道撒拉弗,不过听起来是宗教圣地吧?离这里两千千米外有个教堂,只是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听说我要去那里,焦桐反对,“别说两百年前了,就是十年前,现在也该融化了,不用去了。”
“两千千米不远,我借辆车开个十天也就到了。”
“好吧,这是你自己的事。我干嘛劝你?”
临走,焦桐送了我一把手枪,权当纪念。她在飞船上朝我招手,“下次见——!”
我省了力气,目送她的飞船逐渐变得透明,消失在红色天际。
我借了A191一辆军用越野车,又带了够喝二十天的水,没带任何食物。A191作为一个特殊的职能基地,总的算下来也就二十几个人,这里没有特殊的土壤和布光设备,种不出小麦和蔬菜,大家常常在附近设下机关或者出门猎杀水龙。
我向地平线驶去,到处都是不平整的碎石和杂草。凭借我的经验,路上我零零碎碎找到不少可以食用的果子,又囤积了一些鸟肉,熏干了扔在后座。
也许是附近有人类基地,一些凶猛又喜欢独居的猎食者如节腹凤凰或者乌克(一种浑身漆黑携带毒囊的中型动物)不愿意在附近徘徊,免得送掉性命。我猜它们向更加湿热的东南地带迁移了,那里猎物更多,氧气也更充足。
最后两天我尽量减少体力劳动,心里什么也不想,专心开车。即将抵达的前一晚,我照例熄火入睡,关了灯,周围安静异常,空气中隐隐有臭气。我机警地坐起来,咀嚼最后一点鸟肉,认为应该把车开得远一点。
翻过一个矮坡,坡下有一道裂谷般的深深的沟壑,以前一定是一条大江,蒸发后才形成这样奇特的地貌。
为了绕过十几米宽的裂缝,我驱车沿着裂缝前进。远处有一栋百米高楼,健壮有力的肉藤蔓从窗口攀援而出,那高楼的一扇窗户涌出黑色喷泉一样的东西,在空中散射开来,在藤蔓上啃食。
我转动方向盘,不久后高楼缓缓坍塌,它身后竟还有一个庞然大物,那是如狄更逊水母一样的菌毯,口器暴露,正大开大合嚼着沾满黑点的藤蔓和碎石。
我吃你,你吃他,他吃我。谁又是谁的食物?
心中一凛,一脚踩住油门飞一般地离开,这一启程就再也不敢停下来,我摇下车窗,风不断地在我耳边轰鸣,我才知道自己还活着。
越往前越寒冷,我就这样一直开往教堂。
堂前一片断瓦颓垣,我下车,地面“悉悉索索”声不绝于耳。我跳上了一尊雕像,约有十米,没有双手,身上穿着古老的贴身外套,外套有螺旋花纹,衣领高高竖起像鸟羽。身后有十几二十个“它”,排成两列,各有各的神情和服饰。
雕像尽头的建筑已失去了标准的哥特式尖角,想必是在一些小型风暴中被摧折,不过,□□尖肋拱顶和束柱还是能依稀看出几分从前人们建造它时的匠心,保存成这样已经是奇迹。
进入教堂,四面彩绘高至穹顶,抱着孩子的圣母,长着金翅膀的天使,拿着号角和喇叭的青年,还可以看出他们富有弹性的□□,舒展的身躯……层层叠叠的浮雕下,圣母十字雕像庄重沉稳,仍可一观。
不过,哪儿有撒拉弗的影子呢?盛放玫瑰塑像的玻璃上,我的脸布满迷惘。如果含着寒光的反射里,有一只长着六对翅膀的青年,就算是从我身后嗖的一下飞过,等我转身立刻不见……那也很好!
它是我出现在这里的全部意义,如果找不到它,我又来这里做什么呢?
往里走,里面越发凉爽,丝丝缕缕萦绕着我,我也百思不得其解这些寒气从哪来。两旁的石柱上刻着文字,我一一念读:
“最外面的是座天使,它们轮中套轮,分别有轮上嵌着贵橄榄石的一对,碧玉的一对,红宝石的一对,绿柱玉的一对,它们驮着为人的撒拉弗来。内侧是智天使,每个智天使有人、狮、牛、鹰四面,有金的一对、银的一对、铁的一对、火的一对,伏在阶下。撒拉弗有七位,它们在堂内唱圣歌,然后上帝的宝座就发出闪电、语声、雷霆。”
读完,我接着往前走,内里是一个小庭院,院内有一个空落落的喷泉,泉外竟然郁郁葱葱坪上有草色。白色的大理石做的椅子,廊柱有些陈旧泛黄,但均未碎裂倒塌,远处隐隐有声,初时只是零星一点鼓声,渐渐有曲调。
接着往前走,进入了第二个大堂。
甫一踏进我就皱起眉头,这里比起前一个大堂要更加敞亮,巨大,损坏程度却不是严重二字就能概括的。地上没有一块完好的砖石,墙面的绘画均被侵蚀,黑漆漆糊成一团,连一个人面的画像都找不到。彩窗玻璃更不用说了,窗外,红色的天空分外刺目。
倒塌的雕像群下有一个碎裂的圣子头颅,他金刻的大眼睛对着原本将它放在怀里的圣母,圣母双手俱断,倾倒着要砸向地面。
仿佛被吸引了似的,我细细端详那圣母像,突然发现她上扬的嘴角渐渐下垂,眉毛尾巴蛇尾一样翘起,最后竟然慈爱不再,横眉怒目好像是她将圣子摔下。我大惊,再看时圣母又是柔柔切切的表情。
这时歌声已经越来越响,我走进第三个大堂。这里与其说是教堂,不如说是半个鸡蛋壳,内里几乎空无一物,没有窗户,没有廊柱,没有浮雕。
一只巨大的蟒蛇盘着身体在伏在高台,它有七个头颅,其中六个头颅闭着,剩下最后一个大张着嘴,嘴里有一个血淋淋的青年。
大蛇的獠牙刺在青年胸腹,青年放声歌唱:
“上帝,求你发怒击倒万民。
我怎样亡命他乡,你都记录在案。求你把我的眼泪,收进你的皮袋。
这一切都记在你的册。
靠着上帝,我要赞美他的话。
靠着耶和华,我要赞美他的话。
我信赖上帝,必不害怕。
我曾经向你发誓祈愿,我要向你献感谢的祭。
因为你解救我,
使我不至于死亡。
这样我就能活在人的光中,
在上帝面前行走。
……”
一连斩断了三个小蛇头,我朝青年看去。他弓着背,双手抱着蛇头,因此我只能见得他金发齐肩。
他断断续续唱:
“上帝,愿你被尊崇,超越高天,
愿你的荣耀超越全地。
上帝,我心坚定不移,坚定不移,我要唱诗奏乐。
我的荣耀,醒来了,
弦琴啊,醒来了,
竖琴啊,醒来了,
我要召唤晨曦。
耶和华,我要在万民中赞颂你,在万族中歌颂你。
你的忠贞之爱上达碧霄,
你的真诚信实高至穹苍。
上帝,愿你被尊崇,超越高天,
愿你的荣耀超越全地。
……”
歌声到此,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叮咛一声,再也不说话了。
我担忧青年快死了,横劈竖砍,以求速战速决。削到最后一个脑袋时大蛇奄奄一息,吐出青年。我追上去对着七寸猛刺。
大蛇死后,血液和空气结合,发出嗤嗤声与淡淡的白烟。
收剑去看青年,他已经睁开眼睛,金色的瞳孔温柔地看着我,说,“撒拉弗在不远处。”
那张熟悉的脸庞,熟悉的眼睛,熟悉的唇角。我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它。我跪在他面前,用衣袖帮他擦掉脸上的血迹,悲伤地说,“我带你回基地去。”
白鸟说,“我不去。我已经死了。”
死。这个字我已经听过很多次。白鸟说的死让我感到疼痛。这寂寂的一刹,我知道有些记忆要回笼,执拗道,“我带你去基地。很快。”
见我坚持,白鸟说,“那你带上我的翅膀吧。”
剖开蛇肚,六支被折断的翅膀和其他已经被消化的动物混合在一起,我一支支挑拣出来,抱在怀里,每走一步就感到碎骨磨蹭着我的胸膛。
驱车返回,我把白鸟放在后座,油门踩到底。
它跟我说话,“我饿了。”
风声呼呼作响。
我在手臂上划了一条口子,让白鸟喝我的血。
“等你好了想吃什么都行。”
“我们别去了吧?”它微弱的声音响起,“我不喜欢红色。躺在这里,我只能看到这样的天空。”
我想到初遇时帮白鸟固定翅膀,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车外是寂寞的风沙,地平线永远也无法抵达。
哈尼雅说,如果你相信上帝,万军之耶和华也许会亲自被其中虔诚的眼泪感动,允许你死后变成一只天使。当火焰从坛上往天上升时,你在坛中的火焰中也升上去。
你头顶的穹苍是蓝宝石的形状,仿佛宝座,殿内充满了云彩,院宇也被耶和华荣耀的光辉填满。下雨的日子你会看到云中虹,静默的日子你听见基路伯翅膀的声音如同□□在说话。
从你睁开眼,直到时间的终极,都一直、一直、一直侍奉在耶和华身边。
不用再回到现在的世界了。
我行走在一片黄沙之中,又累又渴。天空有着玫瑰一样的红,远方的地面裂开黑色的缝隙,远处有许多猎食者正虎视眈眈。
我点了点身上的东西,一把M1733联合国制手枪,一把长约2.5英尺的激光刀,激光弹23枚,550ml淡水,几根皮筋。
白鸟在三天前死去了,它的身体像是蜕皮一般生出了许多皮屑,金发一点点脱落,翅膀腐烂后车内整日发出臭味。
我想起他说‘撒拉弗在不远处’,因此带着它四处寻找。
这天夜晚,我在不安中醒来,有一个修长的身影站在岩石上,身上布满羽毛,身后六支金色的翅膀灿然生辉。在他面前有一扇银色大门,门上雕刻着精致的纹理,水仙在门拱上缠绕开放。
我急切地奔过去,大喊道,“你要走了吗?”
那道身影充耳不闻,先我一步向竖琴声声的圣殿内飞去。门合上的最后一瞬,我看见一条金廊,镶嵌着蓝宝石的座天使合上眼睛,恢弘的撒拉弗圣殿正敲响晚祷的钟声。里面众位天使侧目,尽头的背影渐渐快要消失。
我要进去,天使们拦着我,我问,“他叫什么名字?”
它们齐声说,“你何必问我的名,我的名是奇妙的。”
我失魂落魄,回到车里,一夜无眠。后来我弃车而行,想着干脆葬身在某个无人知晓处,再也不回基地了。
哎,我为什么还在行走?
有个声音说是为了哈尼雅,想再见哈尼雅一面。
这里有一片绿荫,在永恒的瑰丽的天空下它显得那么亲切。
绿荫中央有一块低低的岩石,我躺在岩石上,心中坚持的一口气慢慢松动。我突然觉得口渴,在岩石边缘扭过头,像鸟一般在泉中饮啄。
清泉映着我的脸庞,在我身后,有一只洁白的天使默默守候。
我停下,低低问,“哈尼雅?”
三个字一出口,身体里最后生命力立刻就如奔流的河水一般涌去,再不复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