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子游于溪》朱不朱

3、西城遭遇 西城比东城

　　西城比东城繁华许多，或者说，这里的人更加富有。我这身布衣，显得格格不入了，我也相信西城的人一定看不起东城的穷酸人。虽然许多富商去东城卖货捞金，也有东城的商户来西城牟利。但是我相信，打心底里，东城人心里都带些自卑，对西城带点嫉妒，可笑的是：东城人想要成为他们憎恶的西城人，西城人收入大部分是东城人那仅有的财产。
　　好多事情好奇怪，一身衣服就能看出来许多。东城人多穿朴素的黑布衣，西城人穿的是五颜六色的衣锦，花哨的服饰。东城的人拼了命要穿西城的衣服，西城的商户也嗅到了钱的味道，把衣服卖到东城。但这些孩子，穿了绚丽的衣服，却还是生活在东城，他们没有走出去。
　　我买好了衣服，这种衣服，在我们那要十倍的价格，在这里却只要十五块。师傅已经给过我三万，显然我是有足够的钱买一套新衣服的。这是必要的，毕竟人人光鲜亮丽，我这样破旧的衣服显然是不合适的。但转念一想，我要杀掉目标，途径主要是深夜偷偷混入暗杀，或者是查明路径，直接刺杀，其实穿什么朴素衣服也没什么不好。显然后者容易出事，第一次来西城完成任务，显然稳妥点更加好。可是说不定，我以后会常来呢？还是不要被人熟悉好些，危险？以前不也危险吗？这次更高的报酬，那就试试看，反正我这行，总是要有人出事儿的，说不定就是我呢？
　　当然，我也是真的很想穿这种漂亮的衣服，是的，我也是普通的东城人，想要穿好看的衣服。虽然对刺杀没有什么帮助吧，但是真的很漂亮，这对于一个刚刚成年的青年来说，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于是我挑了一身青蓝色的衣服，穿上试了试，这镜子里的模样，比以往要精神多了——起码我自己看起来是如此。
　　进入西城，首先是先环顾一下林家府邸，简单了解一下环境。府邸在西城的东北角，这府邸是四面高墙的，明面上只有东边和西北边两个出口，都是有铁门的，且白天有看守，不知道晚上会是如何，南面则是一片树林，林子里没有路。
　　我想了想，要不就出去逛一逛，反正也不用担心时间。正转身，却是一个窈窕的姑娘，有着精致的短发，穿着红色的上衣与青黑色的长裤，手上戴着翡翠手镯，脖子上挂着项链，显然是个富家女。而这一身首饰，在这日光下，更是一番闪耀。
　　“我盯你好久了，东城人，你是第一次来吧？这里的建筑，东城确是未曾有过，多看看也对。”她的笑声带着轻蔑。
　　“呵，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是东城人呢？”我也轻蔑的笑了一下，想要掩饰一下。
　　“东城人啊，总是这样，一辈子也抬不起头，不敢正视自己的身份。”
　　“是啊，东城人确实该如此，但是，这又与我何干呢？”
　　“我知道你是东城人，你还是个刺客，对吧？”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呢？”
　　“东城人的腰总是带点弯的，因为他们从来就是如此。尽管你拼了命的想要直起腰，但总是会露馅的。你是刺客，这点我是猜的，但八九不离十。因为东城的刺客，很少来西城，没见过世面，第一次来，总会到处观察，其实很明显自己却不知道。这样的人我见了很多，你也不例外。你也是一如既往地看不起东城人，和所有东城人一样！东城的刺客，只是会杀些手无寸铁之人，却又自以为是。你来西城送死，我也不拦着，反正你也活不下去。”她笑了笑。
　　我只是希望不被看破，但是她却好像看透了一切。
　　“那你知道我是刺客，你不怕死吗？你只有一个人。”
　　“在这大街上，你杀了我，你又怎么活呢？”
　　“可是你都知道这么多，我怎么敢让你活呢？我又怎么知道你会做什么呢”
　　“我什么也不会做，”她走到我的耳旁轻语，又后退一步，“东城的刺客，都是惜命鬼，不要白白送死。”
　　“那我要是想杀你呢？”
　　“你当然不会这么做，别自找麻烦哦。”
　　“那就试试看？”我反问道，伸手要去拿剑。
　　她笑了笑，转身挥挥手，“希望下次能见到你，哦不，说不定我没机会了呢，东城人。”她向远方走去。
　　是吗？东城人从来就比不上西城人，不论是物质还是精神。这里面不同的，到底是什么呢？
　　先不管这些了，我这一行，首先要活着才能办事，所以要避免正面交锋。尤其是像我这样的弱者，也只能搞搞偷袭，毕竟除了师傅的训练和一些简单的刺杀任务，真正的和强者的对决还从来没有过。当然，吃饱饭，得靠脑子。虽然我不知道西城人和东城人的本质区别，但是我知道西城人和东城人一样的地方，就是切开颈部都会死。
　　首先，得观察这老头的日常，时间很长，而且看师傅给的钱，应该是个大任务，慢慢观察，不要着急，尽量捕捉习惯性行为，了解基础信息与一般行踪以后，刺杀会更加容易，风险也会更低。
　　很快就到晚上了。
　　西城跟东城不同，夜里西城仍然是有大片亮光的，商户小贩摆摊经营，东城的话，这个时候应该是黑压压一片了。我依旧是看似漫不经心地在东门对面的集市四处走走，只不过想起白天的红衣女人，我更加谨慎。
　　终于，在远处，我见到了那个老头，跟师傅给的画像上的人物一模一样——清瘦的脸庞，苍白的头发，茂密的长髯，确是一副精神样，好似老者的躯壳，青年人的灵魂。他骑着马回来了，身边是两个年轻男人和两位壮年男子，估计是一些护卫，显然这些人都是训练有素的，凭我的实力肯定是不够的，当然，刺客本身就是要避免正面交锋的，毕竟这幅面孔早就不被世人接受了。我不是杀手，也没那能力，我也不敢面对世人，刺客只能活在黑暗之中。我这种人，生来卑微，只能苟活。
　　大门打开，老头进去了，四个护卫也紧随其后，大门关上了。显然正面突入是困难的，只能继续观察等机会了，当然，时间还有很多，慢慢来。
　　我问了一旁的卖折扇的老爷爷：“哎，老叔，刚才那个进府里的老头什么来头，跟这么多人。”
　　老头笑了笑，脸上是成片的皱纹：“林家亨，搞走私的，各样东西都有，货卖到东城。这里人都知道，但没人敢告官，告了也没用。西城人跟他都是穿一条裤子的，自然不会揭发他。东城人说的话就像他妈的放的屁一样，一文不值。说明白点儿，这儿，是西城，你得是西城人，跟他们一样有钱，你才能他妈的说上话！”
　　老头咳嗽了几声：“这也活该，东城人自己不行。”
　　“西城人都是如此吗？”
　　老头的皱纹里可见他的开心：“当然不是，得看人。看见那林老头旁边的四个人了吗？四个全是东城人，对他们来说，林老头，就是最好的人。”
　　“这是为什么？”我有些不解。
　　“那些人是死士，为了林老头，他们可以杀人可以挡刀，把命交给他。老骨头我啊，以前也有过骄傲，我是王大将军府下的死士。很早以前，我他妈的也活在东城，但是我爹跟别人闹了矛盾，估摸着也是因为这事，才被人刺杀了，我娘也被杀了。当然，杀他们的人，不用说，也是东城人吧？”老头眼里带着泪光，“后来，王府的人来这边招募死士，我那时还小，不懂什么事，只想着活着，只想着填饱肚子，就去了。”
　　“小孩子就行吗？”我问道。
　　“家里人死光了，就我一个，没有包袱，要的就是我这样的，从几百个人里选出来最厉害的在身边，其他的看院子。王老爷对我很好，我在王府吃得饱，吃的也很好，有新衣服穿，这是在东城没有的。不过，每天我都要有十分辛苦的训练，这也是应该的。”老头咳嗽了两声，喘了口气，“如果没有王老爷，估计我早死了。能过上那样的生活，都是因为王老爷。所以我把我的命交给了他。杀掉了不知道多少刺客和杀手，太多了，数不清楚，估计能堆上一座山吧。”
　　“那你现在呢？怎么在这里搞起了生意。”我对后续有些好奇。
　　“后来，王老爷被杀死了，是个很厉害的杀手，我们五个死士，他杀掉了三个，王老爷也没跑走，我侥幸活了下去。在那以后，我们保护王少爷，不过也没脸面了，少爷给了我俩够过几年的钱，我们便离开了。”
　　“那另一个人呢？”我又问道。
　　“他是真正的死士，离开王府以后，他把钱给了我，就自杀了。可惜我没陪他一起死。而后挥霍了几年，又落魄，现在在这里卖扇子了。”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
　　那倒是愚忠，但我没说出口。
　　“那死士确实厉害。”
　　“当然，刺客要保自己的命，天生就是下贱，杀手也会顾及能不能杀死目标，爱惜自己的羽毛，只有死士战斗到死为止。”
　　“谢了。”我转身走去，暗想：你又不是战斗到死，你只是懦夫罢了。
　　这些死士估计都是孤儿吧，无牵无挂，给颗糖吃就被骗了。但是或许，他们比我活的更好呢？刺客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只是一日应付一日，浑浑噩噩度过一生吧？时不时还要担心死亡。相反，死士有自己要保护的人，他们的雇主不论是出于什么原因，至少从表面来看是真的对他们好，他们也不怕死亡。或许，可怜的是我自己吧，无牵无挂，也是没人在意呢。
　　我只是杀人收钱的工具罢了。更可笑的是，我的家庭也是被刺客破坏的，我却成为了刺客。唉，可笑可笑。
　　不过，这就是东城人的命吧，在哪里都只是任人践踏的蝼蚁罢了。
　　先找个歇脚的地方，睡上一觉。明天要早起收集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