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般皆由我心定》余茂茂

12、如垂丝海棠 垂头伫立，

　　“许执他家空荡荡的，一开始连个人影都没有，一开始我还以为我走错了呢。”

　　几人围在一块儿，一边喝着茶吃着季向姝刚做的糕点，一边听着范明棠絮絮叨叨地讲着昨日的事。

　　范明棠顿了一瞬，继续说着：“外面那闲话都传遍大街小巷了，偏偏没传到他许执的耳朵里，你们说说，这合理吗！”

　　“他平日也不关注这些，勉强也说的过去。”季向盈放下茶杯，开口问道，“我听说他有个患病在床的母亲，你有见到吗？”

　　“没有，我在那吃了顿饭，逛了会儿就走了。”范明棠颇为可惜地摇了摇头，又捏着耳垂，“还因此弄丢了一个耳坠，真是可惜了……”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等改日咱们姐妹几个去街坊逛逛，再买个新的。”季向姝安慰道。

　　这时，有人突兀地开口回道：“那我也要去。”

　　“……”

　　众人沉默着，一时之间只有茶杯叮当碰撞的声音，那人左右看了看，见无人回应，纳闷道：“怎么了？”

　　“……”

　　一旁的季向盈叹了口气，无奈地看向澜安，这人今日早早地来了季府，来了就安静地待在一旁，也不参与她们的谈话，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发呆。

　　澜安见季向盈没理他，可怜巴巴地垮下嘴角，“我打扰到你了吗？还是说，我甚至都不能来找你的吗？可我问过赵景明，他也是同意了的，姑娘，你是讨厌我了吗？”

　　“不不不，当然没有。”季向盈听着他一长串话，摇着头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应对。
　　这时，范明棠轻叩桌面，将话题接了过去，“诶？你怎么是自己来的？赵景明呢？他怎么不来？”

　　“不知道，说不定是不想来吧。”

　　范明棠凑到季向姝跟前儿，用肩膀撞了撞她，悄声说着：“阿姝，你瞧瞧他是怎么回事？”

　　“兴许是有自己的事要做吧。”季向姝低垂着眼，不甚在意地回复着。

　　季向盈撇撇嘴，凑过去小声说着：“他能有什么事？不就天天抱着个话本。”

　　澜安迷茫地看向对面挤在一起的姐妹三人，也凑了过去，好奇问道：“你们是在说赵景明吗？”

　　季向盈没理会澜安，转而朝着季向姝问道：“先前我就好奇了，我可以问问吗？”季向姝歪头看向她，轻轻颔首，“当然。”

　　于是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你是怎么突然就相上他了？”

　　范明棠和澜安一同开口。

　　“我也想知道！”/“谁相上谁啊。”

　　“好了好了。”季向姝放下茶杯，弯起嘴角，“既然大家都想知道，那我便说来给你们解解闷儿……”

　　几年前，季府，纷纷大雪中又过来两人。

　　赵景明：“那人是谁？”

　　林初：“应当是季家的二女儿。”

　　季向姝坐在亭中，远处赵景明和侍卫的交谈模糊地传入耳中，那人似乎淡淡扫了一眼，便转身离去。

　　她也不认识那人，估计又是来找大姐的吧，前些日子大姐和小弟在外面贪玩着了凉，如今都病着了。

　　现在，她只能孤零零地坐在这，望着那些为探望他们而来的人，想着要是她病倒了，也会有这么多人来看望她吗？

　　“唉……”可惜外面太冷了，她实在是熬不住，轻轻叹了口气便回去了。

　　那之后没过几天，安王妃举办了探梅宴，这时候大姐和小弟的病还没好，所以母亲只带了季向姝一人前去。

　　可惜的是，那棠姐姐也体弱得很，她又没有别的交好的朋友，只能独自在王府随意地闲逛。

　　走着走着，她瞥到赵景明正坐在不远处的亭子里，二人视线短暂相交，随后又各自移开了，两人都不是会主动攀谈的性子，从前也未说过话，便谁也没想着走过去打招呼。

　　季向姝也干脆就站这儿附近倚着栏杆，望着湖面发着呆。

　　估摸着时辰也差不多了，季向姝便要往回走，可转身的瞬间，头上的簪子顺势滑入湖中，她轻声惊呼，垂首伫立，怔怔望着早已平静的湖面，那簪子还是去年母亲送的……

　　“你怎么了？”

　　赵景明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吓得季向姝肩头一颤，她侧过脸，垂着头，挡住通红的双眼，冷冷开口道：“不过是一支中意的簪子罢了。”随后，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开。

　　自那之后两人就没什么交流了，但让季向姝没想到的是，在生辰那日竟收到了赵景明送来的礼品。

　　她看着那黑漆长匣，心中已隐隐有了猜测，一定是簪子，可即使知道结果，在打开长匣的瞬间，心底还是空了一瞬。

　　一支精致秀雅的垂丝海棠簪静静地躺在里面，季向姝小心翼翼拿起，手感温润微凉，一看就是不凡之物。

　　她举着那簪子在光下端详了许久，直到眼睛发酸，才恋恋不舍地放回匣子中去，那之后她也会时不时拿出来欣赏一番，却总也舍不得戴上，也正是从那时起，两人开始熟识起来。

　　“所以你这么中意赵景明就是因为那簪子？”季向盈听后有些不解地开口问道。

　　季向姝羞涩地笑了笑，“也许是吧，那簪子我到现在都舍不得戴呢。”

　　范明棠调笑道：“哼～那他现在知道你心意吗？”

　　季向姝摇了摇头，“我不清楚。”

　　一旁的季向盈又继而开口道：“赵景明心思那么细，你又表现得这么明显，说不定早就知道了。”

　　“这可说不准。”范明棠摇摇手指，之后还在不停地追问些什么，季向姝也都一一回应着。

　　澜安在旁边听了会儿，并不是很感兴趣，于是百无聊赖的编着季向盈的发尾，直到午时日悬中天，他转头看向季向盈，神色黯然道：“姑娘，都这个时间了，我差不多该走了。”

　　季向盈惊讶地看向他，“这就走了吗？”

　　澜安皱了皱鼻子，冷哼一声：“哼，那赵景明说了让我午时前必须回去，林末怕是已经在门外候着了，再不走就要进来催了。”

　　季向盈点点头，“那改日见。”

　　看着澜安起身，季向姝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被范明棠捂着嘴拉住了，直到彻底看不到澜安身影，她才松手。

　　季向姝不满道：“棠姐姐这是做什么？”
　　“你刚不是打算托澜安送糕点吗？还是让我去送吧！”

　　“不必了，我托下人送去好了。”

　　“求你了让我送吧让我送吧！”范明棠跪在地上，抱着季向姝的大腿。

　　真是好一副没出息的样子，季向盈拉着她的胳膊，却怎么也拽不起来，“棠棠，你快先起来。”

　　“你们不让我送我就怎么也起不来。”范明棠干脆就直接横躺在地上，季向姝有些为难地看向季向盈。

　　那两人一见面就会吵起来，让范明棠自己去肯定是要出问题的，季向盈拧着眉头，开口哄着：“要不这样，我和你一起去送吧。”

　　话落，范明棠唰地站起来，紧紧抱住季向盈，“盈盈你最好了！”

　　没多时，两人步行至王府，府内，赵景明正倚靠在花园凉亭中的长椅上，范明棠快步走过去。

　　“赵景明？”

　　赵景明慢悠悠将话本翻了一页没理她，而后范明棠又叫了声：“明哥哥？”

　　翻书的手微微一顿，赵景明依旧没有理会她，范明棠见无论如何他都不为所动，直接拿开话本，大喊道：“赵景明！”

　　“你究竟要干嘛！”

　　“不干嘛。”范明棠坐在石凳上，翻了翻话本，“说起来，澜安呢？”

　　“那家伙现在大字都不识几个，所以父亲给他安排了课业。”

　　“这样啊……”

　　“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范明棠没回话，而是笑眯眯地看向远远站在一边的季向盈。

　　赵景明也看过去，略微疑惑地问：“盈盈？你怎么站那么远？”

　　“哈哈……”季向盈干笑了两声，从背后拿出一盒糕点走了过去，“其实是阿姝做了些糕点……”

　　范明棠手撑着脑袋，拖着腔调慢悠悠说道：“这可是阿姝特意做给你的哦～”

　　赵景明奇怪地瞥了眼范明棠，随后打开食盒，拿出一块尝了一口。

　　范明棠睁着大眼睛，期待地问道：“怎么样？好吃吗？”

　　赵景明语气淡淡：“自然是好吃的。”

　　“……”范明棠在面对赵景明时总是那么地没有耐心，但她还是耐着性子又问了问，“你就没别的想说的吗？”

　　“还说什么？”

　　“你是不是在装傻？”

　　“……”

　　范明棠见赵景明不理她，甚觉无趣，便也想拿一块尝尝，可刚拿起来就被赵景明拍了下去。

　　“诶？你既然说了，是姝儿妹妹特意做给我的，那你还不快把手里那块放下？”

　　“你！”范明棠神色不悦地看向赵景明，伸手指着他鼻子。

　　看这俩果然又要吵起来，季向盈站在两人中间握住范明棠伸出那根手指，“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

　　随后她又看向赵景明，“对了，那之后，伯母有没有再关注你的婚事？”

　　“暂时没有。”

　　“那若是她再为你寻了个姑娘该如何？”

　　“……”

　　（好麻烦……）

　　只是麻烦吗？季向盈看着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的赵景明，他心里面顶多也就是抱怨几句，莫非他真就不在意这些吗？那他究竟是如何看待阿姝的呢？

　　一旁的范明棠看他半天不说话，攥着拳头狠狠砸了一下石桌，不耐烦道：“你别光吃不回应啊，可不是谁都像我这般讨厌你的。”

　　赵景明看起来似乎真是一点也不着急，轻飘飘回了句，“那便到时候再说。”

　　“到时候？”

　　“想那么多干嘛？你倒是挺关心我的嘛～”

　　“谁关心你了！”

　　要不是为了阿姝，范明棠才不会大好的天气跑这儿来受气，还不得不对着这家伙问问这个又问问那个的。

　　眼看他们没说几句又要吵起来，季向盈直接拉起范明棠，沉声道：“行了！棠棠，糕点也送到了，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吧。”

　　范明棠被拽着起身，边走还边回头做着鬼脸。

　　赵景明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轻声说着：“慢走不送。”随后又慢悠悠地咬了口糕点，终于安静下来了。

　　临近傍晚，澜安总算从那些乱七八糟的文字里解脱了，本来哼着曲子心情十分舒畅，偏偏从林末嘴里听说了季向盈下午来过，他又瞬间没了精神，“她会是来找我的吗？怎么也不多待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