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般皆由我心定》余茂茂

10、叹我非女郎 如果我是个

　　“你看是这个好，还是这个呢？”澜安拿着一块羊脂白玉和一块青玉在赵景明眼前晃悠。

　　赵景明是看也不看，直接随手抓了一个扔到桌上，“就这个吧。”

　　“那还是这个吧！”最后澜安选了自己手上那个，系在腰间，又对着铜镜转了转，终于点点头满意地离开了。

　　赵景明看着那远去的藕荷色背影，嘟囔了一句：“……真是个花孔雀。”

　　另一边季府，季向盈还未到门口，便远远看到一个陌生男子正斜倚在门前的石狮子，那人身着藕荷色长衫，半披着长发，一支白玉簪绾在脑后。

　　她又走近了些轻唤了声：“澜安？”

　　澜安闻声侧过脸，在看到季向盈那刻扬起一抹浅笑，“姑娘来了，我就知道这颜色很适合你。”

　　“嗯。”季向盈点点头提着她那檀色衣裙快步走到澜安身旁。

　　路上，两人没怎么说话，季向盈边走边偷偷瞄着，澜安生的白净，一双杏眼如春水般，明澈透亮，风轻轻吹动他额间的碎发，还携来些他身上那股清淡的花香，不知不觉间，两人已行至山寺。

　　进了寺庙，有人赏花赋诗，有人饮茶焚香，热闹非常，花前挤满了人，季向盈踮着脚尖也只能看到枝头那一点淡淡的花色。

　　她又瞄了眼一旁的澜安，这人倒是毫不费力，不过他似乎对这花没什么兴趣，虽面上不显但季向盈听到了他的内心一直在抱怨着什么——

　　（这花到底有什么好看的，都是一帮蠢货啊……）

　　她听着不由得勾起嘴角，提议道：“我们要不要往里走走？”

　　“可我们不是来看花的吗？你是不是看不到？需要我像那样举着你吗？”澜安说着指着一旁的父女。

　　季向盈甩甩头，一边往外推着澜安，一边说着：“那多不像话。”

　　“我力气很大的，我举得起来！”

　　“不行，这与力气无关！”

　　澜安虽然还是不太理解，但看季向盈那么抗拒，只好略微可惜的转过身去。

　　之后两人散步至寺庙中央，那有一个放生池，那边倒是勉强可以挤进去，澜安投了一把鱼食，许是那鱼儿吃得太饱，理都没理他们。

　　季向盈搭着栏杆托着脸颊，看着那池中的鱼儿悬在池中，不仅不理鱼食，它们似乎连鱼尾都懒得摆动，看了半晌也就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于是她转身看向澜安，“难得来一次寺庙，趁着那边人还不多，我们去上柱香吧。”澜安点点头，跟在季向盈身后。

　　香炉前烟雾缭绕，熏的人眼睛疼，季向盈拿起三炷香，一旁的澜安也跟着有样学样，点火插香，最后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微微躬身一拜。

　　结束后，季向盈看向一边揉着眼睛的澜安，问道：“方才你有许什么愿吗？”

　　澜安摇摇头，“我没什么愿望，就学着你拜了下，那你呢，许什么愿了？”

　　“我许的愿只能说给佛祖，给你可就不灵了。”

　　“那你还问我……”

　　不过嘛，话是这么说，但季向盈也只是做个样子罢了，毕竟她本身也不信这些，不过都是些心理安慰罢了。

　　虽然花没能看到，但这一行，她总算慢慢适应了如今的澜安，虽然打扮变了，但内里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

　　二人寻了个安静地方，一同静坐在廊下，季向盈吹着风，听着清脆的风铃伴着低沉而缓慢的诵经声，她看了一眼身旁人，想听听他如今在想些什么。

　　（这倒是个好地方，如果人不这么多的话就更好了，可真是碍事。）

　　她听着这心声，赞同地点了点头，又快速瞥了一眼，可没想到的是澜安此时居然也在盯着她！

　　季向盈又赶忙把眼睛移开，移开后她又有些后悔，不过是恰好她想偷看的时候，澜安也正好看过来罢了，那么紧张干嘛……

　　这下季向盈想也不敢多想，干脆靠着栏杆闭上眼睛享清闲。

　　一段时间后，她感觉澜安似乎往她身边凑了凑，季向盈忍住退后的冲动，轻轻掀开眼皮，瞄了一眼，紧接着便听到了他的心声。

　　（遭了，她不会睡着了吧，这么热闹也能睡着？我有些饿了，这可怎么办……）

　　不愧是澜安，季向盈听着，紧张感也跟着慢慢消散了。她动了动眼皮，慢慢睁开眼，映入眼帘的竟是澜安那张放大数倍脸，怎么会离得如此之近！她惊得下意识就要起身，却结实地撞上了澜安的额头。

　　两人双双捂住额头，一旁的澜安还不忘柔声说着：“姑娘你没事吧，我没想到刚刚你会起来。”

　　“不，我没事。”季向盈揉着额头，趁此转开话题，“你饿不饿，不如我们去街边吃点什么吧。”

　　“好啊好啊，不过……”澜安眯眼望向入口，“涌进来的人似乎越来越多了，我们要不要牵着手走？”

　　季向盈看澜安伸出手，立刻双手交叉在胸前，严肃地拒绝了澜安：“不！行！”

　　被拒绝的澜安蔫蔫地看向她，手悬在半空，虚虚地抓了一下空气，叹气道：“……又是因为那什么不亲？”

　　他看季向盈点头，却仍带有几分期待地追问道：“就只是拉着手，也不行吗？”

　　“当然不行。”

　　听着季向盈的连声拒绝，他委屈地低声呢喃着：“可是在乐坊时你还和我睡在……”

　　还没完没了了是吧，季向盈拽着澜安的衣袖，“不如我拽着你衣袖可好？”

　　澜安还想说些什么，但他又不是傻子，一眼便看出季向盈那脸上满是压不住的烦心，只能勉强点头，“……好吧。”

　　（她不会是嫌弃我了吧，拉拉手也不行吗，好想拉住她，好想好想好想……可恶！这一切都要怪那个老东西，非让我回王府！唉……）

　　季向盈看着澜安的背影，听着他的心声却无从辩解，只能默默在心里为安王道了个歉。

　　“阿棠？”

　　出了寺庙，季向盈眼尖地看到树后那略微熟悉的鹅黄色身影。

　　她对着澜安嘘了一声，然后松开他的袖子，悄悄走到那树的前面，拍了拍那蜷着的肩膀。

　　那人吓了一跳，颤颤巍巍地探出头来，对上季向盈的眼睛，尴尬地笑道：“哈哈，盈盈？真巧啊！咳咳！那个我纯路过，所以我就不打扰你们俩了，你们继续逛。”

　　范明棠说完就要跑，但季向盈更快一些拉住了她的手，问道：“我们打算去街边找地方吃点东西，要一起吗？”

　　“这……这不好吧。”范明棠挠挠头，频繁地看向正往这边走的澜安，希望这位男主能为了和女主独处而赶走她。

　　可澜安并不知道范明棠的想法，他视线落在两人牵住的手，反而心里还在想着别的。

　　（如果我是个女子的话就好了……）

　　季向盈抬头捅咕了一下身旁的澜安，“这有什么不好的，你说是吧澜安。”

　　澜安点点头，似乎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于是两人行又变成了三人行。

　　这一路上，范明棠被迫夹在两人的中间，还被季向盈紧紧拉着手，逃也逃不掉，此刻她肠子都悔青了，她就不该跑来偷看的，人家男女主谈恋爱她来凑什么热闹啊！

　　然，后悔已晚，她几次想要溜走都被季向盈稳稳拉住，澜安那边如今是饿得脑袋发昏，已经无暇顾及其他，这里最轻松的恐怕就属季向盈了，但很快她又顿住了脚步。

　　“前面那人，是许执吧……”

　　“好像是诶。”范明棠顺着季向盈的目光看了过去，她终于可以从这个尴尬的位置解放了，拉着季向盈就往那边走去，“我们去打个招呼吧。”

　　虽然外面出现了些风言风语，但范明棠可一点也不在乎，毕竟假的就是假的，眼下她更需要有一个人来助她打破这僵硬的氛围。

　　“许公子，好巧啊～”

　　许执还没出声，一旁的摊主率先回应道：“哦？正说着呢，范姑娘就来了。”

　　范明棠诧异地歪着头，“你们……方才在讨论我？”

　　“是啊，方才我还在问呢，是不是在为范家那姑娘挑物件，瞧他都站这儿看了半天了。”

　　如今倒真是是个人都知道这流言了吗，范明棠瞄了眼许执的脸色，那他呢？也不知道这家伙到底有没有听过外面的流言，不过许执似乎没太在意摊主在说什么，亦或是他听不懂摊主话里的意思吗？

　　少顷，许执放下手里的簪子淡淡说道：“过几日便是长姐生辰，我自然是想要为其细细挑选一番。”

　　说罢，许执看了看范明棠，又瞥向躲在她身后的季向盈和一旁捂着肚子脸色很差又很面熟的男子，语调轻缓地继续说着：“我先前送的那些，长姐似乎都不太喜欢，正巧遇到你们，不如由几位来给我出出主意？”

　　“出主意？”一听这话，范明棠就来劲儿了，“这你可是问对人了！不过在此之前，还是先说说你先前都送过些什么？”

　　“之前啊……”许执捏着下巴想了想，“去年我送了姐姐一套茶具，但转眼便被摔碎了，前年送的玉镯，她顺手就扔进了湖里，再前年送的衣服直接架起火堆给烧了。”

　　说着说着，他又摇摇头，叹了口气，“唉，我似乎总是选不出符合她心意的礼品。”

　　这似乎不是礼物的问题，范明棠很快找出症结所在，直接了当地说：“有没有可能不是礼品的原因，而是因为她讨厌你呢？”

　　许执听后敛起眉心，斩钉截铁道：“这不可能，我们可是血浓于水的家人，她有什么理由恨我！”

　　“我似乎也没说什么恨——之类的吧……”范明棠也没想到许执突然就应激了，连忙摆手，耐心解释着，“你想啊，要是我总是遇到讨厌的人送的礼物，我说不定也会当面丢掉，连碰都不愿碰呢。”

　　“你也说了那是你！”许执沉下声音，手下意识握在刀柄上，“不要莫名揣测我和长姐的关系！”

　　“诶诶诶，你冷静啊……”范明棠按着许执的手，生怕他一激动做出什么危险事来，赶忙道：“我也是实事求是，不过是换位思考一下罢了，可没有针对你啊！怎么还能带着刀呢，这又不是军营，再说你如今不是文官吗？快消消气，消消气啊许公子……”

　　许执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稍微冷静了下来，呼出一口气，淡然道：“看来你们也帮不上什么忙。”随后甩开范明棠的手挥袖离开。

　　范明棠捂着胸口松了一口气，“这家伙绝对是脑子有问题吧……”

　　季向盈望着许执离开的背影，上前一步道：“方才我连话都插不上，许执可是出了名的好脾气，这回怎就突然发这么大火。”

　　范明棠摇摇头，耸耸肩，“谁知道呢～”

　　一旁的澜安捂着胃，半跪在地上，痛苦地大声喊着：“我们还是快去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