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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酒坛   年夜饭 ...

  •   年夜饭吃到一半,苏月忽然站起来了。
      筷子还攥在手里,碗里的饺子吃了一半。她站起来的动作挺快,椅子腿蹭了一下地面,吱呀一声。满桌子人都抬头看她。
      “我有东西要拿。”
      林芳坐在旁边,偏头看了她一眼。苏月没看她。转身往屋里走了。脚步急,拖鞋啪嗒啪嗒的。进了卧室,在柜子前面踮了踮脚。柜子顶上那个玻璃坛子还在,落了薄薄一层灰。她伸手够下来了。坛壁上的标签朝外,“等我和林芳80岁喝”几个字清清楚楚的。她抱着坛子出来了。
      林芳看见她抱着那个坛子,眼睛瞪起来了。
      “你干嘛?”
      苏月把坛子搁在桌子中间了。坛子落在桌面上,闷闷的一声。一桌子人都看着那个坛子。
      “现在开了?”
      苏月扶着坛子,拍了拍封口。
      “我改主意了。”
      她看了看林芳。又看了看这一桌子人。
      “好酒不必等。想喝就喝。”
      林芳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苏月把封口拍开了。手掌拍在坛口上,封泥裂开来,碎成几块掉在桌上。封泥一碎,桂花的香气猛地漫出来了。甜丝丝的,浓浓的,从坛口涌出来,往四周散开。满屋子都是那个味道,把菜味酒味都盖过去了。坐在桌子那头的人都吸了吸鼻子。刘桂香说“好香”,小芹凑过来看。
      苏月拿了个杯子,从坛子里舀酒。酒液金黄透亮的,倒在杯子里,桂花碎屑跟着飘了两片。她给每个人都倒了一小杯。刘桂香、小芹、阿玲、阿芸、互助站的姐妹,一人面前搁了一杯。最后给自己和林芳各倒了一杯。
      她端起自己的杯子。
      “敬——”
      她扫了一圈桌子。
      “我们都在。”
      所有人举杯了。搪瓷缸、玻璃杯、一次性纸杯,举了一片。
      “敬——野火烧不尽。”
      杯子碰在一起。叮叮当当的。苏月仰头喝了一口。甜的,暖的,桂花的香气在嘴里散开来,从舌尖到喉咙到胃里。她又倒了一点,端起来转向林芳。
      林芳端着那杯酒。火光从炉子里照过来,在她眼睛里晃。她看着苏月。苏月碰了碰她的杯沿。
      “敬你。林芳。”
      她说。声音不大,但稳稳的。
      “你是我的故乡。”
      林芳看着她。看了两秒。端起了杯子。
      “敬你。苏月。”
      杯沿碰过来,轻轻一声。
      “你是我的月光。”
      两个人同时喝了。一桌子人还在闹,刘桂香在喊“这酒好喝再给我倒点”,小芹在跟阿玲抢坛子,阿芸举着杯子笑着。满屋子的笑声和酒气。两个人坐在桌子这头,杯子搁在桌上,手指头在桌子底下碰了一下。苏月攥住了。林芳没抽回去。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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