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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阳台上的身影 这个想法一 ...

  •   一个周末过去,钟雨出门上班,刀依待在他家没出门。

      虽然钟雨给她开了各种权限,也告知了她门锁密码,但是刀依没打算出门。

      时近傍晚,刀依站在阳台,往下看。

      从刀依这个角度看下去,可以看到小区家长接孩子放学回来的几户人家,也能看到小区的露天游泳池,绿化树和林荫小道。

      只不过刀依没看这些。她想的是,只需要撑起手臂,越过栏杆,蹲在边缘,松手,往下一跃,就可以……自由坠落。那样的话,一定能听到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的呐喊吧。

      只可惜,那些动作有些费劲,刀依觉得很麻烦。只可惜,楼下还有那么些人群,她不想造成不必要的伤害。只可惜……阳台装了防盗网,越不过去。

      啧,真没用,连个合适的办法都想不出来。

      刀依正自嘲,就听到电子门锁解开的声音。

      钟雨回来了。

      钟雨看刀依站在阳台,没想太多,还以为她在那里看风景看夕阳。

      倒是刀依,看到钟雨回来,没有再待在阳台,反而回到客厅,坐在沙发打开电视。

      ·

      此后好几天,钟雨发现,每次回来时,都能看到刀依站在阳台。但是他一回来,刀依就会离开阳台,回到客厅看电视。

      日复一日,都是这样。

      钟雨以为刀依无聊,不知道去哪里,跟她说可以带她出去逛逛。

      刀依拒绝了,说她没有想去的地方。

      刀依打定主意宅着,钟雨没有意见,问过一次之后就随她去了。

      事情的反转发生在某一天。

      某天下班,钟雨回家之后,手里多了一件小东西,一盆只有巴掌大的多肉。

      刀依爱不释手,经常盯着它看,给它拍照,擦拭灰尘,眼神露出一丝从未有过的鲜活。

      钟雨感到新奇,这只毫无生气的“猫”居然还有这样的眼神?他想起了以前那只流浪猫眼巴巴看着他手里罐头的眼神。

      钟雨带着兴味问刀依,“你喜欢?”

      刀依没答,反问,“你买的?”

      钟雨,“同事买多了,送的。”

      刀依点头,没再说什么。

      钟雨也没再询问。

      自从那一天起,钟雨开始多放一些视线在刀依身上,观察刀依。

      以前觉得,这只“猫”能吃能喝能睡就行,就算暮气沉沉也没关系。现在,钟雨想看这只“猫”有别的情绪。

      而想让“猫”有所反应,就得先了解她。

      可是,这些天观察下来,钟雨发现了刀依异常的点。

      一起看电视综艺时,屏幕上的嘉宾观众哈哈大笑,他自己也憋不住笑出声,但是刀依没有反应。就算有,也是延迟的僵硬表情。

      回到家总是看到刀依站在阳台,那时候天基本已黑,钟雨站过去也看不清什么。有一天,他专门早些回家,看刀依从阳台进客厅后,站在她的位置往外看。很平常的风景,不值得天天站那里看。

      钟雨不解。直到他回想起刀依的具体姿势,按照她的姿势趴着低头往下看。站在八楼往下看,八楼的高度,足以让任何一个有恐高症的人腿软。

      钟雨没有恐高症,但是那一刻他心里突然闪过一个想法。这个想法一起,他的心脏跟着一紧。过去所有从刀依身上看到的萎靡、失眠、麻木,似乎都有了解释。

      钟雨觉得,他需要和刀依聊聊。

      当天晚上,钟雨和刀依照旧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是钟雨没有心思看。

      他调低音量,以电视节目为背景声音,开始和刀依聊天。

      钟雨打算拿那天晚上给刀依的那本书为切入点,和她探讨读后感,“给你的那本书看完了吗?”

      刀依,“还没。”

      钟雨,“看到哪了?”

      刀依,“没看几页。”

      钟雨一噎,心想没看几页也是看,“你觉得怎么样?”

      刀依,“还算好用。”

      好用?钟雨眼珠转动,“怎么说?”

      刀依,“这个催眠工具还算好用。”

      钟雨,“……”

      看来书本这个话题不太行,钟雨换了个话题。

      钟雨,“这些日子怎么不见你联系一下朋友?”

      也许是吃人嘴软,刀依自某一天起,有问必答。虽然不主动搭话,但是问了就有回应,今晚也格外配合。

      刀依,“有在微信说几句。”

      钟雨坐直身体,“你们都聊些什么?他们会约你出门吗?”

      刀依,“会,我拒绝了。”

      钟雨几度张开嘴巴,还是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能重复第一个问题,“那聊天呢?我基本没见过你看手机。”

      刀依,“不回。只要不回复,聊天就会中断,减少,最后不再聊天。”

      钟雨用手指揉了几下眉心,不信邪地问,“要是有人坚持找你呢?”

      刀依,“不会的。只要拒绝,不回复,就会结束。”

      钟雨紧闭双眼,隔了几秒,睁开眼刚想说点什么,刀依开口了。

      刀依站起身,“我要去次卧打个电话,十分钟后回来。”

      钟雨先是朝她的背影喊了一句,“慢慢聊。”然后又有一种怪异感袭来。和上次一样。刀依说的通话时间太精确了。有谁会在通话之前就能预见通话时长?

      刀依不知道钟雨的想法,她走进次卧,关门,给父亲拨通语音电话。

      嘟了几声后,电话接通。

      “哈喽?”这是刀依父亲最近跟刀依侄子学的,每次跟小辈打招呼,就是一句哈喽。这已经成了刀依父亲的习惯。这句哈喽,让刀依父亲显得年轻,也显得活泼。但是,也仅限于这一句。

      刀依喊了一句,“爸。”

      “嗯,吃饭了吗?”

      刀依,“嗯。”

      “明天周一,要上班了啊。”

      刀依避重就轻,“是的,明天周一。”

      刀依父亲没听出来,感慨万千,“又是一周过去了,时间过得真快,一年又过去了一大半。”

      “嗯。”刀依不知道说什么。

      刀依父亲也没什么事情要说,电话沉默了一会,就从听筒里传来家中小孩吵闹的声音,以及刀依父亲的训斥声。

      没一会,刀依父亲的声音就夹杂着嘈杂声传来,“刀依呐,没什么事就挂了吧。”

      挂了电话,刀依突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打电话回家。可是她打电话的频率本来就已经很低了。将近一个月一次,母亲父亲轮流打。一年也就给每人打个五六次。

      不打的话……

      不打的话,好像也没什么。她没什么要说的,父亲母亲也没什么要问的。

      刀依深吸口气,打开卧室门回客厅。

      钟雨听到动静,看了眼时间,距离刀依进次卧,还真是过去了差不多十分钟。

      刀依回到沙发上的老位置,突然问钟雨,“什么是家?”

      “嗯?”钟雨以为他幻听了。

      刀依看向钟雨,又问了一次,“什么是家人?”

      钟雨想了想,给出心中的标准答案,“生活在一起,互相尊重理解,互相关心扶持吧。”

      刀依点点头,原来如此。

      难怪……

      难怪所谓分家没有她。

      刀依一直以为她是家中一份子,一直希望自己尽快长大,拥有赚钱能力,可以赚钱回馈家庭。哪怕把几年辛苦积攒的存款都几乎清空转给父母,用于老家楼房装修,刀依都毫不犹豫,甚至还有些开心。

      她终于有用了,终于对这个家有所贡献。

      可是,既然她是家中一份子,为什么说到分家,要排除她呢?就因为她性别为女吗?

      刀依无法接受。

      刀依第一次听说这个事,是在不久前。一直以来,刀依只会埋头往前冲。小时候不懂,也没人跟她讲。自高一后,她离家寄校,很少在家住,一年到头在家的日子屈指可数。她从不关注老家农村那些风俗习惯,也无从知晓那些农村人的习以为常。

      知道这个事时,刀依只觉得荒唐。

      刀依不需要那点财产,她可以自己挣,她有能力。她在城市打拼,可以养活自己,甚至大学毕业后短短几年,就积攒了大部分人难以做到的存款。她从来没有想过分家的事。可是,知道分家她被排除在外,让她觉得心酸。

      后来,刀依开始劝自己。那是封建习俗,几千年传统。老一辈的思想观念,已然根深蒂固。改变,很难。她无力改变,也无法改变。于是,她只能选择接受。现在,她说服自己接受了。

      只是,刀依开始觉得茫然。她似乎游离于城市和老家之间格格不入。老家不是她的家,而城市只是她的漂泊落脚点。

      老家确实是刀依节假日会想起的地方,父亲母亲也辛苦把她拉扯长大,供她吃喝,偶尔也会关心她,就如同电话里那样。

      可是刀依觉得,这种关心好似“棉”里藏针。棉衣穿上去保暖,让人不至于冻伤冻死,但是棉衣里夹杂的针头时不时戳痛你,甚至戳出微不可计的血珠。

      刀依沉默了很久,久到钟雨以为自己的回答有什么问题。而且,刀依的脸色越来越灰白,比第一次见面时更甚。

      钟雨觉得,再这样下去不行。他得让刀依恢复气色。而让脸色恢复红润的第一步,就是……动起来。

      钟雨,“从明天开始,你需要每天做一项家务。家务活我给你安排,明天是……”钟雨环视了一圈,终于找到一项内容,“擦阳台推拉门。”

      管它脏不脏,先动起来就对了。

      钟雨的话把刀依从沉思的沼泽里拉出,刀依看向那干净得反光的阳台玻璃推拉门,没说话。

      钟雨咳了一声,“我这里不养闲人,你需要做家务来抵房租。”

      这话合情合理。

      刀依点头应下,“好。”

      刀依心情复杂。这跟她想的不一样。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看起来钟雨是真的要养她。他并没有打算把捡回来的她怎么样。没有人会在动手之前去聊天了解一个即将消失的人,也没有人会安排一个住不久的人去做不必要的家务。钟雨是真的要养她。

      怎么会这样?这样一来,就变成了她欠钟雨。这些日子以来的吃喝住行,全是钟雨负责。

      她不想欠别人。她得还清才行。

      刀依左手虚握拳,大拇指指甲抵在嘴唇上,想咬,未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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