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养猫还是养恋人》裸花紫珠

2、睡不着那就看书 人为什么要

　　二十分钟后，刀依和钟雨面对面坐在饭桌前。

　　饭桌上，一道番茄炒蛋，一道蒜蓉炒油麦菜，还有一道香芋蒸排骨。

　　“开饭吧。”

　　钟雨开始动筷。

　　刀依拿起筷子，动作消极，吃得很慢。

　　钟雨夹三筷，刀依第一筷还在咀嚼。

　　刀依其实肚子很饿。洗澡时肚子就已经在咕噜叫，胃也在疯狂释放饥饿信号，但是她的胸口很闷，嘴巴完全不想进食。

　　饭菜其实很好吃。五常大米饭香十足，弹牙有嚼劲。番茄炒蛋甜味适中，香芋口感膨糯，排骨一咬就烂相当入味，油麦菜清爽脆口。

　　是刀依吃过的最好吃的家常菜之一。这么色香味俱全的饭菜摆在面前，应该大快朵颐，吃得尽兴才是。

　　但是，没吃几口，刀依就觉得很累，手很沉重，每举一下都很费劲。

　　肚子不再叫嚣，她觉得可以了。

　　人为什么要吃饭呢？

　　刀依不理解。

　　如果不会感到饥饿，胃不会造反，她可以一直不吃饭。

　　刀依慢吞吞进食之间，钟雨已经吃饱了。吃饭间，他有在观察刀依。

　　他总算知道刀依为什么这么瘦了。

　　吃得少，能不瘦吗？

　　但是看刀依兴致不高，隐约流露出一丝痛苦，钟雨也明白，强扭的瓜不甜。

　　钟雨放下筷子，一句话解放刀依，“现在吃不下就算了。”

　　少吃多餐也可以，来日方长。

　　钟雨在心里思考怎么把“猫”养肥。他的朋友说了，猫肥家润，亲手把猫养肥很有意思。

　　钟雨不知道的是，这一顿，已经是近期以来刀依吃得最多的一顿了。

　　·

　　晚上九点，刀依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的电视在播放一档热门搞笑综艺。

　　这档节目是钟雨播放的。钟雨很喜欢看，他喜欢通过这档搞笑综艺放松一天的疲惫。

　　节目暂停，进入60秒广告阶段。单人沙发上，钟雨突然问，“你需要给你父母打电话吗？”

　　来到他这里以后，他没见过刀依拿手机跟人聊天，她基本上不看手机。他让刀依干嘛，她就干嘛，异常乖巧听话。

　　刀依沉默，反应过来今天是周五。

　　刀依，“需要，等我半小时。”

　　钟雨觉得半小时有点过于精确，有点奇怪，但是没多想，摆手示意刀依可以进次卧打电话，“讲多久都可以。”

　　·

　　次卧，刀依解锁手机，给母亲拨打语音通话。

　　铃声响了几秒，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母亲的声音，“刀依啊，在家吗？”

　　刀依，“嗯。”

　　“明天不用上班吧？”

　　刀依没有正面回答，“明天星期六。”

　　“那可以休息两天了。”

　　刀依没说话，心里想的是，不用上班了，以后每一天都不用了，到死为止。她已经辞掉了那份看起来光鲜亮丽的工作，在等……

　　没听到刀依说话，刀依母亲也没察觉什么，这跟往常一样。刀依母亲也跟平时一样，开始絮絮叨叨地讲村里八卦。

　　“你知道吗？你陈叔他媳妇跑了！当初结婚的时候，说得那叫一个信誓旦旦，两个人蜜里调油，恨不得把对方捧上天。现在呢，天天吵架，摔东西的动静都惊动了左右邻里。这人啊……”

　　刀依母亲语气抑扬顿挫，模仿他们吵架的对话，说得有声有色。讲完之后，又开始说刀依小姑女儿的婚事，小叔儿子在家啃老的现状，声音不停，仿佛有说不完的八卦。

　　刀依母亲也不需要刀依的反应，砸吧完别人家的事情，又开始抱怨刀依嫂子，“你侄女最近考了一百分，也算用功读书。但是呢，你嫂子她带你侄女去肯德基大吃一顿也就算了，还请全班同学吃生日蛋糕。你说这不是乱花钱吗……”

　　刀依没说话，没表态。

　　刀依母亲埋怨到尾声，喊了一声，“刀依？”

　　刀依“嗯”的一声表示她在，她看了眼通话时间，29分11秒。

　　快结束了。刀依心想。她甚至能预料到结束语是什么，那几句话听了很多遍－－早点睡，吃饱穿暖。

　　果然，下一秒，刀依母亲就说，“时间不早了，早点洗漱睡吧，记得吃饱穿暖。”

　　电话挂断，刀依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只是，母亲最后抱怨的这件事，让她想起了小时候。那是很久以前了，可能是在她小学一二年级的时候。

　　那时候她拿了几张满分试卷，递给母亲看。母亲瞄了两眼，就说，“拿去给你爸爸看。”

　　刀依照做，把试卷拿给父亲。父亲看到试卷上的成绩，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五块钱纸币，递给刀依，“给，奖你的。”

　　刀依收下那张五块。

　　她不记得当时的心情，只是现在回想起来，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可是这不应该。五块钱，在当时可以买很多零食。在那个年代，五毛钱就可以买一小包零食。五块钱，在当时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可以说是一笔巨款。

　　为什么自己会觉得不满足呢？好像心里有一个缺口，没有填上真正想要的东西。

　　可能是因为现在对刀依来说，五块钱太容易赚了吧。五块钱容易赚，现在的她，可以赚很多个五块钱。甚至，在初一的时候，刀依就在暑假自己赚了很多个五块钱。

　　刀依觉得，或许，她想要的，是更难得到的东西。

　　刀依回到客厅沙发，搞笑综艺已经进入节目后半段。节目嘉宾为了获胜，手段频出，制造了很多笑点。

　　钟雨看得乐不可支。

　　刀依本来面无表情，想了想，又牵动脸部肌肉，做出嘴角上扬的动作。

　　·

　　深夜，刀依躺在次卧床上。身体疲惫，但是没有丝毫睡意。她睁着眼睛，翻了今夜不知道第几个身。

　　房间隔音很好，只能听到空调工作的些许声响。

　　世界似乎很安静，仿佛只有自己一个人。有人格外享受这样安静的世界，在这样静谧且属于自己的时光中，舍不得睡。

　　刀依想睡，但是睡不着。她的思维开始发散。

　　如果，用刀划开手腕上的血管，红液喷溅的画面是否会非常美丽？红色染满双手，带来的是温度，还是冰冷？

　　刀依在脑海中想象那些画面。她没经历过，但是她经常想象。那些画面仿佛在眼前交替，给失眠烦躁的夜晚带来一丝色彩。

　　然而，想象再丰富，刀依也没有动。要出现那样的画面，得去找刀，得用劲，得反复动作。

　　啧，真懒惰，都这样了还嫌麻烦。

　　刀依内心自嘲，起身，打开卧室的门，到客厅沙发坐着。

　　之前看到网上说，如果睡不着，就不要硬躺，可以找个光线微弱的地方坐30分钟，有睡意了再躺回床上。

　　刀依觉得可以按这个说法试试。

　　睁眼等天亮，实在太难熬了。

　　刀依在枯坐中失去对时间的感知力。

　　天灰蒙蒙亮时，主卧传来动静。咔嗒，主卧门开了。

　　钟雨走出主卧，路过客厅正要到厨房倒水，就被沙发上的人影吓了一大跳。好在钟雨还算清醒，一眼看清那是刀依，随即想起昨晚把人捡回家的事实。

　　钟雨长舒一口气，“你在这干嘛？”

　　等了两分钟，才听到刀依的声音，“等天亮。”

　　钟雨不解，“为什么要等天亮？”

　　这回刀依的回复来得很快，“天亮了，就不用逼自己睡觉。”

　　钟雨用手掌心拍了下额头，长呼一口气，“你是不是睡不着？”

　　刀依没出声。

　　钟雨打开客厅的柔光小灯，倒回去卧室。几分钟后，钟雨从卧室出来，手里拿着一本书。他把书递给刀依，“睡不着，那就看书。看困了，就去睡。”

　　刀依接过书，看了一眼封面。

　　钟雨看刀依翻开封面，走去厨房用玻璃杯接水喝，小喝两口解渴后，又拿起另一个玻璃杯接了小半杯温水，走到客厅放到刀依面前，“温水在这，书你也可以拿去卧室看。”

　　说完，钟雨回他的主卧，继续补觉。

　　刀依看完目录，没有继续翻书，反而夹起书本，把温水喝完，收起玻璃杯，关闭客厅小灯，带着那本有点厚度的书，进了次卧。

　　刀依靠在床头，打开床头柜上的台灯，翻开第一章。

　　一开始，刀依有点看不下去。每一个字她都认识，但是要理解字与字组成的词句，就需要全身心投入到书本内容，专注于作者的描述。

　　后来，刀依集中精力，一字一句慢慢浏览。看不懂的略过，能看懂的就放慢速度仔细看。

　　不知不觉间，刀依不再去想象那些色彩艳丽的画面，脑海里都是作者的表达，眼皮也越来越沉重。

　　察觉到困意，刀依把书放在床头柜，倒床躺平。

　　再次唤醒刀依的，是透过门缝传来的动静。这些动静，刀依昨晚听过，是钟雨在备餐。

　　刀依看了眼时间，临近下午一点。

　　睡意消散，但是刀依不想起。或者说，她不想动。

　　没有什么想做的。

　　没有什么好做的。

　　没有什么可期待的。

　　唯一让刀依不明白也想不通的，是钟雨迟迟没有下一步。她不知道钟雨打算什么时候解决她。

　　让她吃好睡好，有点像在养猪。

　　难道她以为的咬碎或者磨粉，是误解？

　　刀依鼻子动了动，闻到了食物香味，不同于昨晚，但是一样诱人。

　　刀依又想问和昨晚一样的问题。

　　人为什么要吃饭？

　　因为人很饥饿，还是因为饭很美味？

　　不管是哪种，吃饭都很麻烦。一顿很香的饭，要么花时间，要么花钱。钱也要赚，很麻烦。

　　麻烦，花费力气，甚至可能还白费力气。

　　这个问题其实源于刀依以前生病吃药。她很讨厌吃药。这种讨厌可能是因为她不会吃药。她只会一口水顺一颗药，等药吃完，她已经吞了一肚子的水。摇晃肚子，估计都能听到水波晃荡的声音。不像别人，一大把药，顺一口水就能全部吞下。

　　吃一次药已经很痛苦，医生还经常在用法上写“一日三次，饭后服用”。那时候刀依就在想，如果不用吃饭，是不是就不用吃那么多药了？

　　胃酸上涌，刀依坐起身，拍拍胸口，缓解那股恶心感。

　　既然已经起身，刀依干脆下床洗漱。

　　她要出去看看钟雨那一刀什么时候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