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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跟他走 他想用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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淅淅沥沥——
下雨了。
街道拐角,便利店门口,门外支开的蓝色帐篷下,一个瘦小的女人不知道在那里蹲了多久。
女人很瘦,蹲在那里让人联想到四个字,“小小一只”。一头及肩短发,挡不住清瘦的锁骨。手腕极细,似乎拇指和中指一弯就能圈住。皮肤煞白,好似长期不晒太阳。
将近傍晚,晴朗的天空突然毫无预兆洒下雨滴,一线又一线,把原本干燥的地面逐渐染成深色。
似乎嫌这还不够,雨线开始变成雨串。噼哩啪啦,声音越来越大,在地面砸出一个又一个水坑,汇聚成水流。
道路上,一个行人本来还在感慨今天很幸运,随身带了伞。撑着伞在雨中悠闲漫步,心底暗笑那些没带伞的行人双手举高遮着头四处躲避。没想到,没过一会,行人也愣是被突然转变的瓢泼大雨溅湿半身,只能找个地方暂避这场大雨的锋芒。
霎时间,道路上撑着伞的所有人基本都在张望着找地躲雨,试图保住上半身的干爽。
只有蹲在蓝色帐篷下的女人十分奇怪。
别人都在尽量躲雨,避免淋成落汤鸡,女人倒好,偏偏伸出双手,手心向上,拱起掌心,到帐篷遮挡的范围外接雨。
刚伸出去时,滂泼雨势砸得女人的手掌向下一沉。很快,女人又稳住姿势,任由雨水砸入手心,又溅向地面。
不知过了多久,雨势稍微转小,变成哗啦哗啦的雨声。
女人收回双手,甩了两下手掌上的水珠,而后,左手搭在膝盖上,右手放在胸前,五指握拳,慢慢举高,举到高过头顶时,五指缓缓张开。随即,右手似乎失去了力气,掉落,垂在身侧。
接下来,女人再没有做出什么动作,只是盯着雨柱落入地面的水坑,砸起一圈圈涟漪。
过往行人没有注意到女人的动作,就算看到了,也只是匆匆一瞥,又匆匆路过。
许久,道路尽头,拐进来一个男人。
男人撑着一把黑色直柄伞,不紧不慢地步行。
滴答滴答,雨水只溅在了他的皮鞋上,没能沾染他的裤脚半分。
路过便利店,男人脚步右拐,想进便利店买盒柠檬薄荷糖,偶然向下垂的视线和女人蹲着往上“看”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男人的视线集中在女人的茶褐色眼珠上,定定看着没动。
这双眼睛,让他想起了那只流浪猫。那只流浪猫很乖,不怎么叫,但是经常蹭他,朝他露出柔软的肚皮。
他本来好不容易做了决定要收养那只流浪猫,却因为一通急电错失机会。后来,他再也没有见过那只流浪猫。不知道它去了哪里,也不知道它是否还活着。
他时不时想起这件事,想起见过那只流浪猫的画面。
而眼前这个女人,有和那只流浪猫相似颜色的眼珠。
眼珠里头十分空洞,有种苍白的瘆人。
但是,那又怎样?会呼吸就行了。
男人看到女人的瞳孔扩散,没有聚焦。她好像没有在看,只是在发呆。她似乎看到了他,又似乎眼里什么也没装下。
然而,就是这眼似乎单方面的对视,让男人改变了主意。
男人没有走进便利店,反而收起雨伞,隔着半米,蹲在女人旁边,和女人一样,微抬头望着街边。
滴答滴答——
淅淅沥沥——
雨线越来越细,雨声越来越轻。最后,空中再无一滴雨落下。
被雨声盖住的喧哗重新在大街小巷四处响起,唯有便利店外帐篷一角,依然安静。
“雨停了。”女人嘴唇微动,声音嘶哑,似乎很久没说话了。
女人没有其他动作,只是挤出这三个字,男人却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
雨停了,你该走了。
女人在赶他走。
男人意识到这点,却没什么太大反应,反而看向女人做起了自我介绍,“我叫钟雨,钟表的钟,雨天的雨,钟雨。”
女人没理他,直直地望着前方,不知道在看什么,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有收到回应,钟雨也不气馁,继续他的自言自语式对话,“你多少岁了?成年了吧?”
这话对于陌生人来说,听起来有些突兀,还有点怪。
不过女人依然没有反应,没有理他,也没有离开这个她蹲了很久的地方。
钟雨,“要不要去我家?”
这话更奇怪,像是什么绑架囚禁犯罪的前兆。
但凡旁人听到这里,都会骂一句“有病”然后神色厌恶地躲开这个陌生男人。
女人却是一个眼神都没有给钟雨,似乎不论他说什么,都没有办法让她有所反应。
钟雨脸色平静,没被女人的冷处理激怒,也不觉得自己说出的话对于陌生人来说很奇怪很有问题。
钟雨铺垫了几句,终于说出目的,“跟我回家,我想养你。”
回家……
女人的眼睫毛颤动几下,随后终于有所动作。她看向钟雨,眼里带着复杂的情绪。
刚刚对视,她看到钟雨,也看清了他的眼神。
他的眼神,她很熟悉。
小时候,这种眼神,她看过很多遍。
钟雨看她的眼神,就像小时候巷口那群小孩在商店透明玻璃门外渴求糖果的眼神,想吃,但是没钱买。
渴望,可惜,无力,迫切。
他想用什么,来“买”我这颗“糖”?
这份询问,透过女人的眼睛,传递给了钟雨。
钟雨适时接着说,“我做饭很好吃。晚饭时间快到了,回我家,我做饭给你吃。”
啊。
女人恍然大悟。
是糖衣炮弹。他想用糖衣炮弹来吸引我。
吸引我这颗“糖”去他家干什么呢?是一口咬碎,还是慢慢磨成粉?
不管哪种,都……正合心意。
“刀依。”女人终于启唇,说出她的名字,“我叫刀依,刀剑的刀,孤苦无依的依。”
名字一出,共识达成。交换名字,意味着刀依同意了钟雨的提议。
钟雨却眼睛微眯,为最后那句“孤苦无依的依”。
那股嚼柠檬薄荷糖的欲望卷土重来,钟雨丢下一句“在这等我”,起身推门走进便利店。
大约过了两分钟,钟雨推门而出,撕开黄色塑料糖盒表面的塑封,打开糖盒盖子,抖出两颗椭圆薄荷糖到掌心,扔进嘴里。
糖块在牙齿的咬合力下分崩离析,落入舌面,柠檬薄荷的清爽在唇齿间炸开,钟雨终于感到松快几分。
钟雨把那一小块透明塑料扔进垃圾桶,朝刀依说,“跟我走。”
走了几步,钟雨没有听到刀依跟上来的声音,疑惑地回头看。
刀依正双手撑着大腿缓慢起身,一举一动慢得仿佛开了减速键,动作间似乎还能听到生锈关节摩擦的吱呀声。
钟雨了然,这是蹲久了,脚麻。
钟雨走回去,站在帐篷下,等刀依缓过来。
等刀依完全站起来,钟雨这才发现,刀依虽然看起来瘦弱,但其实还挺高,就比他低了不到一个头。
还是要多吃点才行。
钟雨边琢磨着晚饭的菜式,边等刀依恢复行动力,已然进入了“铲屎官”的角色。
两人动身之后,钟雨没有带刀依直接回家,而是去了附近的商超。不是直奔果蔬肉禽区,而是去了生活用品区和女士服装区,买了一些日常生活用品,还按刀依的尺寸,买了几套睡衣、运动套装,外出套装和其他服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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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云小区,A栋8楼806。
这是钟雨的住所。两房一厅一厨,精装修的样板房,家具齐全。简约,干净,整洁。
换完拖鞋进客厅,钟雨带刀依进入次卧。次卧应有尽有,好似主人有经常打理。
钟雨,“这是你以后住的地方,次卧也有浴室。”
距离雨停,已经过去快一个小时,但是刀依的牛仔裤还是一大半呈现异样的深蓝色,显然湿透未干。
钟雨,“现在你先去浴室洗澡,浴室里洗漱用品新浴巾什么的都有,新衣服等二十分钟后我放在次卧浴室门口给你,要是你提前洗好了可以先吹头发。”
如今还是夏季,洗完澡包着浴巾在室内,没有着凉的可能。
刀依照做,心里却徘徊着一个疑问。自从钟雨带她去商超起,她就觉得不对。
太大费周章了。
她这颗“糖”不值得这样。
难道吃糖之前还要擦干净糖纸?
刀依不懂,但是照做。不管过程如何,结果是把糖吃掉就行。
钟雨不知晓刀依的想法,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钟雨很忙。
钟雨去主卧换下居家套装,把刚买的新衣服拆掉包装和标签,全部扔进滚轮洗衣机,按下快洗加烘干模式。随后拿出手机,按想好的几个菜式下单生鲜快送。下单后,又去厨房提前淘米煲饭。
二十分钟后,洗衣机滴滴响。
钟雨把其中一套睡衣放在次卧浴室门口的篮筐里,浴室内水声不断。钟雨用劲敲了两下浴室门,等水声一停,便说,“睡衣放门口了。”
水声继续,没有其他声音。
钟雨没再停留,他听到门铃声响,是生鲜快送到了。
钟雨拎着生鲜快送,到厨房拆开,开始洗洗切切。
备菜结束,房内依然安静。
钟雨来到次卧。次卧的门没有关,钟雨一进去就看到坐在床上的刀依,她穿着刚买的黄色小猫睡衣套装,散着头发,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只懒得动弹的猫。
钟雨觉得要找点玩具给这只“猫”。
于是,钟雨对刀依说,“出来。”
看刀依跟在身后,钟雨示意刀依在沙发上坐下,先是打开电视,把遥控器塞到刀依手里,又打开冰箱拿出一瓶饮料,放在沙发前的桌面上,想了想,还从柜子抽屉里拿出闲置的平板,也放到了桌上。
钟雨指了电视,又指了下平板,“看电视,或者打游戏,随你。二十分钟后,开饭。”
平板没有设置密码,想干什么都可以。
自觉玩具非常到位,钟雨又返回厨房,开始他的蒸炒烹煮。
刀依握着遥控器没动,看着钟雨的身影拐进厨房,消失不见,只有几道嘈杂声陆续传来--抽油烟机工作的轰隆声,菜入油锅的噼啪声,锅铲翻炒食物的乒啪声……
刀依觉得钟雨要失望了。
“糖”是养不肥的。
想养肥再吃,没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