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管战神叛将后》雾海里

7、提审 无力的少将

　　横次星今日风大，狂风灌入口鼻，噎得人喘不过气，作为主星附属的宜居星球，地广人稀，设施完备，自然环境的多变也是住民们引以为趣的一环。

　　伊伽纳隔着屏障，抱臂无视那群武装人员。他碾着脚底的草坪，对于外界的叫嚷不为所动，仿若没有听到这些嘈杂。

　　可塞维洛斯知道，这层力场屏障并未屏蔽声音。

　　穿梭机舱门缓慢关闭，塞维洛斯来到他们面前，皱眉语气十分不客气道：“干什么，私闯民宅？”

　　武装人员的领队出示了证件，终端画面上，联邦的徽章画样熠熠生辉。

　　【部门：联邦中央治安总署】

　　塞维洛斯冷笑，余光看到伊伽纳还在门口旁若无人地欣赏大风卷动长草，他扫了眼领队身上的装备。

　　“诸位大驾光临，有什么我能配合的？我记得我的信誉分应当至少是良好。”

　　领队对塞维洛斯的讥讽置若罔闻，只调出提审通知书，利落地敬礼：“少将，我们依照规定提审战俘伊伽纳。请您不要阻拦。”

　　塞维洛斯闻言更是向左跨一步，完全挡住了身后的伊伽纳：“什么时候轮得到治安署管军部的人了，我作为监管官，没有收到提审通知。”

　　“少将，请您不要为难我们。”

　　塞维洛斯坦然：“我没有为难你们，可万事都要走程序。”

　　塞维洛斯将无赖贯彻到底，面对领队的再三要求，他只道：“再不走我真要上报治安署了。”

　　领队有些拿不定主意，他分明记得各种资料中都表示，塞维洛斯体恤部下，善待民众，待人温和，从未有过倨傲之态。可现在挡着战俘且冷眼看人的，却也是塞维洛斯。领队暗想星网传言果真不能乱信。

　　伊伽纳在他身后，不再窸窸窣窣折磨那团草，靠在屏障上安静地看他们争吵。作为争论的中心点却置身事外，好似他们所谈的并非他的去向，而是远处卷起一浪又一浪波涛的风。

　　塞维洛斯已经准备快速送走这些人，再和伊伽纳回到屋子里，免得受这狂风的侵扰，再和伊伽纳谈论下属的爱加班问题，以及是否需要多购入些盆栽陪他。又或者伊伽纳会喜欢一些无危害的异兽，杂□□种出的高端品种，光是看着就赏心悦目，还能起到陪伴的价值。

　　塞维洛斯开口刚要下达逐客令，领队却忽的向前一步，抬手出示了来自执政官的亲令批准。

　　“执政官阁下亲令，即刻提调战俘伊伽纳。”

　　塞维洛斯愣住，盯着悬浮在领队腕上的终端界面。

　　多道生物验证审核通过的标识，仅有一句“提审伊伽纳”的文书，末尾华丽无比的签名，执政官“克律恩”的名字，在终端界面一明一暗地闪烁。

　　“我能不去吗，少将大人？”一直没有言语的伊伽纳此时出声，声音轻的可怕，侧着脑袋，状似随意地问道，如同在问他今日能不能多加一道餐食。

　　塞维洛斯只觉得脖子僵硬，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摇没摇头。他的权限解除了屏障，伊伽纳还身着单薄的家居服，柔软的布料被风灌得晃荡，双手腕间再次被锢上手铐。伊伽纳冲着荷枪实弹的警员咧嘴笑了一下说了什么，押着他的那人便猛地推搡了一下。

　　伊伽纳被反扭着双手，一个趔趄被推上了穿梭机，狼狈的阶下囚，但唇角还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塞维洛斯直到那架穿梭机消失在天际，才缓缓回到屋里。管家球左右摇晃着来到他身边，前几日他会在伊伽纳对着管家球自言自语时，也凑上去点点这小球的脑袋，看它从五秒一个表情变成一秒换一个表情。

　　现在，受宠若惊的球，变成了骤然失宠的球。它往门外转脑袋，却发现门已经关闭。

　　塞维洛斯现在的心情并不比这管家球好。

　　伊伽纳的笑、手铐、执政官亲令、那状似无意的问句，在塞维洛斯的脑海中狠命地搅动。

　　塞维洛斯想起来他第一次手上沾满血，不只是异兽，还有厄琉帝国人的血，或许这其中也有阿刻戎联邦的战士。他站在尸骨之中，有人揽着他的肩，很年轻的士兵称赞他：“塞维洛斯，你带给了我们希望！”骨肉血与战舰残骸共同盘旋，他看见有人的恐惧，有人的欢呼，有人愤恨的踩过敌人的骨。

　　他感到脑袋在胀痛，有人咒骂着：“杀了他！处死他！他不该活着！伊伽纳就是罪人！”

　　可在T26的伊伽纳又披着学员制服出现在他面前，笑盈盈的冲他问：“想不想跟我走？”

　　塞维洛斯点头，眨眼间伊伽纳的笑又换了种意味，讥诮、冷漠，蓝色的眼眸灰蒙蒙地上了层雾气，最后消失在他面前的，是伊伽纳腕间发着冷光的手铐。

　　塞维洛斯惊出一身冷汗。

　　伊伽纳是战俘，更是联邦的叛徒，此生都应被钉在阿刻戎联邦的耻辱柱上，化作宇宙里的尘埃，予以联邦后辈最真实的警醒。

　　“役俘”政策是对待战俘，可伊伽纳作为罪人，又怎能与寻常一般。塞维洛斯想，或许执政官会大怒，将伊伽纳再次打入牢狱，又或者要将伊伽纳的血洒于阿刻戎的星域，为阿刻戎永远的荣耀证道。

　　他绝无法容忍这种事情。

　　伊伽纳给予了他生命的新信标，怎能就如此失去。

　　塞维洛斯闭眼，是伊伽纳的惨状。塞维洛斯睁眼，是空荡荡的房间。

　　身为联邦的将士，塞维洛斯显然不够格。他只得将其怪罪于，自己没有经过联邦的系统性教育，以至于对叛逃的战俘都产生多余的感情。

　　翌日，伊伽纳被扭送回来，塞维洛斯见到伊伽纳，顿时松了一口气。什么多余的感情，什么联邦的警示，什么阿刻戎的荣耀……只要伊伽纳还活着。

　　只要他好好看管伊伽纳，伊伽纳便能活着在他的身边，继续做他少年时期一直追逐的人。

　　塞维洛斯眸色晦暗，伊伽纳毫无察觉，自顾自地避开塞维洛斯。

　　搭到身前的头发被伊伽纳向后揽去，塞维洛斯定睛一瞧，没了发丝的遮挡，明晃晃一道长痕，斜斜地割过颈侧，那道棱痕肿起几乎是紫红色，整片皮肉都泛着红肿。伊伽纳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塞维洛斯大喊一声，伊伽纳站住脚步，回头看他。

　　“你……”塞维洛斯一时竟有些忘词，伊伽纳神情疲惫，哪怕在牢狱中也明亮有神的眼睛，此时眼皮微微低垂。

　　塞维洛斯停顿几秒，看着伊伽纳逐渐皱眉，才磕绊地憋出一句废话：“你还好吗？”

　　伊伽纳的眉头没有松懈，眼神里还尽是冷漠，盯着塞维洛斯几秒，随即转过身，房门在塞维洛斯面前“砰”地关合。

　　塞维洛斯痛骂自己不争气，一到这种时候便失了一截气势，明明他才是监管者，有权利知晓被监管战俘的一切情况。塞维洛斯决定等伊伽纳出房间时，一定要盘问到底。

　　但他的决定，伊伽纳显然不愿让他轻易实现。

　　伊伽纳赖在房间久久不愿出来，塞维洛斯便拒绝把食物放在房门五步以内，偶尔伊伽纳会如同幽灵般出现，补充能量以维持生命体征。此时塞维洛斯若是问，伊伽纳只会冷眼沉默。

　　塞维洛斯：“将军你那天……”

　　伊伽纳：“……”

　　塞维洛斯三天没给耶尔好脸色，偶尔还会呆滞地坐在办公室不知想什么。耶尔忆往昔岁月，患难与共的峥嵘过往，不禁垂泪与同僚哭诉，滚烫的酒液吞咽下肚，一尝味怎的不对，同僚讪笑：“兄弟，老大说让你下班少喝，工作效率明显降低。”

　　塞维洛斯此人恐怖如斯，无形的大手操控他们，烈酒幻化白开水，只烫没味白受罪。耶尔心里写下一份“退役申请”，在幻想里狠狠拍在塞维洛斯的脸上，又被同僚拍着肩膀嬉笑着撕碎。

　　塞维洛斯此刻又在阴暗地盯着监视器，他回调着画面，虽然早已答应过伊伽纳不会再监视他，可他只是想看看外面的“景色” ，又有什么错。塞维洛斯将画面定格在伊伽纳的笑，他向后拉了几帧，放大，定格在局部，又倒回去。

　　伊伽纳薄唇开合，塞维洛斯反复地倒带，仔细辨认伊伽纳的口型。

　　伊伽纳说的极慢，一字一顿，那一瞬间的眼神还充满不屑。

　　他说：“好、久、不、见。”

　　随即便被推搡地只剩下冰冷的笑意。

　　塞维洛斯依旧在下意识地倒帧、拉回、放大、播放，伊伽纳一遍遍讲话、发笑。

　　他原以为伊伽纳不会认识治安署的人，或者说由于分工不同，军部与治安署通常不会打交道，更何况是能够接到执政官亲令，全副武装出现在横次星的小队。伊伽纳叛逃后在厄琉帝国待了许久，伊伽纳认识他们，那他们的渊源应早在很久之前。

　　塞维洛斯心情变得不太美妙，他原想着伊伽纳寡不敌众，受了欺负，自己与他们的博弈虽然失败，但至少有在维护伊伽纳。可伊伽纳却早就与他们认识，或许还有可能是熟识的好友……不，好友不会对伊伽纳如此差。

　　伊伽纳曾经很受欢迎，塞维洛斯知道。

　　塞维洛斯被那句“好久不见”惹得心烦意乱，没由来的地想着遥远的窝在房间里的塞维洛斯，怎么对谁都能笑，对他偏偏阴晴不定，甚至没有对他说“好久不见”！

　　他随意关闭了监视器，心安理得地在办公室摸起鱼，星网的报道却又是伊伽纳那张俊帅到人神共愤的脸。本着监管官的职业素养，塞维洛斯点开了某条媒体报道。

　　【叛逃者不应有活着的权利！罪人伊伽纳现身主星！】

　　标题是夸张的加粗描边花字，短短几秒的录像，拍摄者离得很远，只能看到一群黑衣武装人员，一抹金色显眼地出现在这团黑里。

　　弹幕与评论还在不间断地持续刷新，无一例外是对伊伽纳的谩骂和诅咒。甚至还有感情相关的谣言。

　　【白瞎了一张脸，我上军校时候可喜欢他了！现在梦中情人变梦里的一等功了。】

　　【这是重点吗？？重点是他怎么还活着。】

　　【这可不止一等功吧。这种人千刀万剐都不足以解恨。联邦还是人道主义了。】

　　密密麻麻的文字在屏幕滚过，塞维洛斯脸色越看越差。

　　收拾好心情的耶尔抱着数据板踏入办公室一步，塞维洛斯只抬抬眼皮斜睨一眼，他收脚转身便走。

　　塞维洛斯不解，继续对着终端与伊伽纳的私讯沉思，缓缓敲下私讯窗口的第一句话：

　　【将军，少看星网。】

　　等待两分钟没有消息回复，塞维洛斯只得埋首回到军部闲暇时无聊的文书工作中。

　　远在横次星的伊伽纳，对于这堪称莫名其妙的六个字，不予回复，直接切换进入星网。

　　铺天盖地的“罪人伊伽纳”和他自己在军校时的大头照映入眼帘。伊伽纳手指一动，更多自己的脸滚动着。他自己都不知道哪来的这么多角度的照片。

　　而在与同僚愤怒批判塞维洛斯的耶尔，还在大叫着不公。

　　耶尔：“他自己吵架了关咱们什么事？”

　　里德：“理解一下老大。他吵架……他跟谁吵？”

　　耶尔：“老大不是恋爱了？”

　　里德震惊地频频回首，看到塞维洛斯从办公室出来，依旧面露古怪。

　　塞维洛斯急着下班关照伊伽纳，他看看里德，看看耶尔，路过他们两个时只留下一句：“少跟耶尔瞎玩。学点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