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管战神叛将后》雾海里

15、没想哭 这可是将军

　　“老大，够惊险啊！”塞维洛斯率先下了战机，耶尔一行人吵吵嚷嚷拥过来。

　　“老大那大家伙可踩没了一个居住区！”

　　“厄琉这帮子怪人，每天就研究这种玩意儿？够变态的！”

　　塞维洛斯抬手示意安静，面前人人脸上都带着刚下战场的亢奋躁意，情绪都悬在临界点。

　　谁能说刚刚不担心乔伊斯，又不为塞维洛斯精彩绝伦的“表演”而惊叹呢。这群人纷纷往战机座舱瞄。

　　伊伽纳已经搀着乔伊斯，从座舱出来。战机在此刻收起装甲，聚合回收拢态。

　　刚刚还咋咋呼呼的士兵们，此刻没了声响，转头看向副官耶尔求助，耶尔已经去另一边关心别的伤员，看向塞维洛斯，塞维洛斯一脸平淡，毫无有用信息可言。

　　上前也不是，不动也不是，说点什么更没话，此刻勾肩搭背打着哈哈四散去更是尴尬。

　　“诶……嗯……老大……”

　　“哈哈乔伊斯……好兄弟……”

　　“愣什么，接过去啊？送医疗。”塞维洛斯从报告中分神出来，看到面前的部下们挤眉弄眼，状况之外地催促起来。

　　“诶！是！”几个人推推搡搡，“乔伊斯还是不是你兄弟了？去扶他一把啊！”

　　“你俩走的最近你去！”

　　伊伽纳托了一把乔伊斯的肩膀，乔伊斯弱小无力地靠在伊伽纳身上，脸侧就是伊伽纳耀眼的金发，乔伊斯突然觉得今日的光线好刺眼。

　　“少将，”伊伽纳出声，再次把塞维洛斯从报告的洋流中拽回来，“医疗在哪？我送他去。”

　　“你得跟着我……”塞维洛斯脱口而出，后知后觉看了眼还在原地的部下们，伊伽纳还扶着乔伊斯靠在战机身上等着，他颇为无奈地直接点了两个名字，“里德、纳尔森，你们带乔伊斯去医疗。”

　　两人小心翼翼地从伊伽纳手里接过乔伊斯，主要是小心地离伊伽纳远一些。伊伽纳跟着塞维洛斯走远后，才蜂拥而上个个嘴里不停。

　　“兄弟嘿嘿，兄弟啊哈哈，人生新体验啊。”“不能怪我们啊兄弟，看你靠那位怀里也挺享受啊。”“我们也不敢靠近那位，兄弟你也体谅体谅我们。”

　　乔伊斯投以战友们幽怨的目光。

　　乔伊斯的人生体验新增一项：被联邦最高危级别的战俘，施以援手。

　　战机降落停稳时，塞维洛斯先行下机，他隔着舷窗去看那群攒动的人头，心中无限凄凉，多次试图以上肢撑起整个身体无果后，他开始考虑爬着出去的可能性。

　　直到伊伽纳注意到他，战俘“唉”一声，蹲在他面前，说：“真可怜啊，长官不要你了。”

　　乔伊斯对这逗小孩的语气接受不良，他没懂这战俘什么意思，嘲讽他作为联邦的战士落得这么落魄的地步？

　　他怒视，他决定誓死抵抗，守护联邦战士们的尊严。

　　但伊伽纳只是伸手，“来吧，帮你一把。再晚点成瘸子了。”

　　乔伊斯没有动作。

　　伊伽纳等待几秒，低声自言自语似的，“都犟什么。”他扯过乔伊斯的胳膊，搭在肩上，胳膊一揽，巧劲使上，乔伊斯就这样被他半搂半背着搀扶出了座舱。

　　躺在病床上的乔伊斯，听到战友们的议论，半晌颤颤地说：“我觉得……他也不是那么坏。”

　　战友们瞪着眼，目瞪口呆，如同听到主星被厄琉一炮轰成渣渣了。

　　“你疯了？那可是联邦公敌……你要和全联邦作对？”

　　审视的目光扫过乔伊斯，乔伊斯捂住眼睛，觉得自己确实疯了。

　　……

　　塞维洛斯来到第一个伤员旁边，耶尔当时汇报为“重伤”。

　　的确是重伤，撤出岩螈攻击范围后，连位置都没来得及转移，军医在他身旁就地展开急救措施。

　　伤员大半个身子被血浸透，裂在身上的伤口，翻出可怖的血肉。塞维洛斯询问情况，军医语速很快：“情况不好，长官，伤员身上多处撕裂和撞击伤，失血量大，创面皮肉大面积外翻、筋膜断裂，血压不稳。”

　　军医轻轻托起伤员的手，“而且长官，伤员疑似被感染。”

　　一片暗红细碎的斑疹，密密麻麻地蔓延在伤员皮肤上，贴近伤口的位置已经溃烂。

　　“伤口的愈合速度大幅下降，我们已经用上了最好的特效药，但效果甚微。只能先尽量清创抑菌，持续监测生命体征。”

　　伤员躺在地上，在持续性干咳，他神情恍惚，努力眨眼去看清眼前，他凭着虚影竭力判断出是塞维洛斯，连眼神都无法聚焦，仍要开口，声音嘶哑。

　　塞维洛斯蹲在伤员面前，轻声道，“你说。”

　　“长官我……咳呃……能活……吗……”伤员已经虚弱到，连话尾的“吗”都几乎无力发出声响。

　　塞维洛斯垂眼，“当然能。”

　　伤员缓缓扯动嘴角，想要扯出一个不那么难看的表情，去面对长官。他喉咙又涌上一股腥甜，猛咳几声，地上多了一滩混杂着淡青菌丝的血。

　　军医调整设备的手顿一下，没有言语。

　　“那我，等好起来……”他意识开始混沌，吐字艰难模糊，“还能不……队……”

　　塞维洛斯从一旁的医药箱抽出副医用手套，不顾军医的犹豫的阻拦戴上，隔着手套握住了伤员的手。

　　塞维洛斯看着伤员的眼睛，沉声道：“活下去，艾索拉需要你，阿刻戎需要你。”

　　伤员的嘴张张合合，无力吐出任何一个字。

　　“都等着你，痊愈了记得归队。”

　　伤员的眼睛眨了又眨，越来越沉，直至完全闭上眼，塞维洛斯瞥了眼设备，代表生命体征的曲线还在运动。他紧握一下伤员的手，再轻缓地放下。

　　阿诺德的眼眶泛红，耶尔已经把脸别向另一侧，不忍再看地望着远方，周遭只余风沙滚动的声响。

　　塞维洛斯站起身，在黄昏的橘黄光带下，微微眯眼。帽檐阴影隐住了他半张脸，看不清神色，他立在苍凉残照之下，身影被割出明与暗的分界。

　　塞维洛斯稍稍抬头望天。

　　“少将，还好吗。”伊伽纳走到他身侧，轻声问。

　　塞维洛斯小幅度地摇头，脱去手套扔入医疗废弃箱，消毒液在揉搓在掌心。

　　塞维洛斯与留在附近的调查组交谈，均是愁容满面、面露难色。

　　“总不能一歼星舰把这全轰了。”耶尔撇嘴吐槽。

　　“长官，要不要问问上边再调机甲过来？”调查组一成员蹲在矿坑边，想半天只能想到这办法。

　　既要维持T06的可居住环境，又要解决这些难搞的大家伙，似乎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艾索拉战区的机甲，好巧不巧被送回维修，到现在维修团队也没能给出个所以然。

　　塞维洛斯没回答，他仍在考虑各方案的可行性。

　　“少将。”是伊伽纳。

　　塞维洛斯转身，伊伽纳在浅矿坑中蹲着，低头查看些什么东西。

　　光线渐暗，伊伽纳的身上笼着一层淡弱的光晕。

　　“机甲恐怕是行不通。”

　　塞维洛斯向那方向靠近，伊伽纳的身影逐渐清晰。

　　伊伽纳的脚边，有小型岩螈钻出拱起的地裂，岩螈从地底爬上来，带出来的矿石散落附近。

　　形状不规整，也看得出不凡的色泽和纯净。但矿石的一面，爬满了灰青色霉斑，一部分石块被腐蚀，蚀出粉化的蜂窝状凹坑。

　　油滑的霉斑薄膜下，菌丝无声蔓延，悄然蚕食这块矿岩。

　　再看一旁，最先被菌群瓦解的矿石，失去了光泽，变得如同被风干的朽木，看上去轻轻一碰，就会成为松散的矿屑。

　　“再好的机甲来了也没用。”伊伽纳起身，淡然评判，“那一批机甲，估计也是这样。 ”

　　故障原因根本不在机甲的维修，而是机甲来到T06那一刻，就已经在被缓慢地腐蚀。

　　机甲所用的材料最为坚实，那么腐蚀便是极其微小缓慢的。机甲可以受到外部的高强度攻击，但从内部的瓦解，精密的结构中无数微小的菌丝攀爬生长，等到发现问题，这批机甲也该进入报废行列。

　　“太巧了。”塞维洛斯淡声，向回走的时候，不忘招呼伊伽纳跟上。

　　塞维洛斯筹划，将情况报告给总督后，明日先行去到隔离区察看。岩螈的应对策略，还要给分析员一些时间。

　　思虑深重，压得塞维洛斯的神色凝着一层沉敛。

　　“是，巧。机甲，感染，暴怒的岩螈。”伊伽纳快步跟上，胳膊一揽，搭在塞维洛斯肩上。

　　塞维洛斯被打断思绪，步子频率错了错。

　　“将军……”塞维洛斯声音里满是迟疑。

　　“嗯？”伊伽纳拍拍他肩膀，“天色暗，他们看不见。”

　　塞维洛斯微微偏头，去看伊伽纳的侧脸。如伊伽纳所说，天色暗，他们看不见，靠的这么近，塞维洛斯也看不太清伊伽纳。

　　这算什么？第一次离得将军这么近。

　　将军又是什么意思？

　　伊伽纳看塞维洛斯太久不讲话，揽着塞维洛斯肩膀的胳膊收紧，“少将，你要想哭也不碍事。大不了我给你挡着。”

　　塞维洛斯睁大眼，在一片昏暗里，声音几乎要随着风飘走。

　　“没想哭。”

　　伊伽纳低哼了一声。

　　“是，没想哭。那怎么哭丧脸？”

　　伊伽纳为了让他听的清晰，向他这边侧了脑袋。温热的气息在他耳畔。

　　塞维洛斯涌起一阵不真实感，觉得自己也要随风飘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