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航程 谁不同意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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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伽纳继偶尔送塞维洛斯上班后，第一次迎接他下班，以背对他，在和盆栽对视的方式。
伊伽纳转身，“道个别，可把我憋死了，天天和他们唠。”
塞维洛斯有苦难言，主动和伊伽纳说话，六成概率得到一声“哼”或者“呵”，四成得到有上句没下句的简短回应。
“今个回来的早，还以为克律恩要把我当太空垃圾处理了。”伊伽纳难得开个玩笑，但塞维洛斯一脸凝重，伊伽纳瞬间觉得没意思。
“将军觉得，执政官阁下如何？”塞维洛斯问道。
“他？”，伊伽纳咂舌，“纯傻逼。祝他走路上天降突击舰碾死他。”
天降突击舰……那得是打进主星来了。
但塞维洛斯莫名松了一口气。思想改造不急于一时，伊伽纳在他身边又不会跑，联邦的安危也暂时无需担忧。
……
天边还泛着灰白，塞维洛斯对着在警戒线处肃立的卫兵点头示意。身份验证已通过，起降器落下，地下机库的引路灯依次亮起，厚重的防爆隔离门缓缓滑开。
看到塞维洛斯身影那一刻，耶尔快步小跑至他面前。昂首挺胸行礼，“报告少将，艾索拉戍卫军，全员到位！”
宽阔的地下机库，清一色的作战服，各作战支队列阵而立，无数道目光齐齐超前，肃静得空气发沉，庞大运输舰在阵列后一字排开，金属弧光彰显冷峻。
“辛苦各位了。”塞维洛斯看着整装待发的部下们，对耶尔道，“别这么绷着，让他们都多歇会，回艾索拉没时间再进行休整。”
耶尔瞥到机库通道的阴影中缓缓走出一个人，那人站在塞维洛斯旁边停住脚，耶尔定睛一瞧，不看不得了，一看吓一跳，他瞳孔骤然缩紧。
这不是！那个罪大恶极的！！
耶尔不可置信地看向长官，却发现塞维洛斯眉毛微微皱着，“没睡好？愣什么？”
一语惊醒还沉浸在震惊中的耶尔，他大喝一声：“是！”一嗓子震得塞维洛斯更是一脸难言。
耶尔没忍住多看了几眼，确定了就是他所想的人。回到队列前下达指令，队伍渐趋松散依次登舰，耶尔低声和熟识的同僚嘀咕：“见鬼了，来了个瘟神！”
“瘟神？还没回艾索拉呢，耶尔想立功想魔了啊？”
“诶呦我去，不是！你看那边！”耶尔给同僚使眼色，疯狂往塞维洛斯那侧斜眼示意。
同僚顺着那方向望过去，一张全联邦，不，整个星际都不会陌生的脸，恰好向他这侧转过来。
“卧槽！”
伊伽纳搭在前襟的发丝因着扭动滑落至背后，他看向耶尔那边，淡淡勾起唇角，眼底却毫无感情。
耶尔几人齐刷刷扭头装作很忙，“真是他？老大怎么……役俘政策是让他这么玩的吗？”
耶尔绷着嘴不说话，推了同僚们几把，连跨几步上了运输舰。
伊伽纳收回目光，他抬头环视整个地下机库，呼出一口气轻叹似的感慨：“几年不见，这地扩建了不少啊。之前待两艘运输舰都够呛。”
“这边地上军事基地基本移至地下，不得不扩建。”等其他零零星星的部下登了舰，塞维洛斯提步向运输舰走去。
“是，我在厄琉就挑着基地炸。”伊伽纳随口道。
塞维洛斯无语地瞥他，暗道将军真是死不悔改。语气冷下几分地催促道：“跟上，伊伽纳。”
伊伽纳“诶”一声，很是惊奇，“你叫我什么？”
塞维洛斯无奈退了几步，一手覆上伊伽纳的肩膀，几乎是揽着伊伽纳走。“走了，将军。不是说了有人时候喊你伊伽纳吗？”
塞维洛斯能感到伊伽纳肩膀紧了一瞬，又很快放松下来。面上还是那副轻佻模样，“突然这么喊，不太适应。”
塞维洛斯不语，他也不适应。喊伊伽纳的名字，总觉得很是别扭。只小时候，伊伽纳还没有打出名声时，他会日日念着伊伽纳，后来再见到伊伽纳大规模的报道，伊伽纳已经成为了有“战神”之名的上将。自那之后，他总幻想着有朝一日，能站在伊伽纳的身旁，和将军并肩守护联邦。
如今确是站在伊伽纳身旁了，但伊伽纳已不是将军，甚至不再是联邦的公民。
塞维洛斯和伊伽纳并肩踏入运输舰，舱内一派热火朝天，检查军械、调试设备、整理物资，但无一例外，塞维洛斯他们进来时，这群士兵边是忙碌、边是悄摸地向他们偷瞟。
有人脸上已经浮现了厌恶，低声咒骂时被同伴一脚踢在小腿，不情不愿地闭嘴，大部分只是面色凝重，或带着尴尬的神情和同僚们互换眼神。
少将带来的人，他们能说不？
塞维洛斯察觉出气氛不对，手上捏了捏伊伽纳的肩膀，唤回了四处打量的伊伽纳的注意，低声道：“来，将军，这边。”
他带着伊伽纳一路进了休息区，拐进了单间舱室，期间手在伊伽纳肩上没有放下过，伊伽纳顺从地被揽着带进去。
“操了，真是这位……”
耶尔靠墙坐着，发出一声嘲讽的冷哼，“跟你们说还不信！我哪次骗过你们这些小没良心的？”
里德拍拍耶尔肩膀，耶尔喝口水顺了口气，双手按在大腿上，神情严肃起来。
“你们知道老大昨天跟我说了啥不？”
“啥啊哥？”“什么什么？”“快说啊副官卖啥关子！”
耶尔苦笑，“那位……”，他压低了声音，仿若伊伽纳神通广大，隔着数十米都能听到似的，“是老大的男朋友……”
“我靠！”“啥？？”“我不同意这门婚事！”“这谁能同意！”
耶尔敲敲墙面，把几个人的注意拉回来，“咱们这几个都是特战队的，一起跟着老大这么多年，早就是一家子人了。都别声张嗷，自己人知道就行了！”
几人点头如小鸡啄米。其中一个人摸摸下巴胡茬，猛拍大腿：“都是自家人，那我也不同意这门婚事啊！”
舱室内的二人静默地各自待在一个角落，主要是塞维洛斯安静地待着。伊伽纳在圆形舷窗边，脸贴着舱室金属的墙壁，一动不动，望着窗外群星。只眨眼时睫毛扑下，眼眸古井无波，窗外迅疾掠过的星星，也在伊伽纳眼中转瞬即逝。
“少将，还有多久？”
“很快。”塞维洛斯回答得笼统。伊伽纳在联邦也服役多年，不会预估不了一段航程的时间。
伊伽纳只是想要一个话头，他对着舷窗外无尽的墨黑，零星星子散着冷白微光。
“少将，你有了解过旧星历时期吗？”
塞维洛斯沉思，半晌只蹦出一个词，“古地球？”
“对，古地球。呵，你还不算太笨知道这些。”
塞维洛斯一时不知这到底是不是赞赏，只闻得伊伽纳话锋一转，“人类进入新星历后，起初还会怀念因负载过重而废弃的古地球，但近百年过去，人类已经不再提起旧星历。你觉得是为什么？”
塞维洛斯的文学知识，只来自于他在荒星时，好心老人看他独自一人，懵懂无知夜夜哭泣时，将他搂在怀中望着天空的讲述，以及蹭着星盗的轻舰队，到达E34后，偶有年长的战友，据说曾经爱写点诗，热衷于向他们分享文学的美妙。
“太久远了？”
“可以这么说。太久远了，人类已经在淡忘那些过去。”伊伽纳手指摸到舷窗，隔着窗似在点触摸那些星，“但其实，是刻意的遗忘。”
“联邦学校，已经不再教授旧星历的历史。厄琉也是一样。”听到伊伽纳提起厄琉，塞维洛斯不免提起一丝紧张。
“他们觉得，古地球那一套，已不适合如今的人类。迂腐、老旧、固步自封，守着一颗星球普通的岩质行星，耗了那么多年。现在的人类，崇尚新世界，永远在征途，”伊伽纳冷哼，“说得好听是征途，不好听就是征战。”
伊伽纳不再观望。浩瀚宇宙中，泛着光的星继续孤独旋转，成团的星云聚拢，在远处恒星的光晕下，缓慢地流动，一块刚刚被伊伽纳目光注视过的气体云，正在坍缩，等待千万年后诞生新的星体。
“少将，你不觉得很可笑吗？旧星历时期，人类把小块尘埃冲进大气层，摩擦烧起来的光迹叫做流星，把它们称作宇宙的泪。那时的人类只能仰望夜空，自觉渺小，一粒尘埃的燃烧都愿为其惊叹。”
伊伽纳此时笑得很是古怪，塞维洛斯忽的也生出一股怅惘来。
“可宇宙不会流泪。人只是太过于渴望，在仰望中为它赋予情感，渴望流星和眼泪一般稀松平常。古地球的厮杀结束了，那颗星球变得满目疮痍。人类踏入星际，新星历的人渴求征服宇宙，面对星海已经记不起他们说过，连野草都要挣扎向着群星生长的向往，当然也记不得宇宙的泪。”
那神情堪称悲悯，塞维洛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伊伽纳，他记忆里，伊伽纳无论是快意还是愤怒又或者厌恶，永远是张扬浓烈的情绪。这般的淡然、哀伤，塞维洛斯喉口泛着酸涩。
连他也能感受到伤感。
“遇到什么都要又争又抢，看得上的抢过来，看不上的毁掉，你是厄琉人我是阿刻戎人，那就非要拼个你死我活。啧，太没意思。”
伊伽纳站起身，扭动身体活动了一下筋骨，那副神情已经淡化，眼神中再次焕发锐利，“人类早就忘了自己的渺小，又凌驾于宇宙之上了。新星历后不再有神教，因为人觉得自己就是神，生杀予夺，都要掌握在手里。”
塞维洛斯消化着这番话，他还从未想过这些，自他穿上联邦军制服那一刻，他就立誓也要将生命，燃烧在战舰所能抵达之地。
被伊伽纳拍上脑袋，他眼里还是藏不住的茫然，伊伽纳忍俊不禁，手上更是没轻没重地揉乱他头发：“联邦的文化课程还挺有意思吧？我就这一节课没睡觉，不过这门课现在也没了。”
伊伽纳几步走到舱室门口，侧着身子，“发呆不如多看看舷窗外边提升审美。现在，走吧少将，马上到进艾索拉了。”
塞维洛斯瞥向窗外，一片深空，依旧是极远处有几颗冷白的星子。没什么不一样。
他走在前，二人出了舱室，半分钟后，舰内播报响起。
“艾索拉星域，T06，已到达。”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航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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