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人类就业指导》曜成精

7、第一份正式工作 当一个单位

　　东江市食品安全异常事件检测实验室，比林晚想象中更像一个正常单位。
　　没有地下基地，没有厚重的铁门，也没有穿防护服的人推着什么散发绿光的东西从走廊经过。
　　实验室就在市公共卫生中心后面的一栋灰白色小楼里。
　　门口甚至种了两排月季。
　　如果不是入口处贴着几张通知：
　　【未经许可禁止携带未知生物组织进入办公区。】
　　【具有腐蚀、寄生、诅咒传播风险的样本请走地下专用通道。】
　　【员工个人携带食物请存放二楼生活区冰箱，禁止与送检样本混放。】
　　林晚觉得这里和普通检测机构没有太大区别。
　　阿吞站在最后一张通知前，看了很久。
　　“为什么会有人把饭和样本放一起？”
　　谢无咎说：“发生过。”
　　阿吞转头，“谁？”
　　“已经处理了。”
　　“怎么处理？”
　　“通报批评。”
　　阿吞看起来明显觉得这个处罚过轻。
　　“样本是什么？”
　　谢无咎看他。
　　“不要问。”
　　“能吃吗？”
　　“不能。”
　　“我是问那个人带的饭。”
　　“……”
　　林晚走过去。
　　“进去吧。”
　　阿吞这才跟上。
　　负责招聘的徐主任已经在里面等他们。
　　昨天电话里声音听起来四十岁左右，真人比林晚想象中年轻一些，短发，白大褂里面穿一件深蓝色衬衫。
　　她看见谢无咎，先点了一下头。
　　“谢处。”
　　“徐主任。”
　　显然认识。
　　然后才看阿吞。
　　“你就是阿吞？”
　　“嗯。”
　　徐主任上上下下看了他一遍。
　　没有停顿，没有再确认危险评级。
　　第一句话是：“吃过妖毒吗？”
　　林晚：“……”
　　阿吞却认真想了。
　　“吃过。”
　　谢无咎抬眼。
　　徐主任问：“哪种？”
　　“不知道名字。”
　　“什么反应？”
　　“舌头麻。”
　　“多久？”
　　“大概半天。”
　　“后来呢？”
　　“好了。”
　　徐主任点头，“胃确实挺耐受。”
　　谢无咎：“这不是岗位能力。”
　　“我知道。”
　　徐主任从桌上抽了一份表格。
　　“只是了解基础情况。”
　　阿吞明显有点想继续聊，“我还吃过一种紫色——”
　　谢无咎：“不用补充。”
　　阿吞闭嘴。
　　徐主任笑了一下，“坐吧。”
　　面试室不大。
　　桌上没有昨天嘉禾那样整齐的企业宣传册，也没有标准面试评分表。
　　只有一摞检测报告，几只密封样本盒。
　　还有一个写着【不要开】的黑色保温箱。
　　阿吞从进门以后就一直在看那个箱子。
　　徐主任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
　　“那个今天不测。”
　　“里面是什么？”
　　“上午送来的。”
　　“什么东西？”
　　“还没确定。”
　　阿吞的眼睛明显亮了一点。
　　林晚忽然理解为什么黄淼说这里可能更适合他。
　　昨天在嘉禾所有异常都是企业需要避免的东西。
　　到了这里，异常本身就是工作。
　　徐主任先看材料。
　　嘉禾的四周培训记录她显然已经认真读过。
　　翻到仓储异常复核那一页时，还停了一会儿。
　　“第三方检测那次，是你坚持原料没问题？”
　　阿吞点头。
　　“为什么？”
　　“闻起来没坏。”
　　“有没有考虑过自己判断错？”
　　阿吞停顿了一下。
　　如果是四周以前，他大概会直接说没有。
　　现在他说，“后来考虑了。”
　　徐主任抬头，“后来？”
　　“谢无咎说我也会错。”
　　坐在旁边的谢无咎没什么反应。
　　徐主任又问：“你同意吗？”
　　阿吞明显还是不太情愿。
　　但点了头，“会错。”
　　“那如果以后你的判断和实验室结果不一样，听谁的？”
　　阿吞想了想，“先复检。”
　　“复检还是不一样？”
　　“再查。”
　　“还不一样？”
　　阿吞皱眉，这个问题显然已经触及他最近一个月最不喜欢的领域。“最后听负责人。”
　　徐主任点头，“可以。”
　　林晚坐在旁边，一直没插话。
　　到这里才发现对方问的几乎不是“他能不能做”，而是他知不知道自己能力的边界。
　　徐主任放下培训记录。
　　“你知道我们这里主要做什么吗？”
　　阿吞：“检测食品。”
　　“普通食品检测机构也检测食品。”
　　“你们测奇怪的。”
　　徐主任：“……”
　　林晚低头，这个总结有点过于准确。
　　“也可以这么理解。”
　　徐主任说，“普通食品安全问题，有市场监管系统和常规实验室处理。我们主要负责特殊生命活动导致的异常食品事件。”
　　她指了指桌上一摞报告，“比如妖毒污染。”
　　“灵性残留。”
　　“非人类生物组织非法添加。”
　　“特殊种交叉过敏。”
　　“异常寄生物。”
　　“还有一些……”她停顿了一下。“目前科学分类暂时解释不了，但吃了确实会出事的东西。”
　　阿吞问：“多吗？”
　　“什么？”
　　“解释不了的。”
　　徐主任看了看那只写着【不要开】的黑箱子。
　　“比我们希望的多。”
　　阿吞也看过去。
　　这一次眼神不是想吃，是明显好奇。
　　徐主任注意到了。
　　“你喜欢不知道答案的东西？”
　　“嗯。”
　　“为什么？”
　　“想知道是什么。”
　　“如果最后也不知道呢？”
　　阿吞想了想，“下次继续闻。”
　　徐主任笑了，“行。”
　　她把材料合起来，“那先测试。”
　　实验室的现场测试和嘉禾完全不同。
　　没有提前设置好的三个异常答案，也没有人告诉阿吞这里一共有几个问题。
　　工作人员一次拿来六只密封罐。
　　徐主任只说：“闻。”
　　阿吞看着她。
　　“找什么？”
　　“不知道。”
　　“那怎么测？”
　　“把你发现的都说出来。”
　　阿吞明显喜欢这种方式。
　　第一只，正常。
　　第二只，他闻了两遍，“里面有很苦的东西。”
　　工作人员记录。
　　第三只，“肉坏过。”
　　“现在呢？”
　　“不坏了。”
　　林晚愣了一下。
　　坏过还能不坏？
　　徐主任却没有马上问。
　　第四只，阿吞刚靠近，立刻往后退了一步，“这个不对。”
　　“怎么不对？”
　　“不想闻。”
　　谢无咎站直了一点。
　　徐主任说：“具体描述。”
　　阿吞皱着眉，“鼻子里面疼。”
　　“还有？”
　　“嘴里发麻。”
　　“你没接触。”
　　“闻到就麻。”
　　徐主任立即让工作人员把第四只封存。
　　“这个先停。”
　　林晚问：“是什么？”
　　“低浓度妖毒模拟物。”
　　“危险吗？”
　　“这个浓度不危险。”她看阿吞，“但反应比预期敏感。”
　　第五只，阿吞闻了很久，“什么都没有。”
　　“确定？”
　　“嗯。”
　　徐主任没说对错。
　　第六只，阿吞靠近以后，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得奇怪，“这个……”
　　“怎么？”
　　“像吃的。”
　　谢无咎：“不能吃。”
　　“我没说要吃。”
　　“提前提醒。”
　　阿吞不理他，又闻了一会儿。“但不像真的。”
　　徐主任抬眼，“什么意思？”
　　“闻起来是肉。”
　　“嗯。”
　　“但不是动物。”
　　房间里安静了一点。
　　林晚不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徐主任却明显来了兴趣。
　　“继续。”
　　“有土味。”
　　“还有？”
　　“木头。”
　　“还有一点……”
　　阿吞皱眉。
　　“香火。”
　　林晚转头。
　　谢无咎的目光也落到了样本上。
　　徐主任揭开答案。
　　六号样本：【低阶供奉衍生物模拟组织。】
　　阿吞看不懂。
　　“是什么？”
　　徐主任说：“以前有人在地方祭祀里长期供奉一尊兽形泥像。”
　　“后来它产生了一部分接近生命组织的东西。”
　　“……”
　　林晚觉得这里和普通检测实验室的区别终于开始明显了。
　　阿吞却只关心一个问题。
　　“真的是肉吗？”
　　“严格来说不算。”
　　“能吃吗？”
　　“不能。”
　　“为什么？”
　　“没人知道吃完会怎么样。”
　　阿吞想了想。
　　“所以你们才测？”
　　“对。”
　　他的眼睛又亮了。
　　测试结束工作人员开始统计结果。
　　第一只正常样本：判断正确。
　　第二只含苦味植物性异常代谢物：判断方向正确。
　　第三只经过腐败处理后高温灭菌的肉制品模拟样本：判断正确。
　　第四只妖毒：高敏感识别。
　　第五只空白样本：正确。
　　第六只特殊供奉衍生物：对非标准成分描述高度接近。
　　六个样本，没有一个完全判断错误。
　　徐主任看完记录第一句话是：“浪费。”
　　阿吞愣了一下。
　　“什么？”
　　“这种鼻子以前拿去看厨房，浪费。”
　　阿吞没说话。
　　林晚却莫名想起他第一页档案里的那几行字。
　　后厨、仓储、特殊体力岗位。
　　以前没人觉得那些安排有什么问题。
　　因为对于一个饕餮来说：能吃、力气大、能打。已经足够形成职业判断。
　　至于他的鼻子到底能做什么，没人认真测过。
　　徐主任问：“愿不愿意来？”
　　阿吞愣住，“现在？”
　　“我问你意愿。”
　　“愿意。”答得太快。
　　徐主任笑了一下，“工作内容还没说完。”
　　“那你说。”
　　“辅助检测岗。”
　　“嗯。”
　　“前期不能独立出报告。”
　　“可以。”
　　“必须按实验室流程操作。”
　　“可以。”
　　“不允许私自打开未知样本。”
　　阿吞停顿，“工作需要呢？”
　　“负责人批准。”
　　“可以。”
　　“严禁摄入任何送检样本。”
　　阿吞这次停得更久，“所有？”
　　“所有。”
　　“已经确定能吃的呢？”
　　“也不能。”
　　“为什么？”
　　“因为那是样本。”
　　阿吞的表情逐渐变得和六年前第一次看见【测试用品禁止食用】时差不多。
　　徐主任补了一句：“单位有食堂。”
　　“……”
　　“工作餐免费。”
　　阿吞坐直了一点。
　　林晚闭了一下眼睛。
　　徐主任继续：“加班有夜宵。”
　　阿吞：“我愿意。”
　　谢无咎：“她还没说完。”
　　“还有什么？”
　　“工资。”
　　阿吞终于想起来，“哦。”
　　徐主任报了一个数，不算特别高，但正常。
　　五险一金；特殊岗位补贴；能力等级补贴；定期风险复评；还有一项高危异常样本接触津贴。
　　阿吞听完以后，问：“能力等级补贴按什么算？”
　　“鉴定级别。”
　　“S比A多？”
　　“对。”
　　他明显满意。
　　林晚忽然发现，阿吞已经开始知道该关心工资了。
　　一个月以前，他最重要的求职要求还是：管饭。
　　徐主任把正式岗位说明推过来，“但是有条件。”
　　阿吞看她。
　　“第一。”
　　“需要先完成两周内部安全培训。”
　　“又培训？”
　　“我们这里的东西比普通食品危险。”
　　阿吞接受。
　　“第二，前三个月必须在高级检测员监督下工作。”
　　“可以。”
　　“第三。”徐主任看了一眼谢无咎，“风险控制方案需要双方单位联合确认。”
　　谢无咎说：“我今天带了初稿。”
　　林晚转头，“你什么时候写的？”
　　“昨天。”
　　“面试都还没过。”
　　“预案。”
　　谢无咎说，“不是录用文件。”
　　林晚没说话。
　　徐主任明显早就习惯他的工作方式，“那回头对。”
　　“嗯。”
　　“第四。”她重新看阿吞，“过去的攻击记录我们已经看过。”
　　阿吞脸上的轻松淡了一点。
　　“我们不因为那件事直接拒绝你。但是你需要知道，如果这里发生任何捕食性攻击行为，风险复核会立即启动。”
　　阿吞点头，“嗯。”
　　“涉及同事或者送检人员，可能直接停岗。”
　　“嗯。”
　　徐主任停了一下，“你有意见吗？”
　　“没有。”
　　“觉得不公平吗？”
　　阿吞想了一会儿，“以前觉得。”
　　“现在呢？”
　　“我确实咬过。”回答很平。
　　林晚看向他。
　　阿吞又补了一句：“但我以后不咬。”
　　徐主任笑了一下，“这句可以写进承诺书。”
　　谢无咎：“不需要。”
　　“开玩笑。”
　　“我知道。”
　　“那你能不能别这么认真？”
　　“不能。”
　　徐主任显然和他很熟，直接不理了。
　　正式录用流程比嘉禾顺利得多。
　　林晚坐在旁边，一项一项看流程往下走。
　　第一次体会到不是阿吞突然变得更适合就业了，也不是他的风险消失了。
　　真正改变的是这套制度从一开始就承认，有些员工和普通人不一样。
　　所以不用每走一步，都先证明他为什么值得被破例一次。
　　下午四点。
　　电子合同生成。
　　阿吞盯着屏幕看。
　　徐主任提醒：“先看合同。”
　　阿吞开始往下翻，翻得很快。
　　林晚问：“你看完了吗？”
　　“差不多。”
　　“不能差不多。”
　　“很长。”
　　“工作合同就是很长。”
　　阿吞回头，“你帮我看。”
　　林晚走过去，两个人一起从头看。
　　看到最后。
　　林晚发现有一条特别醒目。
　　【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擅自摄入、吞食、舔舐、咀嚼实验室送检样本及相关废弃物。】
　　她停住，“这条……”
　　徐主任说：“刚加的。”
　　阿吞抬头，“为什么还有舔？”
　　“谢处建议。”
　　阿吞缓慢转向谢无咎，“我没有舔过。”
　　谢无咎：“防患于未然。”
　　“我不会。”
　　“那不影响你签。”
　　“……”
　　林晚忍得很辛苦。
　　合同最后还有：【若工作需要使用味觉能力，须在样本经安全确认并取得负责人书面批准后进行。】
　　阿吞看到这一条，表情终于好了一点。
　　“所以还是有机会吃？”
　　徐主任：“工作需要。”
　　“嗯。”
　　“不是为了满足你。”
　　“我知道。”
　　他说得特别快。
　　可信度一般。
　　所有内容确认完。
　　电子签名。
　　阿吞在屏幕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第一笔还挺稳。
　　第二个字写到一半，系统突然提示：
　　【签名区域超界，请重新签署。】
　　阿吞看着屏幕。
　　“为什么？”
　　工作人员说：“写小一点。”
　　他重新签。
　　第二次。
　　【签名与登记样本差异较大。】
　　阿吞：“……”
　　第三次。
　　终于通过。
　　页面跳转。
　　【劳动合同签署成功。】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其实没有什么仪式，没有掌声，也没有音乐。
　　工作人员只是把合同打印出来，盖章。
　　一份归档，一份交给阿吞。
　　阿吞接过那几张纸，“这个就是合同？”
　　“对。”
　　“正式的？”
　　“对。”
　　“以后发工资？”
　　“每月十五号。”
　　“拖欠怎么办？”
　　徐主任看他，“先找财务。”
　　“财务不给呢？”
　　“找人事。”
　　“人事也不给呢？”
　　“劳动监察。”
　　阿吞点头，“可以告？”
　　“可以。”
　　他又看了一遍合同，“比以前好。”
　　徐主任没问以前怎么样，林晚知道。
　　阿吞大概是在想八年前那家私房菜馆。没有合同，没有社保，一天工作十几个小时，最后老板告诉他：你这种东西给口吃的就行。
　　现在他手里有一份十几页的合同。
　　上面写着：工资、工时、休息、保险、补贴。也写着：不能吃样本，还有很多限制。但那些限制至少是写在纸上的，而不是某个人心情好时给他什么，心情不好时又拿走什么。
　　阿吞把合同折了一下。
　　林晚立刻看他。
　　他动作停住，“又不能折？”
　　“可以。”
　　林晚说，“这是你的。”
　　阿吞看她，“丢了呢？”
　　“可以补。”
　　“坏了呢？”
　　“也可以补。”
　　阿吞想了想还是没折，从自己的黑色文件夹里拿出透明内页，把合同认真塞了进去。
　　这次没有交给林晚保管。
　　——
　　回到就业中心的时候，已经快下班了。
　　周姐正在收杯子。
　　看见他们进来，只问了一句：
　　“签了？”
　　林晚点头。
　　“签了。”
　　周姐看阿吞。
　　“干什么？”
　　阿吞说：“食品异常检测。”
　　周姐点点头。
　　“挺合适。”
　　语气就像他只是去了一家普通公司。
　　黄淼从工位后面冒出来。
　　“真签了？”
　　“嗯。”
　　“待遇怎么样？”
　　阿吞报了一遍。
　　黄淼听到能力等级补贴以后，明显羡慕。
　　“你S级补这么多？”
　　“嗯。”
　　“我嗅觉也挺好。”
　　阿吞看他。
　　“你昨天没闻出蛋糕坏了。”
　　黄淼：“……”
　　“我行政岗为什么要闻蛋糕？”
　　“那就不算。”
　　黄淼受到了打击。
　　老陆从档案室里飘出来。
　　“合同记得给我一份。”
　　阿吞抱紧文件夹。
　　“为什么？”
　　“归档。”
　　“原件？”
　　“复印件。”
　　阿吞这才松手。
　　小柳刚结束一场咨询，从旁边经过。
　　听见消息以后停了一下，慢慢说：“恭……喜。”
　　阿吞等了两秒，“谢谢。”
　　林晚发现，他已经适应小柳说话的速度了。甚至会等，一个月以前大概不会。
　　周姐去茶水间，没多久端出一个纸盘，上面放了几块小蛋糕。
　　阿吞立刻看过去，“今天谁生日？”
　　“没人。”
　　“那为什么有蛋糕？”
　　“庆祝就业。”
　　阿吞愣了一下，“我的？”
　　“嗯。”
　　周姐把盘子放下，“就业中心传统。”
　　黄淼小声提醒林晚，“上次没有。”
　　周姐转头，“现在有了。”
　　黄淼闭嘴。
　　阿吞站在桌边。
　　没有马上拿。
　　先低头闻了一下。
　　黄淼：“……”
　　“你现在吃什么都要先检测？”
　　“职业习惯。”
　　这句话一出来，林晚没忍住笑了，黄淼也笑，连周姐都抬了一下嘴角。
　　只有谢无咎站在旁边，没笑。
　　阿吞拿起一块蛋糕，吃了一口。“这个没坏。”
　　黄淼：“谢谢。”
　　“奶油还行。”
　　“没人让你出报告。”
　　“糖有点多。”
　　“闭嘴。”
　　大厅里快下班了，来办事的人已经不多。
　　夕阳从玻璃门外照进来，把地面拉出很长的影子。
　　阿吞吃完一块，又拿第二块，吃到一半，突然想起来，“我以后还能来吗？”
　　林晚问：“来干什么？”
　　“没事不能来？”
　　“可以。”
　　“合同有问题呢？”
　　“可以来。”
　　“老板不给工资呢？”
　　“也可以来。”
　　“想换工作呢？”
　　“可以。”
　　“食堂不好吃呢？”
　　林晚看他，“这个自己解决。”
　　“哦。”
　　阿吞咬了一口蛋糕。
　　过了一会儿他说：“那我应该不会来。”
　　黄淼问：“为什么？”
　　“他们有免费工作餐。”
　　“……”
　　非常合理。
　　吃完蛋糕阿吞准备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
　　把一张纸放在林晚桌上。
　　林晚低头看，是最开始那份风险档案摘要修正申请。状态栏已经更新。【审核通过。】
　　原本的“曾吞食雇主”，已经被修改成“曾在劳动纠纷中发生捕食性攻击，造成雇主上肢轻伤；无吞咽行为。”
　　林晚看了一会儿。
　　“什么时候通过的？”
　　“下午。”
　　“谁告诉你的？”
　　“系统。”
　　“你还会看系统通知了？”
　　“会一点。”阿吞说，“培训教的。”他显然对这一点也有点满意。
　　林晚把申请表递回去，“收好。”
　　阿吞没接，“这个给你。”
　　“为什么？”
　　“你帮我写的。”
　　“档案材料应该归档。”
　　“那你归。”他说得理所当然。
　　林晚接过来。
　　阿吞转身往外走，这次没有再回来。
　　黄淼站在旁边，忽然感叹：“总算送走了。”
　　林晚看他，“你很嫌弃？”
　　“不是。”
　　“那你说什么送走？”
　　黄淼往门口看了一眼，“这种登记很久的人，突然真找到工作……”
　　他说到一半没继续。
　　林晚问：“怎么？”
　　“就是有点不习惯。”
　　阿吞在就业中心挂了八年。
　　工作人员换过，系统换过，岗位库也更新过很多次。
　　但他的状态一直是待业，后来变成高风险种待岗，现在终于变成已就业。
　　林晚打开系统。
　　果然。
　　姓名：阿吞。
　　就业状态：已就业。
　　岗位：异常食品辅助检测员。
　　用工性质：正式劳动合同。
　　风险状态：专项管理中。
　　最后一行仍然有那个她已经见过几次的数字。
　　【存在稳定度：93%。】
　　没有变化。
　　林晚盯着看了两秒。
　　谢无咎正从旁边经过。
　　她这次没有问。
　　谢无咎却停下。
　　“怎么？”
　　“没什么。”
　　林晚把页面关掉。
　　“只是第一次看到自己经手的求职者变成‘已就业’。”
　　“感觉怎么样？”
　　这个问题不像谢无咎会问的。
　　林晚想了一下，“还行。”
　　“只是还行？”
　　“本来想说挺有成就感。”
　　“现在呢？”
　　“发现后面还有风险复评、就业回访、培训跟踪、保险更新。”
　　她指了一下系统。
　　“突然觉得工作根本没结束。”
　　谢无咎说：“本来就没有。”
　　“你就不能说点让新人高兴的话？”
　　“比如？”
　　林晚想了一下。
　　“方案合格？”
　　谢无咎看她，停了两秒，“方案合格。”
　　林晚愣了一下，她只是随口一说，“你还真说？”
　　“事实。”
　　“谢谢。”
　　“我只是陈述结果。”
　　果然，林晚笑了一下。
　　谢无咎已经转身往外走，“下班。”
　　林晚看了一眼时间：六点零七。
　　“你今天不加班？”
　　“没有必要。”
　　“风险控制处这么准时？”
　　谢无咎停在门口。
　　“劳动法也管风险控制处。”
　　林晚忽然想起最近即将来的那个新求职者，系统里今天上午刚分到她名下。
　　种族一栏写着：【僵尸】
　　职业意向：【夜班仓储】
　　备注：【本人主动申请长期连续工作。】
　　她刚准备问。
　　谢无咎已经走了。
　　林晚低头看着那份新档案。
　　又看了一眼已经变成“已就业”的阿吞。
　　大厅里，老陆正在关闭档案室的电脑，黄淼还在和打印机搏斗，小柳给窗边那盆快蔫掉的绿萝浇水，周姐站在门口催，“下班了，都别磨蹭。”
　　所有事情看起来都很普通。
　　如果忽略老陆直接穿墙关灯，以及黄淼气得尾巴差点露出来的话。
　　林晚关掉电脑。
　　阿吞的第一份正式劳动合同已经归档。
　　明天开始。
　　窗口前还会有下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