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人类就业指导》曜成精

4、不能吃的蛋糕 一次正式能

　　阿吞的专项能力鉴定安排在第二天下午。
　　这件事让林晚有些意外，她原本以为“加急”至少意味着三天。
　　黄淼正在给打印机换纸，头也没抬，“正常是三天，加急是一个工作日。”
　　“那昨天为什么说最快三个工作日？”
　　“我说的是普通能力鉴定。”
　　“这个不是？”
　　“昨天饼干送检结果出来以后，谢处在申请上签了优先。”
　　林晚停了一下，“他主动签的？”
　　黄淼终于从打印机后面抬起头，“你是不是对谢处有什么误解？”
　　“比如？”
　　“觉得他每天最大的兴趣就是阻止非人类就业。”
　　“……”
　　“他只是觉得大部分不安全。”
　　“听起来没什么区别。”
　　黄淼认真想了想，“还是有的。”
　　“哪里？”
　　“如果安全，他一般不拦。”
　　打印机发出一声响，黄淼拍了拍机器，“比如这个。”
　　林晚看过去，“什么？”
　　“如果它不吃纸，我也不会每天骂它。”
　　打印机很配合地卡住了。
　　黄淼沉默两秒，转身拉开纸盒。
　　林晚决定不继续这个话题，她低头看桌上的材料。
　　阿吞的专项鉴定已经完成预约，下午两点，地点不在就业中心，而在东江市特殊能力鉴定中心。
　　名称听起来很正式。
　　林晚在系统里点开地址，距离就业中心只有两条街。
　　她又看了一眼，“为什么不直接设在这里？”
　　黄淼一边拽卡住的纸，一边说：“因为他们说能力鉴定需要独立办公场所。”
　　“实际呢？”
　　“以前就在二楼。”
　　“后来呢？”
　　“有个火系妖怪做能力测试，把消防喷淋烧炸了。”
　　林晚：“……”
　　“所以搬了。”
　　“明白。”
　　黄淼终于把纸拽出来，低头看了一眼，撕成两半。
　　他很平静地把纸团起来，“行政工作的魅力就在这里。”
　　林晚没问魅力在哪儿。

　　下午一点五十分，阿吞到了。
　　比预约时间早十分钟。
　　他今天换了一件黑色卫衣，手里还拎着一个塑料袋。
　　林晚看了两眼，“你带什么了？”
　　“午饭。”
　　“还没吃？”
　　“吃了。”
　　“那这个？”
　　“路上买的。”
　　林晚盯着那个明显装着三个肉夹馍的袋子，“你知道专项鉴定前要求空腹两小时吗？”
　　阿吞表情顿时变了，“什么时候说的？”
　　“昨天短信。”
　　阿吞掏出手机，点开，看了很久。
　　“这里为什么写这么多字？”
　　林晚：“……第一行就是。”
　　阿吞重新看。
　　【鉴定前两小时请勿进食。】
　　他抬头，“现在一点五十一。”
　　“嗯。”
　　“我十二点十分吃完午饭。”
　　林晚算了一下，“还有十九分钟。”
　　阿吞低头看手里的肉夹馍，又看她，“这个呢？”
　　“做完再吃。”
　　“会坏吗？”
　　“两个小时应该不会。”
　　阿吞明显不是特别放心。
　　林晚把塑料袋接过来，“放办公室冰箱。”
　　“你帮我看着？”
　　“嗯。”
　　“别给黄淼。”
　　黄淼正好从旁边经过，“我为什么要吃你的？”
　　阿吞看他，“你昨天吃了我半包薯片。”
　　“那是你给我的。”
　　“我给你尝一片。”
　　黄淼停下，“我们对‘一片’的定义可能不太一样。”
　　谢无咎从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正好听见最后一句，“走了。”
　　三个人同时安静。
　　阿吞转头：“你也去？”
　　“风险复核。”
　　“昨天不是复核过？”
　　“今天是专项能力鉴定。”
　　“跟风险有什么关系？”
　　谢无咎看他，“你的所有能力都跟风险有关系。”
　　阿吞不说话了。
　　林晚突然觉得这句话放在别人身上多少有点过分。
　　但放在饕餮身上，似乎又无法完全反驳。
　　——
　　东江市特殊能力鉴定中心藏在一栋很普通的写字楼里。
　　一楼有咖啡店、牙科诊所和一家少儿英语培训机构。
　　三楼电梯门打开以后，正对着一张告示：
　　【能力释放前请确认对应测试室已完成隔离。】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飞行能力请勿在走廊测试。】
　　阿吞看了一眼，“有人在走廊飞过？”
　　谢无咎：“有。”
　　“撞了吗？”
　　“撞了。”
　　“谁？”
　　谢无咎没有回答。
　　林晚发现，只要问到这种历史事故，谢无咎通常都会选择沉默。
　　她开始怀疑风险控制处现有的很多规章制度，背后可能都有一个真实的人，或者妖怪。
　　鉴定员姓方，四十岁左右的人类男性，戴一副金属框眼镜。
　　他接过资料，第一页刚翻开就停住了。“饕餮支系？”
　　阿吞点头。
　　方老师又往后翻，“食品异常感知？”
　　“嗯。”
　　“昨天送检那个坚果霉菌是你发现的？”
　　“对。”
　　方老师抬头看他，这一次不是看危险种的眼神。更像一个技术人员突然看见了一台以前没见过的仪器。“最低感知阈值测过吗？”
　　阿吞：“什么？”
　　方老师看向林晚。
　　林晚：“没有。”
　　“成分区分？”
　　“做了基础测试。”
　　“复杂混合样本？”
　　“简单做过。”
　　方老师一下有了兴趣。
　　“那今天多测几项。”
　　谢无咎开口：“不增加摄入测试。”
　　方老师看他，“我知道。”
　　“任何未知样本不得入口。”
　　“知道。”
　　“涉及异常物质的——”
　　方老师摘下眼镜，“谢处。”
　　谢无咎停住。
　　“我干这行十六年了。”
　　“嗯。”
　　“我记得流程。”
　　“最好。”
　　方老师重新戴上眼镜。
　　林晚站在旁边，第一次看见有人能让谢无咎主动结束流程提醒。
　　她对方老师产生了一点敬意。
　　能力鉴定比昨天正式很多。
　　第一组仍然是不同浓度的食品气味样本。
　　第二组开始增加复杂度。
　　同一种食材，不同储存时间；同一种油脂，不同加热次数；不同产地的茶、酒、谷物和香料。
　　阿吞一开始还很放松。到第三组以后，整个人明显认真起来。
　　“七号和九号是同一种油。”
　　方老师问：“区别？”
　　“九号用过。”
　　“几次？”
　　阿吞闻了一会儿。
　　“一次。”
　　方老师揭开答案。
　　正确。
　　下一组：五个密封样本。
　　阿吞闻完，指着三号。“这个里面有别的东西。”
　　“什么？”
　　“不知道。”
　　“能判断比例吗？”
　　“很少。”
　　方老师把结果翻过来。
　　原本纯花生酱的样本里，掺了百分之三的其他坚果。
　　方老师眼睛亮了一点。
　　林晚没明白，“这很难吗？”
　　“普通嗅觉基本不可能。”方老师说，“专业检测也不会靠闻。”
　　“那有什么用？”
　　“初筛。”他说完，又觉得不够准确。“非常高效的初筛。”
　　林晚想起之前写下的职业方向。
　　【食品品质识别；食品安全检测；特殊样本筛查。】
　　第一次觉得它们不再只是几个纸面词汇。
　　鉴定继续。
　　下午三点二十，方老师让工作人员推进来一辆小车。
　　上面放着四份完整食品。一份面包、一份火腿、一盒酸奶，还有一块六寸蛋糕。
　　阿吞视线明显在蛋糕上多停了两秒。
　　谢无咎看见了，“只允许闻。”
　　“知道。”阿吞语气有点不耐烦。
　　“你从昨天说到今天了。”
　　“怕你忘。”
　　“我记性没那么差。”
　　“六年前也这么说过。”
　　阿吞闭嘴。
　　林晚已经逐渐意识到，谢无咎和阿吞之间可能存在一本她还没有看到的历史事故合集。
　　方老师把四份样本分别推到他面前，“这一次不是判断有没有异常。”
　　“那判断什么？”
　　“你自己说。”
　　阿吞愣了一下，“没有标准？”
　　“有。”
　　“那我说错怎么办？”
　　“错了就错了。”
　　阿吞站在车前，第一次明显有点迟疑。
　　之前的测试都有人告诉他要找什么。
　　浓度、变质、混入。
　　这次没有。
　　他低头先闻面包。
　　“正常。”
　　火腿。
　　“也正常。”
　　酸奶。
　　“有点酸。”
　　方老师：“酸奶不酸才奇怪。”
　　阿吞抬头看他，“比应该的酸一点。”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答案。
　　方老师没说话。
　　最后是蛋糕。
　　阿吞弯下腰闻了一下，又靠近一点，表情慢慢变了。“这个不能吃。”
　　谢无咎第一时间问：“为什么？”
　　“不知道。”
　　“具体。”
　　“就是不能吃。”
　　方老师站在旁边，“给一个理由。”
　　阿吞盯着蛋糕。
　　外表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白色奶油，表面放了草莓，切面也很新鲜。
　　他又闻第二次，“不像坏了。”
　　“那是什么？”
　　阿吞皱眉，“里面有不该有的东西。”
　　方老师：“什么东西？”
　　“不知道。”阿吞第一次明显烦躁起来。
　　他又闻了闻。“坚果？”
　　“继续。”
　　“不是昨天那种。”
　　“继续。”
　　“有豆味。”
　　林晚听到这里，看向蛋糕。“豆？”
　　阿吞也不确定，“可能。”
　　“能吃出来吗？”方老师还没说话。
　　谢无咎已经说：“不能。”
　　阿吞看都没看他，“我知道。”
　　方老师让工作人员取样。
　　几分钟后，快速检测结果出来。
　　这份蛋糕本身没有腐败，奶油也合格。问题出在夹心。标识写的是榛果巧克力夹心，实际使用的原料里，混入了一定比例的花生碎。
　　林晚一时没反应过来，“所以？”
　　方老师说：“过敏原。”
　　她立刻明白了。
　　如果只是口味不同，不算大事。但如果购买者对花生严重过敏，这个错误足够造成生命危险。
　　阿吞看着蛋糕，“为什么不写？”
　　工作人员说：“这是测试样品，故意做的。”
　　阿吞皱眉，“现实里也有人这么做？”
　　“有的是误用，有的是交叉污染，也有标签错误。”
　　方老师把结果递给他，“你刚才没有直接判断出花生。”
　　“嗯。”
　　“但你能确定它和标签描述不一致。”
　　“嗯。”
　　“为什么？”
　　阿吞想了很久，“味道不该是这样。”
　　“这句话没有检测意义。”谢无咎说。
　　方老师却抬手，“有。”
　　谢无咎看过去。
　　“如果形成稳定识别能力，就有。”方老师重新看阿吞，“你以前有没有系统学过食品成分？”
　　“没有。”
　　“食材？”
　　“认识一些。”
　　“化学呢？”
　　阿吞：“什么学？”
　　林晚：“……”
　　方老师沉默了一下，“从零。”他在报告上写了几行。
　　阿吞凑过去，“写什么？”
　　“建议。”
　　“什么建议？”
　　“培训。”
　　阿吞脸上的表情瞬间警惕，“要上学？”
　　“短期技能培训。”
　　“多久？”
　　“看课程。”
　　“要考试？”
　　“要。”
　　阿吞沉默很久，“有没有不用考试的？”
　　方老师头也没抬，“有。”
　　阿吞眼睛亮了一下，“什么？”
　　“继续没有证。”
　　“……”
　　林晚低头笑了一下。
　　这次谢无咎没看她。
　　他也在看鉴定报告。
　　方老师继续往下填：
　　【食品异常气味感知：S级。】
　　【食品成分差异识别：A级。】
　　【食品腐败早期识别：S级。】
　　【复杂样本异常筛查：A级。】
　　【建议接受现代食品安全基础知识培训后，从事食品质量初筛、异常样本识别及特殊食品检测辅助工作。】
　　林晚看到最后一句，心里忽然松了一点。
　　不是因为岗位已经找到，而是因为阿吞第一次拥有了一份正式文件，写的不是他有什么风险，而是他会什么。
　　方老师把报告打印出来，一式三份。
　　一份能力鉴定中心留档，一份转风险控制处，最后一份给阿吞本人。
　　阿吞接过去，低头看了很久，比昨天看那张测试表还久。
　　林晚问：“看得懂吗？”
　　“有些看不懂。”
　　“那你看什么？”
　　阿吞指了指第一行，“这个。”
　　【食品异常气味感知：S级。】
　　“这个是不是很厉害？”
　　林晚说：“应该。”
　　阿吞抬头看方老师，“最高是什么？”
　　“S。”
　　他又低头看了一遍，嘴角明显往上翘了一点，然后把报告折起来。
　　林晚立刻说：“别折。”
　　阿吞停住，“为什么？”
　　“以后面试要用。”
　　“不能折？”
　　“可以折，但最好平整一点。”
　　阿吞又慢慢展开。想了想，把报告递给林晚，“那你帮我拿。”
　　林晚接过，“你自己也得学着保管求职材料。”
　　“我会。”
　　“那为什么给我？”
　　“我身上没袋子。”他说得很理所当然。
　　林晚看了一眼他卫衣前面的大口袋，“那个呢？”
　　阿吞顺着她的目光低头。
　　“放吃的。”
　　“……”
　　确实很合理。
　　回就业中心的路上，阿吞明显心情不错。经过便利店的时候甚至主动停了一下。“现在能吃了吗？”
　　林晚看时间：四点二十。
　　“能。”
　　“我的肉夹馍呢？”
　　“冰箱。”
　　阿吞立刻加快脚步。
　　谢无咎却在后面叫住林晚，“报告。”
　　林晚停下，“怎么了？”
　　“正式职业建议暂时不要写‘食品安全检测员’。”
　　“为什么？”
　　“他没有专业资质。”
　　“我知道。”
　　“企业不一定接受能力鉴定替代学历。”
　　“我知道。”
　　“食品检测很多岗位有学历和专业要求。”
　　“我也知道。”
　　谢无咎看她。
　　林晚问：“你是不是觉得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第一天连A级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
　　“今天第二天了。”
　　谢无咎没说话。
　　林晚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
　　“所以我准备写‘食品异常初筛’和‘特殊感官辅助检测’。”
　　“没有成熟岗位。”
　　“那就找类似岗位。”
　　“企业通常不会为了一个人新设职位。”
　　林晚停了一下，这句话昨天已经出现过。
　　当时她说，那就不找大部分。但今天她没有马上反驳，因为谢无咎说的是事实。
　　职业能力有了，不等于岗位就会凭空出现。
　　她想了想，“如果现有岗位里有一部分工作内容和他的能力高度重合呢？”
　　“可以尝试。”
　　“那就是了。”
　　谢无咎看她，“你已经有目标？”
　　“暂时没有。”
　　“……”
　　“但现在至少知道找什么。”
　　林晚把报告重新合上。
　　“昨天我们是在问，他能不能做食品相关工作。今天问题已经变成，什么食品相关岗位愿意要他。”
　　“这不是一回事。”谢无咎安静了一下。
　　“确实不是。”林晚抬头。
　　谢无咎已经继续往前走了。
　　她站了一秒，也跟上。
　　这人大部分时候说话不好听，但至少有一个优点。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似乎不太需要考虑面子。
　　回到中心以后，阿吞第一时间冲向茶水间。一分钟后又出来了。手里空着，表情也空着。
　　林晚看见他，“怎么了？”
　　“我的肉夹馍没了。”
　　黄淼坐在工位上抬头，“我没吃。”
　　阿吞缓慢转头，“我没说你。”
　　“但你刚才看我了。”
　　“因为你最有可能。”
　　“凭什么？”
　　“昨天半包薯片。”
　　“那是你给我的！”
　　两个人又开始争。
　　林晚绕过他们，坐回电脑前。她打开就业服务系统。
　　【岗位搜索】
　　食品、检测、质量、品控、感官评价、实验室辅助……
　　几十条招聘信息弹出来，她一条条看。
　　大部分第一行要求就是：本科及以上。食品科学、生物、化学、检验相关专业。
　　阿吞一个都没有。
　　有些岗位学历放得宽，却要求健康证、职业资格证或者三年以上现代企业工作经验，他也没有。
　　还有几家食品企业招聘感官评价员。
　　林晚点进去。
　　负责产品口味、气味、质地评价。
　　似乎很适合。
　　继续往下。
　　工作内容还包括：新品试吃。
　　林晚沉默两秒，默默关掉。
　　不能让饕餮每天试吃新品。
　　至少谢无咎不会同意。
　　她继续找。
　　二十分钟以后。
　　找到一家大型食品集团的质量控制辅助岗。
　　学历要求：大专。
　　阿吞没有。
　　另一家冷链公司的质量巡检：两年以上相关工作经验。
　　勉强可以解释。
　　但职责里有长期进入冷库。这对他倒不是问题。林晚做了标记。
　　第三家。
　　食品原料感官检验员。
　　职责包括：检查原料色泽、气味、外观、包装状态；协助实验室进行异常批次筛查；发现问题后送专业检测。
　　林晚停住。
　　这一份很接近。
　　学历要求：食品相关专业大专以上优先。
　　不是必须。
　　工作经验：一年以上相关经验。
　　能力要求：嗅觉、味觉正常，无食品过敏。
　　林晚看着“正常”两个字。
　　觉得阿吞多少有点超标。
　　企业规模不小、岗位正规，还有完整质量部门和实验室。
　　她把招聘信息保存下来，正准备打电话。
　　黄淼从旁边探头，“找到了？”
　　“可能。”
　　他凑过来看，“这家可以。”
　　“你知道？”
　　“嘉禾食品。”
　　“以前合作过？”
　　“有。”
　　“怎么样？”
　　黄淼的表情变得有点复杂，“流程特别多。”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看对谁。”
　　“对阿吞呢？”
　　“至少他们安全制度全。”
　　林晚点头，这反而是优势。
　　她拨通企业HR电话，前半段很正常。林晚说明身份、岗位和求职者能力特点。
　　对方听见“特殊物种就业中心”时，显然也不是第一次合作。
　　直到林晚说，“求职者属于高风险捕食类。”
　　电话对面停了一下，“什么种族？”
　　“饕餮支系。”
　　又停了一下，“您刚才说，他想应聘食品原料感官检验？”
　　“对。”
　　“……”
　　林晚很能理解这个沉默。
　　她继续解释：
　　“有正式特殊能力鉴定。食品异常气味感知S级，腐败早期识别S级；风险控制评估目前为可控，需要企业按方案设置岗位边界。”
　　HR问：“他会吃样品吗？”
　　“不能未经允许摄入。”
　　“以前有过违规吗？”
　　林晚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和黄淼争肉夹馍去向的阿吞。“有过。”
　　电话那边的声音明显谨慎起来。
　　“严重吗？”
　　“六年前吃过风险控制处的测试鸡腿。”
　　“……”
　　“当时没有明确禁止。”
　　“……”
　　“现在已经贴了禁止食用通知。”
　　HR似乎不知道应该怎么接这句话。
　　林晚咳了一声，“不过他最近一次风险评估，自主控制为良好。”
　　电话那边沉默了很久，最后说，“这样吧，您先把材料发来。”
　　林晚精神一振，“可以。”
　　“我们内部评估一下。”
　　“好的。”
　　“但不保证能进面试。”
　　“明白。”
　　电话挂断林晚把材料整理好。
　　简历、风险评估、能力鉴定、职业建议、历史风险事件说明。到最后一项时，她停了一下。【曾吞食雇主。】还是没改。
　　修正申请还没审批。
　　她想了想，把昨天的后续调查结论一并附上。
　　【冲突性捕食，造成上肢轻伤，无吞咽行为。】
　　至少不能只让企业看到第一页那一句。
　　邮件发出去，接下来就是等。
　　阿吞终于结束和黄淼的争论，走过来。“我的肉夹馍找到了。”
　　“在哪？”
　　“冰箱最里面。”
　　“那你为什么刚才没看见？”
　　“被一盒东西挡住了。”
　　“什么东西？”
　　“蛋糕。”
　　林晚抬头。
　　阿吞把肉夹馍放到桌上，没有马上吃。
　　“那个蛋糕不能吃。”
　　林晚：“……”
　　“又怎么了？”
　　“奶油已经坏了。”
　　黄淼远远听见。
　　“不是吧，那是周姐今天买的。”
　　林晚愣了一下，“周姐为什么买蛋糕？”
　　“老陆生日。”
　　“鬼还有生日？”
　　老陆刚好从档案室穿出来，“有。”
　　林晚转头，“今天？”
　　“生前生日。”
　　“您还过？”
　　“为什么不过？”老陆语气很平静，“死了又不是不过生日。”
　　林晚觉得很有道理。
　　黄淼却已经冲进茶水间，几秒后端着蛋糕出来。“昨天刚订的。”
　　阿吞只闻了一下，“坏了。”
　　“不会吧。”
　　“奶油有问题。”
　　黄淼紧张起来，“那怎么办？”
　　林晚说：“别吃。”
　　老陆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我本来也吃不了。”
　　“……”
　　黄淼低头看蛋糕，非常遗憾。“那蜡烛还吹吗？”
　　老陆：“可以。”
　　于是下午五点，东江就业服务中心第一次出现了一幅让林晚不知道该怎么评价的画面。
　　一个已经去世二十八年的鬼，站在一块不能吃的生日蛋糕前。
　　周围围着人类、黄鼠狼、柳树精和一只饕餮。
　　蜡烛点起来，老陆吹不动，因为没有实体。
　　最后是黄淼替他吹的。
　　阿吞全程看着蛋糕，脸上的悲伤甚至比寿星还明显。
　　谢无咎站在稍远的位置，没有参与。
　　林晚看过去，“不过来？”
　　“我不过生日。”
　　“我没问你生日。”
　　谢无咎停了一下，最后还是走近了一点。
　　黄淼已经开始分发备用的小饼干。
　　阿吞接过一包，先闻。确认没问题才打开。
　　林晚站在人群旁边，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是邮件。嘉禾食品集团。
　　她点开，只有很短几行。
　　【林老师您好：材料已收到。经质量部门初步沟通，我们愿意安排该求职者参加岗位面试及现场能力测试。请确认下周二上午十点是否方便。】
　　林晚看了两遍。
　　抬头。
　　阿吞还在认真吃饼干。
　　“阿吞。”
　　“嗯？”
　　“下周二有空吗？”
　　他停住，“干什么？”
　　“面试。”
　　阿吞慢慢把嘴里的饼干咽下去，“食品检测？”
　　“差不多。”
　　“有样品吗？”
　　“应该有。”
　　“能吃吗？”
　　“……”
　　周围几个人同时安静了一瞬。
　　谢无咎先开口，“不能。”
　　阿吞叹了口气。但下一秒，又问，“几点？”
　　林晚看着邮件，“上午十点。”
　　阿吞点头，“我九点到。”
　　他说完，继续吃饼干。表情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只是过了一会儿，他又从口袋里把那份能力鉴定报告拿出来。
　　已经被他卷出了一点边，他小心地重新压平。
　　然后问林晚，“这个面试要带吗？”
　　“要。”
　　“他们会看？”
　　“会。”
　　“那个S级也看？”
　　“会。”
　　阿吞点头，把报告重新放好。
　　这一次没有塞进装零食的口袋。而是拉开卫衣内侧的小夹层，认真地收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