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人类就业指导》曜成精

3、风险控制处说不行 当“很有用

　　风险控制处的测试室在走廊最里面。
　　门口贴着两张纸。
　　第一张：【未经允许，请勿擅自解除能力限制。】
　　第二张：【测试用品禁止食用。】
　　阿吞站在门口，看了第二张很久。
　　林晚从他旁边经过，“进去吧。”
　　阿吞没动。
　　“怎么了？”
　　“这张是专门贴的吗？”
　　“应该不是。”
　　“以前有人吃过？”
　　林晚看向谢无咎。
　　谢无咎刷卡开门，“有。”
　　阿吞立刻问：“谁？”
　　谢无咎看了他一眼，“你。”
　　“……”
　　林晚转头，“什么时候？”
　　“六年前。”
　　阿吞皱眉，“那次不能算。”
　　“为什么？”
　　“他们把鸡腿放在我面前。”
　　“所以？”
　　“又没说不能吃。”
　　谢无咎伸手，指了指门上的通知，“所以后来贴了。”
　　阿吞沉默。
　　林晚突然有点理解为什么风险控制处和求职者关系一直不太好。
　　测试室比她想象中普通。
　　白墙、长桌、监控，墙角放着几个金属柜，桌上已经摆好了十几个带盖子的透明盒子，每个盒子下面都有编号。
　　黄淼正蹲在旁边拆塑料袋。听见门响，他抬头，“来了？”
　　然后看见阿吞，“你今天状态怎么样？”
　　“挺好。”
　　“吃早饭了吗？”
　　“吃了。”
　　黄淼动作一顿，“多少？”
　　阿吞想了想，“正常。”
　　谢无咎：“具体。”
　　“十一个包子。”
　　林晚：“……”
　　黄淼点点头，“还行。”
　　林晚转头看他，“还行？”
　　“对他来说。”
　　黄淼说完，又从袋子里拿出一盒烧鸡。
　　阿吞的视线立刻跟了过去。
　　黄淼把烧鸡放到桌上。
　　阿吞继续看。
　　黄淼又拿出一盘酱牛肉。
　　阿吞换了个角度继续看。
　　第三样是烤鸭。
　　第四样是一盒奶油蛋糕。
　　第五样是一大盘刚煎好的牛排。
　　阿吞的脸色一点点变得严肃。
　　林晚也开始觉得这个测试多少有点缺德。
　　“你们是临时买的吗？”
　　“不是。”
　　黄淼说。
　　“测试经费。”
　　“风险控制处还有餐饮预算？”
　　“没有。”
　　“那这算什么？”
　　“行为诱发材料。”
　　黄淼说得非常自然。
　　林晚看了一眼桌上的烤鸭。
　　很难想象财务报销时这东西会被归在哪一栏。
　　谢无咎走到控制台前，“先做基础项。”
　　黄淼把最后一个盒子放好，“我负责记录？”
　　“嗯。”
　　“林晚呢？”
　　“旁观。”
　　林晚立刻说：“我能提问吗？”
　　谢无咎看她，“测试阶段不能干扰。”
　　“测试结束后呢？”
　　“可以。”
　　“那我参加复盘。”
　　谢无咎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黄淼已经把一张表递过来，“给你。”
　　林晚低头。
　　《高风险捕食类特殊个体食欲刺激测试记录表》。下面列着：
　　视觉刺激。
　　气味刺激。
　　近距离接触。
　　延迟满足。
　　突发诱发。
　　自主控制。
　　林晚看到最后一项，“突发诱发是什么？”
　　黄淼指了指桌子，“会突然掀盖子。”
　　阿吞：“……”
　　林晚：“……”
　　黄淼察觉气氛有点不对，“不是我设计的。”
　　他说，“我只是执行。”
　　谢无咎：“开始。”
　　黄淼马上闭嘴。
　　阿吞被安排坐到长桌另一端。
　　桌上只有一杯水。
　　他盯着那杯水，“这个能喝吗？”
　　谢无咎：“能。”
　　阿吞拿起来喝了一口，看上去稍微安心一点。
　　第一项很简单。
　　黄淼把烧鸡放到距离阿吞三米外的位置，不开盖。
　　计时五分钟。
　　阿吞一开始还坐得很端正。
　　一分钟后，他开始看烧鸡。
　　两分钟后，他问：“这是哪家的？”
　　没人回答。
　　三分钟后，“闻起来皮有点焦。”
　　谢无咎抬眼，“不要评价。”
　　“我只是说一下。”
　　“不要说话。”
　　阿吞闭嘴。
　　四分钟。
　　他把头转开。
　　五分钟结束。
　　黄淼记录【视觉刺激：稳定。】
　　第二项：开盖。
　　烧鸡的香味很快散出来。
　　阿吞没动，但鼻翼明显轻轻动了一下。
　　林晚注意到，他的注意力不是落在“想吃”上，更像是在分辨什么。
　　过了几秒，阿吞突然皱眉，“这鸡放多久了？”
　　黄淼停笔。
　　谢无咎：“测试中不要交流。”
　　阿吞又忍了一会儿，“真的放挺久了。”
　　黄淼下意识看向盒子标签，“今天早上买的。”
　　“不可能。”阿吞说，“至少不是今天做的。”
　　黄淼：“店家说现做。”
　　“骗你的。”
　　黄淼明显有点不服，“你怎么知道？”
　　“油味不对。”
　　谢无咎抬手，“暂停。”
　　黄淼立刻停止计时。
　　林晚终于可以说话，“什么叫油味不对？”
　　阿吞看她，“炸过。”
　　“烧鸡也炸？”
　　“有些做法会过油。”
　　“那这份呢？”
　　“油不是今天的。”
　　黄淼看了看烧鸡，“你还能闻出油什么时候用的？”
　　“不能那么准。”
　　“那你刚才为什么说不是今天做的？”
　　“鸡皮回过水。”阿吞说，“刚做好的不会这样。”
　　黄淼低头看看。
　　林晚也看看，她什么都没看出来。
　　谢无咎却已经说：“继续。”
　　阿吞：“还不查一下？”
　　“不影响当前测试。”
　　“但它可能不是现做的。”
　　“测试的是你。”
　　阿吞很不满意，“那买到假的也不管？”
　　谢无咎：“测试结束后处理。”
　　阿吞这才勉强接受。
　　第二项记录：
　　【气味刺激：稳定。注意力偏向成分分析，无明显捕食冲动。】
　　林晚看见黄淼写下最后几个字。
　　“这是以前没有的情况？”她问。
　　黄淼摇头，“不算。他以前也会判断食物。”
　　“那为什么档案职业能力里没写？”
　　黄淼愣了一下，“风险档案主要记风险。”
　　林晚没说话，谢无咎看了她一眼。
　　第三项：近距离接触。
　　这次桌上摆了酱牛肉，距离阿吞不到半米。
　　“可以闻。”谢无咎说，“不能碰。”
　　阿吞把脸凑近了一点。闻了几秒，“盐重。”
　　黄淼记。
　　“八角放多了。”
　　黄淼继续记。
　　“肉不是同一批。”
　　黄淼的笔停了。
　　“什么意思？”
　　“两块。”阿吞指了指盘子左边和右边。“这边冻过。”
　　“那边没冻过？”
　　“冻过。”
　　“那差什么？”
　　“右边冻过两次。”
　　黄淼低头，“你确定？”
　　“嗯。”
　　谢无咎：“不要引导。”
　　黄淼：“我只是问问。”
　　测试继续。
　　烤鸭。
　　阿吞说皮下面刷的糖多了一点。
　　奶油蛋糕。
　　他说奶油有一股很轻的酸味。
　　牛排。
　　他说冷链断过一小段时间，但肉还没坏。
　　黄淼越记越慢。到后来，他干脆抬头，“你以前测试的时候也这样吗？”
　　阿吞：“哪次？”
　　“六年前。”
　　“六年前你们又没问。”
　　“你当时只说想吃。”
　　“因为你们问我想不想吃。”
　　“……”
　　林晚终于忍不住笑了一下。
　　谢无咎看她。
　　林晚立刻收住，“抱歉。”
　　谢无咎没说什么。
　　第四项：延迟满足。
　　规则：阿吞可以选择其中一种食物。测试结束后如果所有指标合格，可以吃。
　　阿吞听完，明显认真了很多，“真的？”
　　“真的。”
　　“全部测试完？”
　　“对。”
　　“你保证？”
　　谢无咎：“保证。”
　　阿吞坐姿瞬间标准。
　　林晚看着他。
　　突然觉得风险控制处大概终于找到了一种十分有效的行为管理方式。
　　黄淼问：“选哪个？”
　　阿吞看了一圈，“牛肉。”
　　“为什么？”
　　“最贵。”
　　黄淼：“……”
　　林晚低头假装看表。
　　测试开始。
　　接下来十分钟，没有人说话。
　　阿吞坐在那里。偶尔看一眼牛肉，再看一眼时钟。
　　没有靠近，没有碰，也没有明显躁动。
　　第八分钟的时候，他甚至问了一句：“能不能先做别的测试？”
　　谢无咎：“为什么？”
　　“这样时间过得快一点。”
　　黄淼在表格上写：
　　【延迟满足：良好。】
　　林晚凑过去看，“这算高风险？”
　　黄淼压低声音，“目前看不算。”
　　“那为什么一直A级？”
　　黄淼也压低声音，“因为他有历史事件。”
　　林晚刚想继续问，谢无咎开口：“下一项。”
　　突发诱发。
　　黄淼明显迟疑了一下，“现在？”
　　“嗯。”
　　“要不我去外面？”
　　“你执行。”
　　黄淼认命地走到控制台边。
　　阿吞看着他们，“你们准备干什么？”
　　没人回答。
　　“我刚才听见突发诱发了。”
　　还是没人回答。
　　阿吞往椅背上靠，“我不喜欢这个名字。”
　　林晚也不喜欢，但她不能干扰。
　　房间突然安静下来。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就在阿吞明显放松一点的时候——
　　啪。
　　靠他最近的一个盒盖突然自动弹开。
　　里面是一块切开的生肉。
　　几乎同一时间，侧面的送风口开始运转。
　　血腥味瞬间扩散。
　　阿吞整个人僵住。
　　不是往前，而是彻底不动了。
　　林晚第一次看见他的瞳孔发生变化。
　　原本正常的黑色瞳孔在极短时间里收成了一道窄线，指尖也轻轻曲起。像某种完全不属于人类的本能突然从身体深处醒过来。
　　黄淼的手停在报警键上。
　　谢无咎站在阿吞斜后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控制台。
　　空气里有一瞬间非常细微的噼啪声。
　　林晚闻到一点像雷雨前的味道。
　　阿吞盯着那块肉。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猛地闭上眼睛，“关上。”他说。
　　谢无咎没动。
　　阿吞声音更低了一点，“关上。”
　　黄淼看向谢无咎。
　　谢无咎抬手。
　　盒盖重新合上，送风停止。
　　阿吞仍旧坐在那里。
　　过了十几秒，瞳孔才慢慢恢复。他抬手搓了一下脸，“这个每次都要测？”
　　谢无咎：“年度复评需要。”
　　“真烦。”
　　“可以申请低刺激版本。”
　　“为什么以前没人告诉我？”
　　“以前你的控制指标不够。”
　　阿吞看上去想反驳，最后还是没说。
　　林晚盯着他的手。指甲没有变，呼吸也很快恢复正常。
　　刚才那一瞬间确实危险，但危险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
　　不是“他马上就会扑过去”，更像是一个非常强烈的生理本能突然被强行拉起，而他在主动压住它。
　　她第一次真正理解谢无咎说的：能力有价值，不代表风险不存在。
　　也第一次确认另一件事：风险存在，也不代表他完全无法控制。
　　黄淼开始填最后一栏。【突发诱发：出现明显捕食反应。】
　　停了一下，又写：【未出现主动接近行为。可在指令下中止刺激。】
　　最后一栏：【自主控制：良好。】
　　阿吞靠着椅背，“结束了吗？”
　　谢无咎：“还有一项。”
　　阿吞脸色都变了，“还有？”
　　“嗅觉能力基础测试。”
　　阿吞一下又坐直，“这个能判断东西？”
　　“能。”
　　“行。”
　　林晚觉得这个人的情绪结构也相当简单。
　　嗅觉能力测试不再使用食物诱发，而是一套密封样本。
　　几十个小玻璃瓶，里面分别装着不同浓度的气味物质。
　　阿吞需要判断：有没有差别；哪一份浓度更高；哪些样本来源一致。
　　测试开始以后，房间里的气氛迅速发生变化。
　　刚才他还像一个接受监管的高风险个体，现在却非常专注。
　　“二号和七号一样。”
　　“七号更淡。”
　　“十二号有别的东西。”
　　黄淼检查答案。
　　正确。
　　下一组。
　　“这三个不是同一批。”
　　正确。
　　“这里面有一个坏了。”
　　黄淼低头确认。
　　停了两秒，“对。”
　　林晚站在旁边看着。
　　阿吞不是每次都对，但正确率高得非常离谱。
　　尤其是和食品有关的模拟样本，几乎没有出错。
　　而且越测，他越专注。问的问题也越来越多。
　　“这个正常人闻得出来吗？”
　　“刚才那个差多少？”
　　“有没有更接近的？”
　　“能不能把两个混一起？”
　　最后连黄淼都有点跟不上，“你怎么突然这么积极？”
　　阿吞说：“好玩。”
　　林晚看向谢无咎，“以前做过完整能力测试吗？”
　　“做过基础危险能力鉴定。”
　　“不是这个。”
　　“哪种？”
　　“职业能力。”
　　谢无咎没回答。
　　林晚继续：“有没有人在他入档的时候测试过，这些能力除了造成风险，还能做什么？”
　　房间里安静了一下。
　　黄淼下意识低头整理表格。
　　阿吞也看向谢无咎。
　　谢无咎神情没变，“风险控制处不负责职业评估。”
　　“所以没做？”
　　“就业中心做过。”
　　“结果呢？”
　　“建议后厨、仓储和特殊体力岗位。”
　　林晚皱眉，“为什么没有食品检测？”
　　“当时没有岗位适配记录。”
　　“但能力一直在。”
　　“对。”
　　“所以问题不是他没有能力。”
　　谢无咎看她。
　　林晚说：“是以前没人按这个方向看。”
　　谢无咎没有反驳。
　　黄淼轻轻咳了一声，“测试结果出来了。”
　　他把表推过来。
　　【嗅觉分辨：极优。】
　　【食品相关气味差异识别：极优。】
　　【腐败及异常气味识别：极优。】
　　【复杂混合气味分析：优。】
　　【非食品类样本：良。】
　　【林晚看了一遍。】
　　“这已经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嗅觉好了吧？”
　　黄淼点头，“应该能算特殊能力。”
　　“能形成正式能力证明吗？”
　　“得送能力鉴定科。”
　　“多久？”
　　“快的话三个工作日。”
　　“可以加急吗？”
　　黄淼看谢无咎。
　　谢无咎：“有理由可以。”
　　林晚：“求职需要算理由吗？”
　　“算。”
　　“那加急。”
　　谢无咎看着她，“你已经决定职业方向了？”
　　“初步。”
　　“食品检测？”
　　“对。”
　　“我不同意。”
　　林晚一点也不意外，“理由？”
　　“开放食品环境。”
　　“可以限定岗位。”
　　“他存在进食失控风险。”
　　“刚才测试他控制住了。”
　　“这不代表所有情况下都能控制。”
　　“所以设置安全措施。”
　　“企业不是风险控制机构。”
　　“那就找有条件的企业。”
　　谢无咎：“大部分普通企业没有必要为了一个员工单独改造流程。”
　　林晚：“那就不找大部分。”
　　房间突然安静下来。
　　黄淼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了一次，然后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
　　阿吞看看林晚，又看看谢无咎。大概第一次发现，今天最危险的可能不是自己。
　　谢无咎问：“你知道A级意味着什么吗？”
　　“不完全知道。”林晚答得很直接，“我今天第一天。”
　　谢无咎：“A级意味着在特定条件下，个体可能对周围人员造成严重伤害。”
　　“我知道。”
　　“你不知道。”
　　“那你告诉我。”
　　谢无咎顿了一下，“风险不是过去有没有出事。是未来一旦出事，后果有多大。”
　　林晚没有马上说话。这句话没问题，甚至非常正确。
　　谢无咎继续：“一个普通员工情绪失控，可能辞职，吵架，砸东西。”
　　“阿吞失控，可能死人。”
　　阿吞坐在旁边，明显有点不自在。
　　林晚看了他一眼，又看谢无咎，“所以呢？”
　　“所以职业匹配不能只看能力。”
　　“我也没说只看能力。”
　　“那你还要推荐食品检测。”
　　“因为这是目前最符合他能力的方向。”
　　“符合不代表可行。”
　　“可行性可以解决。”
　　“不是所有风险都值得解决。”
　　这一句出来，林晚停了。
　　谢无咎说得很平静，没有针对阿吞，也没有轻蔑。就像在说一条非常普通的工作原则。
　　但阿吞原本还坐得很直。听到这里，慢慢靠回了椅背，没说话。
　　林晚注意到了。
　　她忽然问：“那什么叫值得？”
　　谢无咎看她，“什么？”
　　“什么样的人值得为了他改流程？”
　　“我没说人值不值得。”
　　“你刚才说风险值不值得解决。”
　　“这是两回事。”
　　“对你来说是。”林晚说。
　　“对求职者未必。”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黄淼眼神已经开始往门外飘。
　　阿吞低头看自己的手。
　　林晚并没有提高声音。
　　“你们的工作是避免事故，我的工作是帮他找工作。我们看问题的出发点本来就不一样。所以我不会要求你因为他的能力好，就忽略风险。但你也不能因为他有风险，就直接把所有适合他的方向划掉。”
　　谢无咎问：“如果没有企业愿意承担呢？”
　　“那就继续找。”
　　“如果都不愿意呢？”
　　“那再换方向。”
　　“结果一样。”
　　“不一样。”林晚说，“一个是试过之后发现不合适。一个是根本没让他试。”
　　谢无咎没说话。
　　林晚继续：“风险评级可以告诉我什么不能做。但它不应该替一个人决定他只能做什么。”这句话说完，她自己也安静下来。
　　第一天上班，工作指南没看完，风险条例没看，特殊物种相关法律只看了目录。却已经在风险控制处的测试室里和一个不知道做了多少年的工作人员争制度边界。放在以前的公司，大概试用期第一天就能收到谈话通知。
　　她突然觉得自己稍微有点冲动，于是补了一句：“至少这是我目前的理解。”听起来稍微职业了一点。
　　谢无咎看了她很久，然后问：“说完了？”
　　林晚：“……说完了。”
　　“嗯。”
　　“嗯是什么意思？”
　　“我听见了。”
　　“然后？”
　　“没有然后。”他转身去拿测试记录。
　　林晚一时不知道这算不算讨论结束。
　　阿吞小声问她：“是不是没戏了？”
　　林晚看他，“谁说的？”
　　“他。”
　　“他只是说有风险。”
　　“以前他说有风险，基本就是不行。”
　　谢无咎背对着他们，“我听得见。”
　　阿吞：“……”
　　林晚忽然有点想笑，她忍住，“先等能力鉴定。”
　　“之后我会找合适的岗位。”
　　阿吞：“真的？”
　　“真的。”
　　“食品类？”
　　“优先。”
　　“能吃吗？”
　　“这个不保证。”
　　阿吞脸上的期待打了折，但还是点头，“也行。”
　　测试结束。
　　黄淼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
　　阿吞立刻看向那盘牛肉，“我的。”
　　黄淼也看过去，差点忘了。“哦，对。”
　　他把牛肉端起来，刚准备递。
　　谢无咎说：“等一下。”
　　阿吞瞬间警惕，“你刚才保证了。”
　　“我知道。”
　　“你不能反悔。”
　　“没反悔。”
　　谢无咎看着那盘牛肉，“这份不能吃。”
　　阿吞整个人都僵住了，“为什么？”
　　“检测异常。”
　　“什么异常？”
　　“刚才你自己说冷链断过。”
　　“但没坏。”
　　“不能确认。”
　　“我能确认。”
　　“你不是检测报告。”
　　阿吞几乎要站起来，“你刚才说测试结束可以吃！”
　　谢无咎：“合格的测试材料。”
　　“你没说合格！”
　　“默认前提。”
　　“我不同意默认！”
　　“不同意也不能吃。”
　　林晚终于明白为什么门口那张“测试用品禁止食用”可能真的是因为阿吞才贴的。
　　眼看两个人又要开始，黄淼赶紧说：“那还有别的。烧鸡。”
　　阿吞：“烧鸡不是今天的。”
　　“烤鸭。”
　　“太甜。”
　　“蛋糕？”
　　“奶油酸了。”
　　黄淼沉默。
　　一桌东西，被阿吞自己判得只剩下一盒看起来最普通的小饼干。
　　黄淼指过去，“这个呢？”
　　阿吞闻了一下，“可以。”
　　“那吃这个。”
　　阿吞盯着饼干。明显不太满意，但最终还是接了。
　　拆开，吃了一块。嚼了两下，突然皱眉。
　　林晚心里一紧，“怎么了？”
　　阿吞看着饼干，“这个也不对。”
　　谢无咎转头，“什么不对？”
　　阿吞又拿了一块，这次没吃，只是掰开，闻了一下。
　　“里面有东西坏了。”
　　黄淼：“不可能吧。”
　　“坚果。”
　　“哪种？”
　　“不知道。”
　　阿吞把饼干放下，“有霉味。”
　　林晚凑近闻了闻，什么都没有。
　　黄淼也闻，“我没闻出来。”
　　阿吞：“很轻。”
　　谢无咎走过来。没有吃，也没有闻。直接把整盒饼干封起来，“送检。”
　　阿吞看着他，“现在信我了？”
　　谢无咎：“还没有。”
　　“那为什么送？”
　　“因为值得确认。”
　　阿吞哼了一声，但看起来心情莫名好了一点。
　　黄淼拿着饼干出去，林晚准备一起走。
　　谢无咎突然叫住她，“林晚。”
　　“嗯？”
　　“你刚才有一句说得不对。”
　　林晚转身，她以为他要继续刚才那场争论，“哪句？”
　　“风险评级不是用来告诉你一个人不能做什么。”
　　林晚看着他。
　　谢无咎把阿吞的测试表递给她，“是告诉你，如果要让他做，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林晚低头看了一眼。
　　【食欲刺激：良好。自主控制：良好。异常嗅觉：极优。】
　　“有区别吗？”她问。
　　“有。”谢无咎说。
　　“代价有人愿意承担，就可以做。”
　　“没人承担呢？”
　　“就不能。”
　　“那你还是觉得食品检测不合适。”
　　“目前是。”
　　林晚笑了一下，“至少从‘不行’变成‘目前不行’了。”
　　谢无咎没说话。
　　林晚拿着表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
　　“什么？”
　　“如果饼干真有问题呢？”
　　“说明他的能力具有实际检测价值。”
　　“那职业方向？”
　　谢无咎停了一秒，“重新评估。”
　　林晚点头，“行。”这就够了，她走出去。
　　阿吞正在走廊里等检测结果。见她出来，第一句话：“饼干要多久？”
　　“你关心结果还是饼干？”
　　“都关心。”
　　“如果真坏了就不能吃。”
　　阿吞沉默。显然正在认真权衡自己希望检测成功还是失败。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那还是坏吧。”
　　林晚有点意外，“为什么？”
　　阿吞看了一眼测试室。
　　“坏了的话，我是不是就比较有用了？”
　　林晚脚步停住。
　　他说得很随意，像只是问一句普通的问题。
　　林晚却没有马上回答，她忽然想起那份风险档案。
　　【饕餮；A级；捕食史；曾吞食雇主。】
　　几行字足够告诉所有人，这个人可能有多危险。
　　却没有一行告诉他，他能做什么。
　　林晚看着阿吞，“不是。”
　　阿吞愣了愣，“什么？”
　　“不是因为饼干坏了，你才比较有用。”
　　林晚把测试结果递给他看，“只是如果你判断对了，我们就多知道了一件你很擅长的事。”
　　阿吞低头。他其实未必看得懂那张专业测试表，还是看了很久。
　　“有区别吗？”
　　“有。”林晚说。“能力是能力。你是你。”
　　阿吞似懂非懂地点头。
　　这时，走廊另一头传来黄淼的声音，“送检加急了！最快下午出结果！”
　　阿吞立刻抬头，“那下午还来吗？”
　　林晚：“你有别的事？”
　　“没有。”
　　“那可以。”
　　阿吞想了想，“我在大厅等。”
　　“可能要几个小时。”
　　“没事。”
　　“你不饿？”
　　阿吞看她一眼，这个问题明显多余。
　　林晚换了一个，“能忍？”
　　“可以。”他在等候区找了个位置坐下。
　　刚坐好，又抬头问：“中午这里管饭吗？”
　　林晚：“……”
　　黄淼在旁边笑出声。
　　谢无咎从测试室里走出来，“没有。”
　　阿吞叹气。
　　林晚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测试表。
　　右上角：
　　【建议：进一步进行食品异常感知专项能力鉴定。】
　　她拿起笔。
　　在旁边补了一行。
　　【职业方向初步建议：食品品质识别、食品安全检测、特殊样本筛查。】
　　写完以后，她停了一下。
　　又在下面加：
　　【前提：完成风险控制方案。】
　　谢无咎正好从她旁边经过，目光落下来，看见了，没说什么，也没划掉。
　　下午四点十七分，送检结果回来。
　　那盒饼干使用的混合坚果原料中，检测出轻度霉菌超标，数值不高，远不到普通人能够明显尝出异常的程度。
　　黄淼拿着报告从走廊一路跑过来，“真坏了。”
　　大厅里不少人都抬头。
　　阿吞第一个站起来。
　　“我说了。”
　　“你真闻到了？”
　　“嗯。”
　　黄淼看看报告，又看看他。“这也行？”
　　阿吞脸上第一次出现一种非常明显的、接近得意的表情。“我鼻子好。”
　　谢无咎接过检测报告，看了很久。
　　林晚站在旁边。没催。
　　最后，他把报告放回桌上，“能力鉴定加急。”
　　林晚问：“职业方向呢？”
　　谢无咎看她，“可以进入专项评估。”
　　阿吞立刻问：“那我能做食品检测了？”
　　“只是评估。”
　　“有工资吗？”
　　“评估没有。”
　　阿吞重新坐回去。
　　林晚忍不住笑了一下。
　　谢无咎看了她一眼，“很好笑？”
　　“没有。”
　　“你笑了。”
　　“因为今天有进展。”
　　谢无咎收起文件，“只是第一步。”
　　林晚点头，“我知道。”
　　她看向大厅里那个还在研究检测报告的饕餮。
　　“第一步也算一步。”
　　阿吞没有听见。
　　他正拿着报告认真问黄淼：“这个霉菌超标以后，饼干是不是都要扔？”
　　黄淼：“对。”
　　阿吞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
　　“全部？”
　　“全部。”
　　“不能挑出来？”
　　“不能。”
　　阿吞低头看着检测报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这个工作也挺残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