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小荷 她发现周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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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
“赵管事。”
沈知意的手在水里攥紧了。
“赵管事从小荷屋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样东西。”孙婆子说，“我没看清是什么。但她走得很急。第二天一早，小荷就没了。说是发了急病。我不信。那丫头前一天还活蹦乱跳的。”
“你为什么告诉我？”
孙婆子搓着衣裳，没有抬头。“我快出府了。我儿子在外面置了间铺子，接我出去养老。走之前，我想把这件事说出来。周嬷嬷等了好几年了，我知道。她不敢问，问了就是死。”
她把衣裳拧干，放进盆里，站起来。“二夫人，”她说，“你小心赵管事。她手里有人命。”
她端着盆走了。佝偻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面。沈知意蹲在井台边，手还泡在冷水里。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冻得发红。她想起周嬷嬷说的话——“那个印，不是老爷的”。想起那张烧焦的纸。想起曹衍在她掌心里画的那两笔，一横一竖。曹。想起她爹按手印时抬头看她的那一眼。
她把衣裳从水里捞出来，拧干，放进盆里。她端着盆往回走。走到夹道口，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后院空荡荡的，只有那棵老槐树和那口井。孙婆子已经不在了。
她回到西厢，把衣裳晾在院子里的绳上。她走进屋，关上门。曹衍坐在床上，眼睛是睁着的。她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小荷是赵管事杀的。”她说，“赵管事手里有那个印。曹母让她做的。”
他的呼吸变重了一点。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声音。
“我明天去法事。”她说，“我一个人去。你留在这里。”
他的手指忽然攥紧了被角。指节泛白。他看着她，那双半阖的眼睛里，烛火的倒影不晃了。定定的，直直的。他在看她。他在看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你怕我出事。”她说。
他的嘴唇翕动着，终于挤出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但她凑近了，听见了。
“……别去。”
她伸手，覆在他攥着被角的手上。“你装傻三年，”她说，“我替你演一次。”
他的手指慢慢松开了。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的手指从被角上移开，慢慢抬起来，碰到了她的脸。他的手指凉凉的，贴着她的脸颊，停在那里。他的拇指动了一下，像是想擦什么东西。但她脸上没有泪。她只是看着他。他的手指停了一会儿，慢慢收回去了。他闭上眼睛，呼吸浅而均匀。像是把什么力气用完了。
她站起来，走到桌边，把银簪子从袖口里取出来，放在掌心。梅花纹印进掌心，那个浅浅的凹痕。她看着它，看了很久。然后她把簪子插进发髻里。铜镜里映出她的脸，清瘦的，眉眼淡淡的，插着那根银簪子，像是变了一个人。她看了镜子里的人一会儿，转身走到床边。
曹衍闭着眼，呼吸匀匀的。她弯下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
“等我回来。”
她直起身，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合上后，曹衍的眼睛睁开了。他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半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他的手指从被子上移开，慢慢移到枕头底下，碰到了那个木匣的边角。他按着那个木匣，按了很久。然后他闭上眼睛。
窗外的梧桐叶上，阳光在跳。天很晴。但他觉得屋子里暗得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