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字条 她在曹衍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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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字条
法事设在曹府前院的佛堂里。
沈知意到的时候，佛堂里已经坐了十来个人。曹母坐在上首，穿一件玄色暗花缎袍，头上那根金簪换成了一根白玉簪，素净了一些。赵氏坐在她旁边，今天穿的是月白，脸上没什么笑。赵管事站在曹母身后，双手垂着，眼睛弯弯的。佛堂正中摆着一张供桌，桌上供着观音像，香炉里插着三炷香，青烟袅袅地升。
沈知意进去，行了个礼，在下首找了个位置坐下。她今天穿的是周嬷嬷给的那件藕荷色褙子，头上插着银簪子。她坐得很端正，手搁在膝上，帕子底下是那根簪子的尖。她攥着，指尖抵着掌心。
法事开始了。陈观主从偏门进来，穿一件灰蓝道袍，头上绾着髻，插一根木簪。他六十来岁，瘦长脸，下巴一撮山羊胡，眼睛细长，半阖着，像是随时在打瞌睡。他走到供桌前，点了香，念了一段什么。然后他转过身，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
他的目光在沈知意脸上停了一瞬。沈知意垂着眼，没有动。陈观主收回目光，走到曹母面前，微微躬身。
“夫人，”他说，“今日法事，是给二公子祈福？”
“是。”曹母说，“二爷身子不好，请观主来看看。”
陈观主点了点头。“二公子今日没来？”
“他身子重，不便挪动。”
陈观主“嗯”了一声。他捻着胡子，在佛堂里踱了两步。他走到沈知意面前，停住了。沈知意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半阖着，细长的眼缝里，瞳孔黑而亮，像两颗小石子。
“这位是？”
“二夫人。”曹母说，“二爷新娶的。”
陈观主看着沈知意。看了几息。然后他笑了。那笑很淡，嘴角动了动，胡子跟着颤了一下。“二夫人，”他说，“你身上有股气。”
沈知意没有动。“什么气？”
“说不上来。”陈观主说，“像是……”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等什么。”
沈知意的心跳快了一拍，但她脸上没有变。“观主说笑了。我不过是个冲喜的，每日照顾二爷，没什么可等的。”
陈观主笑了。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回供桌前，继续念经。沈知意垂着眼，听着他的念经声，听着香炉里的香灰落下来的声音，听着佛堂外面的风声。她攥着帕子底下的簪子，掌心里全是汗。
法事做了一个时辰。散了之后，众人起身往外走。沈知意走在最后面，正要跨出门槛，身后有人叫住了她。
“二夫人。”
她回过头。陈观主站在供桌旁，手里捏着一张黄纸。他朝她招了招手。沈知意犹豫了一下，走回去。
“观主有事？”
陈观主把那张黄纸递给她。“这是二公子的符。”他说，“你带回去，压在枕头底下。七日之后取出来烧掉。对他的病有好处。”
沈知意伸手去接。她的手指碰到黄纸的时候，陈观主的手指在她手背上按了一下。很轻，很快，像是无意的。她把符接过来，折好，放进袖口。
“多谢观主。”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陈观主站在供桌旁，捻着胡子，半阖的眼睛看着她。那眼神里有东西。她读不懂。但她记住了。
她回到西厢，推开门。曹衍坐在床上，眼睛是睁着的。她走进去，把门关上。她站在门后，背靠着门板，喘了两口气。然后她走到床边，把袖口里的符取出来。那是一张黄纸，上面用朱砂画着看不懂的纹路。她把符翻过来。背面有字。很小，用墨笔写的，藏在符纹的缝隙里。她凑近了看。
上面写着四个字。
“今夜子时。”
她抬头看曹衍。他看着她的方向，半阖的眼睛里，烛火的倒影在跳。他的手指攥着被角，指节泛白。她把符递到他面前。他看了一眼。然后他的手指松开了被角，慢慢抬起来，按在符的背面。他的手指按着那四个字，按了很久。
“陈观主，”沈知意说，“是谁的人？”
曹衍的嘴唇动了动。这一次，他的声音比之前清楚了。一个字一个字地，从三年沉默的底处，慢慢地挤出来。
“我……爹的。”
沈知意看着他。他的手指还按在符上。她把符收起来，折好，塞进枕头底下。她在床边坐下来，后背靠着床沿。她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比前几天暖了。虽然还是凉，但暖了一点。
“子时。”她说，“我们一起等。”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扣进了她的指缝里。很紧。窗外的天，一点点暗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