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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 查案   天旋地 ...

  •   天旋地转间,腹中绞痛混着劫后余生的眩晕一齐涌上来,她眼前一黑,索性眼睫一垂,顺势彻底晕过去。

      “念初!太医!李德全,传太医院所有太医立马滚过来!还有颐安殿那几个酒囊饭袋,连公主都护不好,即刻卸职遣出宫去!换一批朕的亲卫。”

      沈霁行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到内室榻边,阴鸷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殿内宫人从未见过陛下这般动怒的模样,个个屏息敛声,大气不敢喘,垂首跪了满地。

      裴景珩跟着跪在屏风外,衣摆铺在冰冷的青砖上,沾着未干的血点与雪渍。

      他垂着眼,看着自己指尖凝结的薄血,听着内室里太医们此起彼伏乱成一团的声音,袖中手指缓缓攥成拳,指节泛白,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温顺模样。

      夜幕渐沉,殿外雪又愈发大了,簌簌打在窗棂上。

      不知过了多久,沈念初才从混沌中挣出一丝清明,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勉强掀开一条缝,入目是颐安殿熟悉的鎏金帐顶。

      “念初!你可算醒了!”沈霁行立刻俯身,大手覆上她的额头,阴鸷的脸色稍缓,却依旧沉得厉害,“有没有哪里还疼?太医!再过来瞧瞧!”

      殿内宫人屏息敛声,垂首跪了满地。

      沈念初余光望去,屏风外,一道清瘦的身影正长跪在地,衣摆铺在青砖上,沾着未干的血点与雪渍,脊背挺得笔直。

      她半靠在软枕上,身边太医们轮番诊脉、开方,而屏风外那道身影,从始至终纹丝不动,只有偶尔肩头极轻的颤抖。

      想来雪地里跪了半日,又在此处硬撑几个时辰,膝头冻伤又添新,定是疼得厉害。

      李德全瞧他摇摇欲坠的身影,终究是于心不忍,壮着胆子凑到沈霁行耳畔低声耳语几句。

      得了陛下首肯后,连忙快步走到他身边,伸手去扶他胳膊。

      “豫安王殿下,快请起吧。陛下一心记挂着公主,一时没顾上您,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他借力勉强站直,膝头传来的钝痛让他不禁闷哼一声,每走一步,都似刀尖刮过。

      长袍被夜风掀起,衬得他清瘦的身影愈发单薄,如同一株在寒雪里将折未折的白梅。

      “有劳李公公。”他微微颔首,声音依旧温润,听不出半分怨怼,“公主凤体为重,臣在此等候,原是应当的。”

      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侍卫急促的脚步声。

      “启禀陛下,属下已清理完刺客尸首,从为首之人怀中搜得一物。”

      李德全连忙接过那方用锦帕裹着的物件,呈到沈霁行面前。

      锦帕展开,那枚刻着玄云纹的羊脂白玉佩赫然入目。

      沈念初心猛地一沉。

      她认得这枚玉佩。那是先帝亲赐裴景珩的信物,也是他仅存的念想。

      沈霁行握着玉佩的指节泛白,脸色蓦地沉了下去。

      他握着玉佩踱步到屏风外,屏退周遭下人,目光沉沉落在裴景珩身上。

      “裴爱卿,朕若没记错,这枚玉佩,是先帝亲赐于你的信物?”

      裴景珩垂着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那枚玉佩,本应随着当年那场灭门大火化为灰烬,或是被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永世不见天日。

      可如今,它却沾着刺客的血,出现在公主的寝宫外。

      他抬眸,眼底一片澄澈坦荡:“陛下明鉴,这枚玉佩臣前日不慎遗失,寻了数日都未有音讯,原以为是落在了宫中某处,不曾想竟会出现在刺客身上。”

      顿了顿,他目光似有若无扫过内室的方向,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不过臣倒想起一事,几日前公主曾见过这枚玉佩,说瞧着别致,想要讨去把玩。臣本想着佩绳旧了,换条新的再赠予公主,谁知还没来得及,玉佩便丢了……如今倒是出现得蹊跷。”

      沈念初在心里冷笑一声,好一番颠倒黑白的话,这明摆着是倒打一耙,内涵她自导自演遇刺,还偷了他的玉佩栽赃是吧。

      【宿主!你可算醒了!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你赶紧出去指认是裴景珩派人行刺你,他的黑化值绝对能暴涨!】

      系统的声音又在脑海里疯狂炸响,吵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证据都摆在这儿了,皇帝本就怀疑他,还用得着我多嘴?】

      正纠结着,外间传来沈霁行冷冽的声音:“查!朕不管此事与你是否有关,物证在此,三日之内,朕要一个彻彻底底的结果。”

      “陛下可当真是护女心切……”

      裴景珩轻笑一声,话还没说完,内室便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沈霁行脸色一变,当即转身掀了屏风快步走进去。

      “乐安,怎么咳得这么厉害?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沈念初靠在软枕上,面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咳得肩头微微颤抖。

      她抬眼,目光越过沈霁行的肩头,落在屏风外那道清瘦的身影上,虚弱地开口:“父皇,儿臣无事……只是此事事关重大,儿臣也想一同查案。毕竟刺客是冲着儿臣来的,儿臣总不能一直躲在宫里,什么都不管。”

      “胡闹!”沈霁行皱紧眉头,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你身子弱成这样,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还敢折腾?你从前可是最惜命了。”
      “此事就交由豫安王全权负责,大理寺卿从旁协助,定会给你一个交代。你只管安心在殿中养病,不许再胡思乱想。”

      说罢,他替她掖了掖被角,又叮嘱了太医几句,便揉了揉额头,带着满肚子心事离开了。

      “恭送陛下。”

      整齐的行礼声落下,殿内陷入死寂。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错在冰冷的地面上。

      沈念初正琢磨着先斩后奏这个方法的可行度,后颈忽然一凉,像是被什么冰冷的东西盯上了。

      她猛地抬头,撞进那人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内室门口,倚着门框站着,脸色依旧苍白,唇边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

      方才在皇帝面前的温顺谦卑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身的冷意与疏离。

      “公主殿下,”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如碎冰碾过,“在臣的寝宫歇息了这半日,不知殿下可还满意?”

      那语气里的逐客之意,再明显不过。

      沈念初被他看得心头一跳,强压下心底的慌乱,故作往原主骄纵的模样,扬了扬下巴:“怎么?本宫纡尊降贵睡你这破地方,是给你天大的面子。难不成,豫安王还敢赶本宫走?”

      只是她此刻病气缠身,声音细若蚊蚋,这般故作凶狠的样子,反倒像只炸毛的病猫,半分威慑力也无。

      裴景珩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和微微颤抖的指尖,眼底的冷意淡了几分,却又添了几分更深的玩味。

      他往前走了两步,俯身靠近她,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带着淡淡的药香与血腥味。

      “臣不敢。”他低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只是殿下千金之躯,久留臣这污秽之地,怕是不妥。更何况……臣还要忙着查案,没空伺候殿下的脾气。”

      说完,他直起身,后退一步,又恢复了那副恭敬疏离的模样,仿佛方才的靠近只是她的错觉。

      沈念初攥紧了锦被,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低声骂了句:“装什么装……”

      -

      “公主可是在骂臣?”

      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轿帘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沈念初裹着厚厚的狐裘,怀里揣了两个滚烫的暖炉,正百无聊赖地掀着轿帘看雪景,冷不丁就听见了这一句。

      她吓了一跳,连忙放下轿帘,嘴硬道:“谁、谁骂你了!再说了,本公主骂你几句怎么了?以前又不是没骂过。”

      轿外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公主想骂便骂,臣都受着。”

      轿辇刚停稳,李德全便凑上前低声禀报,大理寺卿宋文渊已携女宋锦月捧着刺客案卷宗,在偏殿等候多时。

      沈念初走进去,一眼便看见案后站着的女子。

      她一身素色襦裙,长发松松挽成一个髻,露出纤细的脖颈,正垂首整理勘验册,指尖干净利落,透着一股干练劲儿。

      见二人入内,她屈膝行礼,没有多余寒暄,指尖点向卷宗上的朱砂痕迹:“王爷,公主,为首刺客靴底沾有凝香宫特有的朱砂泥。那处宫殿废弃三年,人迹罕至,是极好的藏身之地。”

      宋文渊拱手补充:“臣已派人彻查近三月出入凝香宫的宫人名单,二位只管先行勘查,臣随后将消息送抵。”

      裴景珩颔首,指尖轻叩案几:“锦月姑娘熟稔勘验之术,随我们同去即可。”

      沈念初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扫。

      锦月姑娘,叫得还挺熟稔。

      半个时辰后,三人立于凝香宫宫门。

      漫天风雪愈急,断壁残垣覆着皑皑白雪,寒风穿破窗棂,发出呜咽般的声响,透着森森阴气。

      宋锦月在最前方带路。

      沈念初裹紧狐裘跟在后面,半步不敢离,裴景珩行在她身侧,始终隔着半步距离,沉默不语。

      行至岔路口,一阵狂风骤然刮过,宋锦月怀中几页卷宗被卷得飞起,飘向右侧荒草丛。

      “糟了!”她低呼一声,快步追了过去,回头喊道,“你们先去正殿等我,我捡完即刻便来!”

      沈念初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齐腰深的荒草后,刚想开口提议等她一起,裴景珩已抬脚往正殿方向走去。

      她只得快步跟上。

      正殿木门虚掩,推开时扬起漫天灰尘,呛得沈念初捂唇咳嗽。

      殿中间有一尊神龛,上面佛像缺了半边脸,歪斜地立着,在摇曳的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沈念初只顾着低头看路,脚下忽然一滑,身子猛地向前栽去。裴景珩下意识伸手扶了她一把,指尖刚触到她冰凉的胳膊便立刻收回,语气平淡无波:“小心。”

      沈念初站稳身子,却见他方才扶她时,指尖恰好按在了神龛后方一块凸起的青砖上。

      “咔嚓——”

      一声轻响,地面骤然向两侧裂开,露出黑黢黢的密道入口,阴冷的风裹挟着霉味与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裴景珩点燃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微弱火光映亮狭长密道。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跟紧我。”

      沈念初连忙点头,紧紧跟在他身后,小声问:“不等宋姑娘了吗?”

      “她有能力自己会找过来,若是找不到这里,等多久也无用。”

      【系统紧急任务!触发密道尽头的暗箭机关,若任务失败,扣除全部健康点,即刻咳血晕厥!】

      系统冰冷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炸响,沈念初脚步一顿,心脏狂跳起来。

      她看着裴景珩清瘦的背影,心里天人交战。

      她不想害他,可系统的惩罚她根本承受不起。她这副身子本就油尽灯枯,若是再扣除全部健康点,怕是真的要一命呜呼了。

      密道不长,不过数十步。

      行至尽头,石壁上果然嵌着一个刻着玄云纹的青铜把手,与裴景珩那枚玉佩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裴景珩正低头查看石壁上模糊的刻字,未曾留意她的动作。

      沈念初深吸一口气,指尖颤抖着伸出去,紧紧握住那冰凉的青铜把手。在心里默念了遍对不起,猛地向下扳动。

      刹那间,石壁上弹出数十个黑洞洞的箭孔,暗箭带着破空之声,齐刷刷射向裴景珩的后背。

      “小心!”

      沈念初尖叫着扑过去,一把推开他。

      箭矢破空声自身后接连响起,下一秒,她被一股强大的力道拉进一个冰冷的怀抱。

      裴景珩将她紧紧护在怀里,转身用后背挡住箭雨,同时挥袖打落几支射向她面门的暗箭。

      “嗤”的一声轻响,一支漏网的暗箭擦过他的掌心,锋利的箭镞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他月白色的衣袖。

      不过片刻,暗箭尽数射尽,密道重归死寂,只剩火折子燃烧的噼啪声。

      裴景珩松开她,掐着她腰的手力道大得惊人,他低头看着她,眼底翻涌着怒意:“你不要命了?”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裴景珩黑化值+5,当前黑化值:13%】

      系统提示音响起,沈念初却半点高兴不起来,愣在原地,看着他掌心不断渗出的鲜血:“我、本公主……刚才没站稳,不小心碰到了把手,又不是故意的……”

      裴景珩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拆穿这漏洞百出的谎话,只是用未受伤的手撕下衣角,随意包扎好掌心,语气恢复往日的淡漠:“先进去看看。”

      二人合力推开密道尽头的石门,里面的景象让两人皆是一愣。

      密室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角落里摆着一张木床,桌上放着半碗冷粥与一个水囊,显然不久前还有人在此居住。

      裴景珩走到桌前,拿起一叠泛黄信纸,脸色愈发沉凝。

      沈念初凑过去看,只见纸上详细记录了近十年来京城发生的十几桩悬案,每一笔的时间、地点、人物都清晰明了,信纸右下角,都画着一个小小的祥云符号。

      就在这时,密室最深处的铁笼里,传来一阵微弱的咳嗽声。

      二人对视一眼,快步走了过去。

      铁笼里蜷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女,头发散乱遮面,手腕与脚踝都戴着沉重镣铐,身上布满新旧交替的伤痕。

      听到脚步声,少女猛地抬头,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眼神里满是恐惧与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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