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88》隙秋

8、第 8 章 下馆子

　　厂里业务不多，财务科也闲得很，下午班没上一小时，大家就开始闲聊天干私事，而离下班还有半小时，人就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一整天都平安无事地度过，向嘉月到底二十年没碰过工作了，花了好些时间熟悉，好在业务都比较简单，也得以提前下班去幼托接圆圆。

　　还不到五点的阳光依然灼目，母女俩撑着伞走在树荫下，小家伙叽叽喳喳磕磕巴巴的说个不停，跟妈妈分享老师教了什么歌，同学又做了哪些趣事。

　　向嘉月牵着她的手，时不时“嗯”一声应她，用小扇子给她扇风，心里头软乎乎的。

　　一到家，向嘉月赶忙把风扇打开，小家伙站在风扇前，挺着圆溜溜的小肚腩张开手享受，沾了汗水的刘海被吹得乱飞。

　　向嘉月笑了下，把她身上背着的水壶拿下来，晃了晃说：“还剩这么多啊，下午是不是就喝了两口水？”

　　“不是的，我喝了一整壶呢！这里面是孟老师才给我倒的！”小圆圆说得理直气壮，黑亮亮的眼睛直视妈妈。

　　“好，那是妈妈错怪你了，妈妈向你道歉。”向嘉月被她的小气势逗笑，连连道歉，又夸赞说，“圆圆真棒！多喝水是好事，至少要把妈妈给你带的水喝完知道吗？”

　　“知道啦~”

　　母女俩正亲亲热热地玩着，周誉推门进来。

　　“爸爸！”圆圆高兴地扑上去，被她爸一把搂起来，毫不惜力地举着她在房间飞了两圈，一清朗一脆亮两道笑声在小家里环绕。

　　向嘉月看着嬉闹的父女二人，眼神温柔地像一汪泉水。

　　转了几圈，周誉把圆圆放到地上，小圆圆晕头转向的，腿一软，一屁股实实地坐在地上，呆呆看了眼笑得停不下来的爹妈二人，也跟着嘿嘿傻笑。

　　周誉拿毛巾擦了把自己头上脖子上的汗，碍于小丫头看着，没有直接脱掉上衣，而是掀起衣服一角把毛巾伸进去擦。

　　向嘉月瞥过去一眼，正好瞧见小麦色的结实腹部，想起那晚记忆模糊的缠绵，脸上一烫，慌忙移开视线。

　　“晚上想吃什么？”周誉没注意到她的不自然，如常道，“天气太热了，吃不吃凉面条？昨天买的番茄还没吃完，再做个西红柿炒蛋的浇头。”

　　向嘉月轻咳一声，清泠泠道：“今晚不在家吃了，咱们去下馆子。”她今天高兴，想出去庆祝一下。

　　周誉向来是不会反驳她的，立马答应下来：“行啊，去大门口那家饺子馆？”

　　说是饺子馆，其实不光卖饺子，也卖些饭菜小炒，位置就在厂门口，离得近，算是他们常去的国营小馆。

　　向嘉月摇头：“不去那家，咱们去解放路上的红旗饭店。”

　　“去红旗饭店？”周誉稍有惊讶，这家店在他们这一片算最好的一家饭店了，没什么大事，是很少会去的。

　　“嗯。”向嘉月点头，她太开心了，想要好好庆祝一下新生，想了个借口，“我有点想吃它家的冰糖肘子了。”

　　老婆说想吃，那还犹豫什么？周誉道：“好，我换身衣服。”都去好饭店了，总不能还穿着沾了一身机油的工服过去。

　　一家三口换了衣服出去，楼道里陆陆续续开始有人做饭，邻里邻居的住这么近，互相之间几乎没有秘密，见他们这时候出去，不免有人打个招呼探听一句。

　　“饭点了还出去啊？”

　　“这是又要去下馆子哦。”

　　向嘉月只是笑笑，周誉和他们胡侃：“下馆子去，改善改善生活，好让明天上班更有劲！”

　　圆圆骑在爸爸脖子上，跟着奶声奶气道：“去红旗饭店吃肘子！”

　　“哟！圆圆你可真会吃，那可贵了，也就你爸舍得给你点。”说完又朝周誉挤挤眼，“小周，这月底了，工资还剩多钱啊？”

　　“那吃肘子的钱还是有的。”周誉嘿嘿一笑，脚步没停，“大家吃着，我们先走了啊，再晚没位儿了！”

　　正值饭点，红旗饭店的客人不少，大堂里摆了八九张圆桌，已经坐了大半，服务员端着托盘在桌子间穿梭，白瓷盘里冒着热气，空气中盈满了饭菜香气。

　　周誉抱着圆圆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菜单递给向嘉月。

　　向嘉月接过菜单翻开，目光落在一排排菜名上，前世她飘在周誉旁边来过这家饭店许多回，但都是后来他生意做大了和一群人在包间里推杯换盏的时候，像现在这样三口人坐在大堂，只为一家人开开心心吃顿饭的情景，反倒让她觉得珍贵又陌生。

　　“冰糖肘子、青椒肉丝、炒青菜、西红柿蛋花汤。”她合上菜单，看了眼圆圆，“再来一份虾仁蒸蛋。”

　　服务员刚把热水端上来，周誉给圆圆倒了半杯晾着，余光就瞥见斜对面一桌有人站起来，跟旁边的人握手道别，个高微胖，穿着件蓝色短袖衬衫，不是刘建国是谁？

　　刘建国送走了客人，转身往门口走，经过他们这桌时看到他，拐了脚尖走过来，咧开嘴笑了：“哟，周誉！这么巧，带老婆孩子来吃饭？”

　　周誉也站了起来：“建国哥，你也在这吃？”

　　“刚陪个客户吃完，正打算走呢。”刘建国说着目光落到圆圆身上，“这就是你家丫头吧？都这么大了，上回见还抱在怀里呢。”他又冲向嘉月点了点头，客气地笑了笑。

　　向嘉月也对他弯了下嘴角，没有多说什么。

　　刘建国的视线很快又回到周誉身上，压低了声音：“对了，我上回跟你提的那个事，你考虑得咋样了？我这边的路子已经铺得差不多了，就等你一句话。”

　　周誉下意识看了眼向嘉月，她虽然没对他交什么样的朋友表露过态度，但他清楚，她是不太喜欢刘建国这种太社会的人的，觉得不靠谱。

　　他含糊道：“还没想好呢，建国哥，毕竟这事儿不小。”

　　刘建国急性子，声音没压住：“这有啥没想好的？你有技术我有路子，咱俩合伙绝对能赚！你先少进一批货试试也行，我也不是非要你投多少钱，你要是再不决定，好时候可就过去了，到时候可别怪哥没提醒你。”

　　周誉正要打马虎眼，刘建国看了眼已经走到门口的那几个客户，急急拍了拍他肩膀：“你好好想想，过两天我再来找你。弟妹，我先走了啊，你们慢慢吃！”说完冲他们一家摆了摆手，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等人走远了，向嘉月才放下茶杯，好奇地看向他，上辈子她去世后，他沉寂了很长一段时间，和刘建国的来往并不算密切，于是问：“他找你什么事？”

　　周誉犹豫了一下，在她对面坐下来，“建国哥想拉着我一块儿做生意，他从南方那边倒腾电子元器件回来卖，让我负责技术那一块，教他怎么辨别真假好坏，偶尔跟他跑跑进货什么的。”他说着挠了挠头，“我还没答应，厂里私下接点小活还行，但要是正儿八儿经地去进货做买卖，万一被发现了，铁饭碗可就难保了。”

　　向嘉月于生意上没有多少天赋，即使是在他身边旁观了二十年，也只是走马观花地瞎看，并没能摸到什么门道，对他什么时候开始做生意，也无法给出具体的建议。

　　上一世因为大火，厂子挺了两年就彻底破产，周誉也跟着下岗，才开始下海经商。

　　而这时没有火灾，红星厂能坚持多久、又能否起死回生都是未知数，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谁也没办法果断地放弃一条稳定的路走向另一条。

　　但……不论红星厂怎么样，未来市里大批量的下岗却是不会改变的。

　　且周誉在经商上绝对是有头脑的，向嘉月想起他前世成立的公司规模，想了想还是说：“不论如何，我都希望你做的是你喜欢的事情，你很聪明，也很擅长在人情世故上钻营，我这话可不是贬义，我的意思是你要是真的做生意，肯定会成功的。”

　　周誉听完，敛眉沉思，他目前私下接点活，也不过是小打小闹，如果真的入伙……

　　这是件大事情，向嘉月知道他需要时间细细考虑，并没再多说，看了眼懵懂的女儿，她用勺子挖了块蒸蛋吹了吹喂给她。

　　吃完从饭店出来，天色刚暗下去，还留下一些深邃的蓝紫挂在遥远的天际。

　　热了一整天，迎面吹来的风总算有点凉意。

　　解放路很热闹，离他们不远处就是一家电影院，许是电影刚放映完，从里面出来的人络绎不绝。

　　向嘉月看到，随意捋了下被风吹乱的碎发，道：“我们好像还没一起看过电影，等下次休息我们来看吧？也不知道最近有什么电影。”她说着扭头看向周誉，瞳孔在傍晚的风中显得神秘又迷人。

　　“好。”周誉看直了眼，心里却悄悄反驳，他们一起看过电影的，只是她不记得了。

　　不过这也不能怪她，毕竟已经过去了很久，那时候他也刚跟她成为朋友，是街道办组织的露天电影，要居民自己搬着凳子占位，好位子先到先得，他从三四点就开始占，只是到了晚上，她因为要跟家里人坐一起，他占的位置也就没有用上。

　　但还是看完了同一场电影的。